烏米粢飯糰
烏米粢飯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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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過晌午,雙虹樓里的茶客已是人手一份姊妹糰子。
連月牙兒也沒想到這點心會這樣受歡迎,因為是第一天出售,數量估計不准,她中途還叫魯大妞回去取了一籠姊妹糰子補貨。
饒是這樣,太陽還未西沉的時候,姊妹糰子已經賣的差不多了。
買走最後一份姊妹糰子的主顧,是一個熟面孔。
當初月牙兒初賣花卷時,就買走許多個的小丫鬟。
她仍梳著一對雙環,扎著紅頭繩,向月牙兒抱怨道:「你怎麼賣了兩日花卷,就換地方了。
害得我白跑了幾回。」
月牙兒笑一笑,沒說話,將姊妹糰子用荷葉仔細包好,才遞給她:「你家娘子,是姓馬?」
小丫鬟有些慌了神,連聲否認:「和你有什麼關係。」
月牙兒指一指她鬢上的紅頭繩,說:「你第一回來我就瞧見了,這紅頭繩打絡子的手法,和我娘一模一樣。」
她一面解釋,一面輕輕拉起一截衣袖。
原來她纖細的手腕上正繫著一條五色長命縷。
那長命縷的花結,分明同小丫鬟的頭繩出自一人之手。
見月牙兒說對了,小丫鬟慌張轉身欲走。
還沒走兩步,只見月牙兒追了上來:「我沒別的意思。」
月牙兒遲疑一下,才說:「我如今過得很好,請她不要擔心,好好保重自己。」
小丫鬟側身回看一眼:「知道了。」
末了,又補了一句:「她是個好人,你也是。」
說完,她立刻走了,步伐飛快。
月牙兒用指腹輕撫過腕上長命縷,微微搖了搖頭,回去和魯大妞一起收拾攤子。
生意好,數錢數的都開心。
魯大妞將今日賺的銅板清點三次後,興奮的同月牙兒提議:「我們趕快回去,多多的做一些姊妹糰子,一定能賺更多。」
「先不急。」
月牙兒攏一攏鬢邊的碎發:「今天你起這樣早,想來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不累!」
魯大妞滿腦子趕快回去做點心,繼續勸月牙兒說:「要是做少了,就會少賺很多錢。」
月牙兒但笑不語。
唔,該怎麼和她解釋「飢餓營銷」這種模式呢?
月牙兒有些傷腦筋,試圖簡略的同她說一說。
可魯大妞壓根聽不進去:「你現在賣少了,人家不來買,哪來的錢?」
月牙兒無可奈何,只得顧左右而言他:「好丫頭,你不累我累了,快回去歇著吧。」
好不容易將魯大妞勸回去,月牙兒粗略算了一筆帳,庖廚原料費、日租金、人工費,一天下來,她大約賺七錢銀子。
這樣算來,她一個月大約能掙五兩銀子。
比起普通人一個月三兩銀子的收入還要高上不少。
還不錯。
她心裡有了數,也做了決定。
開張這些日子得控制一下賣出的數量,索性限制一人只能買兩份。
君不見網紅店鮑師傅,就是靠著這一手,刷爆了朋友圈。
她也依葫蘆畫瓢試試,先看看效果,根據後續情況再調整經營策略。
第二日的時候,小攤子旁的海報上添了一句話:「每人限量買兩份,售完即止。」
用的是瘦金體,橫豎撇捺猶如竹節一般飄逸不羈。
唐可鏤見了,讚嘆不已,要是他教的學生能寫出這樣的字,他的頭髮還黑著呢!
可等他的注意力從字體回到字義,一張臉頓時喪下來:「蕭姑娘,一人只能買兩份?」
月牙兒答道:「是啊。」
「能不能多賣我一份,我這一把老骨頭,跑出來一次不容易。」
唐可鏤試圖借自己的年齡打同情牌。
「老先生堅朗著呢。」
月牙兒輕笑起來:「這裡的茶博士說,你常來。」
這雙虹樓的茶博士怎麼跟長舌婦一樣,這樣多嘴?
唐可鏤心裡吐槽著,只能買到兩份姊妹糰子。
他一面往自家私塾走,一面發愁。
今天早上為了留肚子吃姊妹糰子,他可是連早飯都沒用。
段翰林那個老小子,今日到鄉下祭祖去了,也沒法指望他給自己再買一份,這可怎麼是好?
思及此,他的表情不禁嚴肅起來。
等他吃完姊妹糰子,踏進私塾上課時,仍是沉著一張臉。
書屋北牆正中懸著一副孔子像,分散著擺了六七張長桌,坐著好些十一二歲的弟子。
瞧見先生黑著一張臉,連最調皮的弟子都閉了嘴,老僧入定一般坐的筆直。
今日該講《大學》,弟子們老老實實翻開書,按照慣例先讀十遍。
唐可鏤的視線掃過眾弟子,忽然靈光一閃,驚覺這群小兔崽子還是能派上些用場的。
正午的日光,被雙虹樓的飛檐遮擋住,落得一片陰涼。
月牙兒將凳兒往前挪了挪,從食盒裡拿出午飯分給魯大妞吃。
用荷葉包裹住的長團,揭開一看,竟然是烏米捏成的團兒,表層還粘著熟芝麻。
烏米,魯大妞見過,可從來沒見過這種吃法。
起先月牙兒同她說中午包飯,魯大妞以為會吃到饅頭花卷一類的。
本來嘛,旁人家請幫工,能給幾個冷的糙米饅頭就不錯了。
但求能不餓肚子,誰在乎口味好不好,外形漂亮不漂亮。
可魯大妞萬萬沒想到,她來幫工,竟然會吃這樣新奇的吃食。
「這是什麼?」
「烏米粢飯糰,很好吃的。」
大概就是把飯捏成長團,便於攜帶,魯大妞心想。
她將烏米粢飯糰橫過來拿,張大了嘴咬一口。
烏米里竟然包著半根油條!
油條酥脆,烏米軟糯,配之以鹹蛋黃和芝麻,竟是如此絕佳的風味!流沙的鹹蛋黃滲入烏米內層,口感綿軟;香油灼黃的油條雖冷,卻仍勁道,入口如酥。
蕭姑娘是怎麼想到的?
把這些常見的食材組合在一起,竟然有如此美味。
魯大妞狼吞虎咽,將烏米栥飯糰吃了個乾乾淨淨。
她的一雙眼睛微微睜大:「蕭姑娘,這麼好吃的東西,我們可以做來賣呀!」
「額,」月牙兒才將她的烏米粢飯糰外頭的荷葉剝開,聽了這句話,遲疑的說:「這東西平常吃吃就好啦,做來賣就算了吧。」
「怎麼就算了呢?」
魯大妞猛地起身:「我看這什麼烏米粢飯糰,材料並不複雜呀。」
月牙兒點點頭:「材料倒不是什麼很難弄的東西。
油條是在觀前巷李家買的,鹹鴨蛋是我自家醃的,前幾天看到有賣烏米的,就買了些來。」
「對啊,我們把這個賣出去當早飯,再好不過了嘛!」
月牙兒有些羞澀:「那個……主要是我起不來啊,所以賣早點就算了吧,像咱們現在這樣賣賣小吃點心,至多過一個時辰,就能回家休息了,不好嗎?」
聽起來好有道理,魯大妞竟無言以對。
正在這時,小攤子來了主顧。
魯大妞既然吃完了午飯,便自覺張羅起來:「買幾個?」
「我要兩個。」
「我也要兩個。」
聽起來都是略有些稚嫩的少年音。
月牙兒小小咬了一口烏米粢飯糰,抬頭望向來客。
竟然是六七個小少年,十二三歲的模樣,衣衫乾淨,一看就是讀書的少年。
這是私塾放學了,組團出來買吃的?
怎麼昨天沒見到呢。
月牙兒好奇的問:「你們是念書的學生吧,哪家私塾的呀?」
少年們你望望我,我看看你,沒接話。
其中一個老實的小少年答話道:「我們是在唐……」
他話沒說完,在他身邊,一個高個子少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就在附近。」
高個子少年不住地給小少年使眼色:你是想罰抄書還是怎麼的?
月牙兒看他們鬧著玩,想到自己的學生時代,不由得輕聲笑起來。
這時候,她倒沒起疑心。
飢餓營銷這一心理戰術,不得不說,還是有它的長處。
沒過五六日,雙虹樓附近幾條街的人家都曉得了,有一家賣姊妹糰子的小攤子,賣的點心又好吃又好看。
因為每日賣出的姊妹糰子有限,賣完了,月牙兒就收攤走人。
一些因為來得遲,所以沒買到姊妹糰子的主顧立刻學聰明了,踩著月牙兒開始售賣的時間過來買。
為了營造一種「我賣的點心非常熱門」的氛圍,月牙兒私下和魯大妞商量好,結帳賣姊妹糰子時,多和顧客說些話,比如:「快到大雪節氣,冬季養生宜吃白菜、羊肉等溫潤滋補的食物。」
這些話聽起來暖心,使得月牙兒的小攤子更有人情味;又很獨特,能讓光臨的主顧記住。
最重要的是,可以悄無聲息的拖延點單的時間,使排隊來買姊妹糰子的隊伍更長一些。
人總是有一種從眾心理,也許路人起先並沒有想要買點心,但看到這麼多人排隊買姊妹糰子。
一打聽,每個人還限量,售完即止。
不知怎麼,腳下就跟生了根一樣,扎在隊伍後頭等。
好像他沒買到姊妹糰子,就損失了什麼。
月牙兒小攤子的口碑,就這樣在悠長的隊伍的襯托下,慢慢發酵。
再過幾日,連城東都有人聽說了姊妹糰子,專程跑過來排隊買。
這飢餓營銷的策略,月牙兒算是選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