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娛樂圈


  車道上,一輛亮藍色的跑車,以一種不要命的方式,加速,超車,轉彎。車胎與摩擦發出令人背後發毛的聲響,甚至差一點就在彎道的時候翻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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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瑜這會兒正用手機拍攝著屏幕上轉播,還不時地看一下旁邊所有選手的心率數據,不由得嘖嘖稱嘆:

  「江封這貨,真的不是人。」

  沒一會兒他舉著手機就煩了,在附近找了一個架子放在上面,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用胳膊肘懟了下旁邊的譚鹿:

  「你說江封楚燃洲這兩個人怎麼了,能讓江封這麼不淡定,你看他心率都比平時快了百分之三。」

  「天知道,」譚鹿聳了聳肩膀,「我看楚燃洲那邊倒是沒太大反應,最近正在研究那個刑偵的劇本,聽說江封也要演來著。選這個劇本的時候兩個人看架勢就差點打起來,就這還非得一塊接戲,都不知道圖個啥。」

  「圖的就是這個變扭勁,」費瑜笑笑,「你單身狗,你不懂。」

  「行行行,我不懂,你懂。」譚鹿翻了個白眼,「你懂還能讓小情人兒坑走三百萬,給你鼓掌。」

  「什麼三百萬?」說話間,江封突然出現,「有煙麼,給我來一根。」

  費瑜抬手擺了擺,「沒有啊,醫生不是不讓你抽麼,實在有癮我這有口香糖。」

  江封沒有理會,無比嫻熟地抄起費瑜的外套,從右側口袋中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

  「一根煙而已,又死不了人。」

  譚鹿在一旁只負責看熱鬧,順便還給江封講述了一下三百萬的故事。無外乎就是費瑜包了一個小網紅,結果看走了眼被對方忽悠走了三百萬。人都跑路了一個禮拜了,費瑜才意識到不對勁,可哪還找得到人。

  之前江封沒過來的時候,費瑜和譚鹿兩個人沒正行地互相嘲諷,聊得不亦樂乎。結果江封往旁邊一站,整個氛圍就壓抑了下來,難為譚鹿強行嘻嘻哈哈,費瑜也在一旁自嘲傻笑,最後還是在江封沒有感情的注視下——

  回歸死寂。

  「那個,我說……」費瑜無奈,也給自己點了跟煙,「你跟楚燃洲,啥情況啊。」

  「沒情況,我倆好著呢。」江封彈了彈菸灰,「怎麼突然這麼問?」

  還能因為啥啊,還不是因為你看起來一副隨時要報復社會的樣子,所以作為朋友想要溫馨地關懷一下麼!

  費瑜還要說什麼,結果被譚鹿攔下,衝著還在錄像的手機使了個眼色。費瑜瞬間心領神會,正了正神色:「沒什麼,就是看你車開得挺不要命的,以為你遇上什麼不順心的事了。真要遇上了,這也沒外人,跟哥幾個聊聊?」

  江封這會兒已經抽完了一根煙,順手點上了第二根,一直沒有接話。他不接話,費瑜和譚鹿也不應聲,三個人悶頭一起抽菸。

  方才被江封的騷操作搞得差點翻車的選手,正過來打算給自己找點面子,好好提點一下這個不知好歹的新人車手。結果看到拿了第一結果比他還消沉的江封,又想了想江封方才那個不要命的勁頭,腳下一個停頓愣是沒有靠近。

  算了,誰這輩子還沒有點不順心的時候,就先放過這個新人一次。

  殊不知選手心裡想著是放江封一馬,實則是放了自己一條生路。

  正在專心抽菸的江封沒有給比賽結果分出半點注意力,他認真地思考著,最近對著楚燃洲表現得是不是有點太過火。他的一切決定都非常合乎他自己的邏輯,但最近江封愈發覺得,他的思維方式好像跟大眾有一定的差距。

  或者更確切地說,有相當大的差距。

  江封吐出一口煙,看向費瑜:「你……被人坑了三百萬?」

  「大哥啊,」費瑜撇嘴,「就這點錢能不能不要一直拿出來鞭屍了?」

  「我問你,如果那個小網紅現在回來了,哭哭啼啼地道歉,你會原諒他麼?」

  「這……」費瑜停頓兩秒,「會的吧,畢竟他長得挺好看的,又沒坑我多少錢。」

  「恩,」江封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那如果他非要說沒有騙過你的錢,又拿不出任何證據,只能空口白牙地說一切都是誤會,你會相信他麼?」

  「實話說啊,」費瑜把菸頭熄滅,「我不會相信他。開局一個謊剩下全靠編,沒有實質的證據擺在跟前,我憑啥信他?」

  譚鹿皺眉,「我倒是會看情況,如果這個小網紅之前就是個大忽悠,我肯定不信。如果之前人還行的話,我還能考慮考慮,說不定他也是被人坑了。」

  果然,江封心中暗笑,跟他預想的差不多。

  這一世跟末世不同,在末世中起碼還有實打實的抗體封在保險柜里,可以作為解釋一切的證據。但是這個世界中,之前黑料到底是誰在背後下的手,早就因為時間的重置無從查起。即便他已經確定上一世大概是羅阜動的手,但是誰也不能保證這一世在諸多因素影響的情況下,羅阜依舊會出手。

  更何況江封壓根就不打算給他出手的機會,

  他原本覺得,沒有證據就沒有證據,好好地跟楚燃洲說清楚,對方應該也可以理解。但……當江封意識到,上一世他這麼老老實實都沒能逃了楚燃洲質問之後,就覺得這一世不能這麼口說無憑地洗白。

  上一世他沒整什麼么蛾子,楚燃洲都能懷疑到他,這一世他滿嘴跑火車,對方能信了他,那才是撞鬼。如果心中一直存著那份懷疑,江封很難確定楚燃洲可以心無旁騖地對他的好感度飆升到百分之百。

  雖然可以確定不會有任何確鑿的證據了,但……也並非完全無解。

  畢竟人很難聽進去別人的解釋,但總是會相信自己一點一點發覺的東西。

  「最後一個問題,」江封掐滅第二根煙,走到一旁不起眼的架子旁邊,點下手機上停止錄像的按鈕,並且刪除了視頻,「如果這個小網紅什麼都沒跟你解釋,但之後種種跡象都表明他是被冤枉的,只是奈何沒有證據所以有苦難言,你會怎麼樣?」

  「那我融化了啊,」混跡各種圈子臉皮比城牆還厚的費瑜,絲毫沒有因為錄像被抓包有任何愧疚,無比自然地接過自己的手機,揣進兜里,「必須趕緊給我寶貝買輛車安慰一下。」

  「……膚淺。」譚鹿皺起鼻子。

  「你不膚淺,」費瑜繼續用胳膊懟一旁的人,「面對這樣的小可憐,你說說要怎麼解決這無處安放的愧疚?」

  譚鹿沒有再理會費瑜,而是轉向江封,「這世上哪有什麼毫無證據的事情,只有想解釋和不想解釋而已。」

  「只是朋友之間聊天而已,不用這麼當真,」江封走到譚鹿身邊,抬手拍了下對方的肩膀,「更不用讓不在場的人知道。」

  說完便邁步向遠處走去,揚了下手,「走了,看劇本去了。」

  剩下費瑜和譚鹿面面相覷。

  「雖然他把最新的視頻刪了,」費瑜點開聊天窗口,「但是他前面那些不要命的騷操作,我早就給楚燃洲發過去了,嘚瑟,我看他怎麼接著嘚瑟。」

  楚燃洲跟費瑜是不久之前才加上好友的,不過沒說過幾句話,只能算得上沉默的朋友圈點讚之交。收到對方發過來的短視頻時是一臉懵逼,尤其視頻的內容還是跟車相關。

  他正打算問對方一句是不是發錯了的時候,費瑜一條語音便發了過來,「康康康康,這就是江封隨便開開而已,不比你的車技好?以後少在我跟前炫耀啊,不讓我讓江封出馬把你按在地上碾壓。」

  過了一會兒,對面突然發過來一段長長的省略號。

  費瑜:那什麼,一不小心發錯人了,這事兒鬧得。

  費瑜:時間有點長撤回不了了,楚影帝當沒看到就好[嘻嘻]。

  楚燃洲又重新點開那些短視頻,隨後……抓著手機的力度大了幾分。這哪裡是車技好,這分明是不要命。

  今年的元旦剛過去不久,因為金朝獎有逢十不頒獎的規矩,之前十周年二十周年的時候都是回顧已逝的老演員,今年三十周年的時候,自然也沒有頒發任何獎項。

  重活一世的楚燃洲對此自然沒有什麼可意外的,上一世江封獲得的也是轉年的金朝獎,所以他們兩個人還有整整一年的時間去準備。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江封在元旦之後,格外有些不正常。在攤牌之後,雖然兩個人在公眾面前還是關係很好的樣子,但私底下哪怕在同一個房間裡,也是誰跟誰都不說話的。

  楚燃洲清晰地記得,兩個人選擇下一個劇本時的場景。

  他們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避開了上一世選擇的文藝雙男主電影,楚燃洲知道江封很容易會陷入到角色之中,所以故意選擇了一個另外以為主演飽受病痛折磨,雖然結局姑且算得上美滿但是過程相當慘澹的劇本。

  江封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後便把他手中的劇本扔到一邊,把一本叫做《罰》的劇本,放在他的手裡。

  主要角色:方偉澤,郁桐。

  他甚至都不需要看劇本的內容,就可以知道郁桐這個角色命中注定的死亡下場,和中間慘絕人寰的經歷。

  「沒必要玩這點小把戲,楚哥,」江封站起身,不低頭,只是垂眸俯視著還坐在位置上的楚燃洲,「就你選的那個劇本,給我的角色根本沒可能獲獎,有意思麼。」

  角色的結局往往決定著江封需要在怎樣的一個狀態之下出戲,如果是圓滿結局,會更容易走出來一些,但如果是郁桐那種偏執且瘋狂的自我毀滅,不要說江封了,就是這個角色拿給楚燃洲來演,他都不敢保證能不受影響地脫離角色。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要來。

  楚燃洲自然沒有拒絕的必要,「好,那就選這個,我演方偉澤,你演郁桐。」

  他本以為江封雖然演技最近有所上漲,但想要完全駕馭郁桐這個角色還是比較吃力的。然而事實證明,他想多了,江封完全就是用一種把自己扔進去的方式去演,甚至有幾次有人在片場叫江封的名字,江封一點反應都沒有,直到喊郁桐,對方才有所反應。

  兩個人在片場瘋狂飈戲,好幾次就連楚燃洲都險些沒有接住江封的戲。不管是導演還是配角都大呼過癮,拍攝進度更是十分的感人,而江封的狀態,也是肉眼可見的變差。

  劇本的設計中,郁桐到了後期的時候會更加的消瘦一些,江封為了配合角色,一直在堅持減重。但上鏡胖十斤,能在鏡頭之中看出體重的變化,在現實中往往已經變化巨大。

  儘管楚燃洲一遍一遍告訴自己,江封是死是活都跟他沒有關係,但飾演一個跟江封有著大量對手戲的角色,即便他再不想,總是無法避免的關注到對方的情況。

  衰敗,大概只有這個詞可以用來形容江封。

  或許真的是老天爺賞飯吃,很多人瘦了之後會脫相難看,但到江封這裡卻不會。在演戲的時候,江封是一種神經質的病態,但離開鏡頭之後,剩下的大概只有虛弱。

  胡思亂想著,等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站在江封的家門口了。

  江封和上一世一樣,住在一個躍層公寓中,門口上是密碼鎖,六位數。

  對此楚燃洲並沒有什麼頭緒,試探性地輸入了方偉澤的生日,提示密碼錯誤。隨後楚燃洲又自作多情地輸入了自己的生日,依舊提示密碼錯誤。

  他輕笑一聲,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莫名地,楚燃洲輸入了他上一世的死亡日期。如果站在當前的時間點去看,那是一個未來的日子。就在他等待著門鎖繼續響起錯誤的提示音時:

  「啪。」門應聲而開。

  房間內一片漆黑,這才讓楚燃洲意識到,現在已經是深夜,他居然因為看到對方飆車的視頻,而夜半三更地跑到了江封的家。

  但……來都來了,楚燃洲硬著頭皮,並不敢開燈,只是用手機手電筒的光照著,向房間內摸索而去。

  他還沒來得及走幾步,腳下踩到一小片東西,彎腰撿起,是分裝的藥片,上面沒有過多的解釋,只是寫著「應緊」二字。

  類似的塑膠袋子,在並不怎麼充足的光線下,楚燃洲看到了很多。他沒有再管旁的,直接打開了客廳中的燈。

  空曠的房間內,視線所及之處,是各種各樣的藥,放在各個隨手可及的地方,每一個袋子上都貼有標籤,但是因為距離太遠而看不清內容。楚燃洲隨手拿起右手邊的袋子,上面是江封極容易認出的字體。

  「一天一片,不能多吃,至少現在不能。」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但「至少現在還不能」幾個字,讓楚燃洲胸口小小的疼了一下。

  現在還不能,是代表以後可以多吃嗎?如果多吃了……

  會怎樣?

  沒有再逗留下去,楚燃洲邁步進入了江封的房間。對方合衣倒在床上,一旁的床頭柜上有還剩半杯的水,和已經空了的分裝袋。

  幾乎在楚燃洲弄出了一點輕微聲音的同一時間,床上的江封就睜開了眼睛。

  意外的是,對方並沒有對他的到來有過多的反應,只是平淡地看了他一會兒,隨後淺笑道:「看來今天這個藥很有效,我居然真的睡著了。」

  兩個人互相冷落了很長時間,除了演戲之外幾乎毫無交集。導致現在再一次面對江封的時候,楚燃洲竟然一時間不知道能說些什麼。說起來他最近看到了有關羅阜的爆料,那些東西還沒有在粉絲中流傳開,但圈子裡不少人都知道了七七八八。

  「羅阜,最近遇上了點麻煩,讓我知道了很多,我之前並不知情的事情,一些……黑料,」楚燃洲停頓許久,最終選擇用這樣一個話題開口,「上一世你所說的小心身邊人……是在說誰?」

  「楚哥……」江封嘆氣,隨即有氣無力道,「在我的夢裡,咱們就不聊這個了,好嗎?」

  說完好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抱歉,我不應該怪你的,畢竟是我的夢……怪我。」

  「我……」

  「如果沒什麼想說的,也不用跟我找話題,」江封強打精神,沖他笑了笑,「你站在那裡就好,我看看你,就——挺高興的。」

  楚燃洲能感受到江封的精神在一點點的散開,好像是因為藥物的作用意識在逐漸流失。就在對方不受控制地緩緩瞌上眼時,總會因為莫名的一個顫慄強行清醒些許,隨後是費力地喘氣,和下一次的意識渙散。

  如此循環往復,三次,江封依舊沒能在他的注視下睡過去。

  對此,江封似乎並不意外,甚至連崩潰的情緒都不曾產生分毫,好像一切都是最理所應當的日常。

  楚燃洲只覺得胸口一陣發酸,他無法想像對方到底承受過什麼,才能如此平靜地接受折磨。

  「楚哥,」江封重新睜開眼睛看著他,想要把他印在眸子中一般,「今天能夢到你,我真的很高興。」

  艹,楚燃洲在心裡暗罵一句,眼前的視野因為眼眶的濕潤而模糊起來。裝的,肯定是跟他裝的,再信江封一次他就跟對方姓。

  「我還是挺想像現在這樣,看著你走上領獎台的,」江封緩緩合上眼,依舊在笑,好像所有的力氣都用來維持這個笑容一般,導致聲音已經輕不可聞,「可……如果我沒撐到下個金朝獎,還希望你——」

  「別生氣。」

  作者有話要說:楚燃洲就要改名成江燃洲了。

  ps:啊啊啊啊寫的時候被江封虐到了是怎麼回事,知道他是裝的但還是被虐到了這是什麼魔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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