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家醬香餅
土家醬香餅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為了使畫舫的速度平穩,行舟的速度放的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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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兒坐在椅上,有一種睡在搖籃里一般的安慰。
她坐著眯一會兒,聽薛令姜有條不紊的安排各項事宜。
等送來的點心一一核對過了,她才問薛令姜:「你可曾用了晚飯?」
「吃了一些。」
「哪有。」
後頭的絮因探出半個身子,說:「不過就吃了兩口粥而已。」
月牙兒起身,拿過來一個食盒:「那正好,我叫新來的師傅試著做了一道土家醬香餅。
如今還有些溫熱,不然就一起吃了吧。」
為了籌備杏花船宴,月牙兒近來又新招了幾個大廚。
我也試一試他們的廚藝,特意出了一道難題,便是叫他們做土家醬香餅。
她之前就已經將做醬香餅的各色佐料都備好了,又粗略的和幾位廚子說了說做法,叫他們各自去做。
如今月牙兒提過來的這一盒,是其中一位姓史的師傅做的,味道最接近她想要的。
食盒一打開,一股異香便飄了出來。
只見一張薄薄的大餅如縐紗一般,被烙成金黃色,再切分成菱形的小塊,上頭抹了豆瓣醬和蔥花還有白芝麻。
薛令姜好奇道:「這烙餅的樣子倒新鮮,我都沒瞧過。」
在月牙兒的催促下,她夾了一小塊,用碟兒拖著。
這醬香餅瞧著很薄,誰知湊近了看,竟然有幾層。
一口咬下去,餅皮酥脆,內里卻柔軟,很有嚼勁。
在秘制醬料的作用下,麵粉的香氣尤為濃厚,在咸香之中帶著微微的甜。
與尋常的烙餅口感完全不同。
薛令姜吃完一小塊,用帕子擦了擦唇,說:「這醬香餅的做法雖然獨特,但我覺得,最突出的風味實際還在於它的醬汁上。」
月牙兒笑起來,向絮因道:「你看,大姐姐如今倒是練出一雙火眼金睛了。
食物好不好吃,好在什麼地方上,她心裡全清楚。」
「哪有這事,不過在你身邊久了,學了一些而已。」
坐了一會兒,一個侍兒過來傳話:「客人們似乎玩得很盡興了。」
「知道了,這就去。」
薛令姜起身,望向月牙兒:「要不你也去瞧瞧?」
「我去了你反倒不自在,你只管上去招待客人,我自己在這裡坐一會兒就好。」
才上台階,便漸聞笑語。
只見長案之上,果然已經擺出了一些點心了。
見了薛令姜,程小妹過來,牽著她的手去瞧,語氣很驕傲:「你沒來時,我們自己看了一圈,這點心做的最好的,還是我們媛兒。」
她做的是一道玉帶糕,小小巧巧,麵皮瑩白透亮。
這是以糯米為原料,一層糯米、一層黑芝麻白糖夾心,切開來看內外層的顏色分明,很好看。
薛令姜吃了一口軟糯適宜,甜味得當,果然不錯。
她笑著說:「這玉帶糕做的的確很好。
絮因,將獎品拿過來。」
絮因應了一聲,拿過來一個小托盤,上頭蓋著一張錦帕。
拿開錦帕,竟然是一個刺繡的小手提包,以瓔珞為原型做了個鏈子,方便拿。
「不是什麼名貴東西,但勝在好看實用,便贈予姑娘。」
「多謝。」
秦媛頷首示意。
倒是程小妹很好奇,將那個繡花手提包拿過來反覆瞧,又反覆看了看:「這裡外層布料的顏色,同繡花的樣式原來是不同的。」
其他閨秀也湊過來,去看那個小小的繡花手提包。
這個時候,侍兒們便抬著一兩張低矮的圓桌過來,上邊放著各色茶點。
看著品味繁多的各色點心,剛才吃飽的肚子仿佛又留有餘地了。
等到月至中天的時候,幾乎每個人都吃的小肚子圓鼓鼓的下船去。
程小妹玩的最是盡興,方才和人行酒令,吃了好幾杯酒,臉頰紅撲撲的。
秦媛怕她醉,便過來看著她喝了兩杯茶。
兩人正要下船,薛令姜卻過來請她們留步片刻,說了一件事。
「不知道秦姑娘的玉帶糕,願不願意在我們糕點店裡出售呢?」
她柔聲細語的解釋著來龍去脈:「我原來也是在富貴人家長大的。
知道後宅的姑娘、娘子們都各自有各自的拿手點心。
有好些外頭店子裡賣的吃食都不能比。
奈何咱們女兒家生來就養在深閨,就是有拿手好菜,知道的人也不過是自己的家人、夫婿而已。
倒真有幾分明珠暗投的意思。
他說請姑娘願意可以將這一袋糕的做法教給我們,在我們的糕點店裡出售。
所有盈利,五五對分。
且這糕點,也會冠上姑娘的姓名。」
「就如同牡丹花名種一般,世人皆知『姚黃』是姓姚的人培育出來的,『魏紫』是姓魏的人培育出來的。
若有機緣,姑娘的名號也能同這『姚黃魏紫』一般流傳於後世,不依靠夫婿,不依靠子嗣,只是憑自己的手藝。
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程小妹眼前一亮,稱讚道:「這個好,只可恨我的手藝不夠出眾,沒有什麼做很出彩的點心,我這一回去一定好好研究。」
「自然可以,無論什麼時候來『湘夫人』家吃飯,我今日說的話依舊作數的。」
薛令姜望向秦媛:「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秦媛眉間若蹙,好一會兒,才說:「此時還需與家人商量之後才能有答覆。」
「應當的。」
薛令姜點點頭,送她兩人下船。
整個夏日,世家貴女的圈子裡,都有一個流行的話題:「你去『湘夫人家』吃飯了麼?」
起先拿著這話作為談資的,都是一些較年輕的姑娘小姐。
等她們從「湘夫人家」吃過飯回來,便纏著自家的娘親奶奶,想帶著她們一道去「湘夫人家」吃席。
「那『湘夫人家』可漂亮了,地方寬敞、又清爽,夏月乘涼,再沒有比那兒更好的地方了。」
「在她們家吃席,若能做帶過去一些拿手點心,還能有好禮相贈呢。
奶奶的手藝可算是沒話說,一定能叫她們折服。」
「她們家的菜餚,實在是樣式又多又好吃。
鮮得我舌頭差點沒掉下來。」
「聽說秦姑娘的那道『玉帶糕』放在杏花糕點店裡寄賣,賣了好多錢呢。
現在全城的人家都知道,秦家的姑娘廚藝極好,她日後一定能尋到個好夫婿。」
……
第一次聽說這話,那些深宅大院的太太們還沒當回事。
後來女兒說了幾回,便叫人去打聽,想著要是合適就讓家裡女孩兒去吃一回。
這一問才知道,就吃一回杏花船宴,竟然有那麼多名堂。
先是價格,一頓船席吃下來,最少也得要十兩銀子,換在同樣以貴出名的樓外樓,足足可以吃兩三餐山珍海味了。
若不是大富大貴之家,尋常人家還真真吃不起。
就是家裡不在乎這一點錢,想要吃杏花船宴的,還有一關要過……預定席位。
本來才剛開業,七月的船宴位置就所剩無幾了,如今這些去吃了席的新客回去一說,餐位更是緊俏。
不知要幾多時才能空出餐位來。
有些太太心裡就打了退堂鼓,同女兒說不去吃了罷。
誰知她們的丈夫兒子回來,也說想去杏花船宴吃飯。
畢竟,人家請了你去吃這麼貴重的船宴,你也不好意不請回去不是。
一旦去吃了,又是老客帶新客的循環。
……
口口相傳,想要訂到杏花船宴的席位,少說要提前一個月。
甚至有不少客人向他們抱怨,為什麼不多買幾條畫舫?
或者允許幾桌人同時在畫舫上吃?
不管怎麼說,杏花船宴的口碑,已經在富貴人家之間樹立起來了。
在一開始的時候,月牙兒每天都會到幾條畫舫上去檢查。
等她確認薛令姜做事的確很認真,也很負責之後,去的次數便少了些。
但因為薛令姜每周都會給她呈來杏花船宴周報,所以月牙兒對於杏花船宴的情況也算是瞭若指掌。
帳房先生核對過數目之後,同月牙兒稟報:「兩條畫舫都很賺錢,不過說起來,『湘君家』比『湘夫人家』的盈利要多些。」
月牙兒手托一盞奶蓋茶,白瀲瀲如雪花一般的奶油飄浮在紅茶之上,很香。
她低頭飲了一口,笑道:「怎麼如今都叫『湘君家』、『湘夫人家』了,倒也挺接地氣的。」
她接過帳本來看了一會兒,說:「倒也不意外,畢竟男子的酒水費比女子要多。」
帳房先生提醒道:「雖然從數目上看,盈利額是有差距。
但是如果要算上糕點店那邊的進項,兩者實際上是持平,甚至『湘夫人家』還隱隱有反超『湘君家』的趨勢。」
聽他這樣說,月牙兒拿過杏花糕點店的帳本,仔細看。
這個讓名門閨秀寄賣拿手點心的念頭,原本是受了薛令姜的啟發。
她定下五五分成的盈利規矩時,主要考慮的倒不是賺錢,而是拓寬杏花糕點店的品種,提示知名度,順便刷一刷名氣。
她還存了一份私心,想給這些養在深閨的女孩子打造一個展示手藝的平台。
原本以為至多是有些薄利,畢竟原料費、人工費全是杏花館一力承當,真要計較起來,五五分成的杏花館賺不了什麼。
可沒想到扣去成本之後,倒還真有些賺頭。
送走帳房先生,杏花館也打了烊。
月牙兒在檐下放了把椅子,手裡拿了把蒲扇趕蚊子,仰頭望見牽牛織女星。
望著這星星,她不知怎的想起了勉哥兒。
這個時候,他在做什麼呢?
前一陣子忙著杏花船宴,月牙兒連去吳家吃飯的功夫都沒有,只是偶爾托人給他送去一些時令點心和她忙裡偷閒時寫的信箋。
如今閒下來,因為吳勉鄉試在即,月牙兒怕他分心,也不敢去尋他。
明明住的不遠,卻要以信傳語。
倒真真是「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