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人魚
「你說什?麼?!」
一聲來自武烏的驚呼,迴蕩在房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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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面意?思,」江封不急不緩地抿了?一口紅茶,「咱們兩人有?了?一個?孩子。」
武烏:……
他就知道,寒冬臘月的,江封不跟楚欽宇待在一起,巴巴地跑來找他准沒好事。然而本來已經做好萬全心?理準備的武烏,還是被?江封的一句話驚得音量失控。
「不是,這都怎麼回事,哪冒出來的孩子,我?怎麼不知道?」武烏奪過江封手中的茶杯,「這個?世界的前情介紹可從來沒有?提到過這種事!」
「那是因為,這個?世界被?設計的時候,孩子還不存在,」江封翹起二?郎腿,「那是我?費了?好大工夫,加到設定中的孩子,你當然不知道。」
這種情況當然是可行的,俗話說有?錢使鬼推磨,按理說在這個?世界中,進來的任務者的身份應該是人魚,但他武烏就強行花錢,選定了?一個?人類的身份去完成任務。
只是改個?身份,就花了?他不少的沙幣,想江封這樣直接修改設定,還不只要要被?系統坑多少錢。不過再怎樣都是江封冤大頭,他管不著就是了?。
想到這裡,武烏盯著江封的臉看了?一會兒。雖說江封平時思維方式很脫線,但是再怎麼脫線,似乎也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跟他開玩笑,心?中不由得就是一陣絕望。
「那……孩子呢,」武烏嘆了?一口氣,認命一般,「現在在哪?」
「哦,別著急,還沒生出來呢。」江封打了?個?哈氣,「我?還懷著呢。」
武烏當場死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恢復了?神志,甩甩腦袋:「你玩我?呢,就算設定改了?,你有?本事懷孩子?」
「你這叫什?麼話,」江封蹙眉,「我?憑什?麼就不能懷孩子了?,看不起誰呢?」
武烏登時就被?噎得一個?倒仰,不過細細想來,雖然整個?事情的發展看上去匪夷所思,但某種意?義上,是江封能搞出來的事兒。
小?世界的設定都改了?,還差再給?自己搞個?孩子出來麼?
當初在主神世界裡,江封有?多能作妖,他可以?有?所耳聞的。對方最擅長的就是,惹出一些小?小?不言的麻煩,然後引起楚塵遠的關注。
武烏一度覺得,就算江封長相有?優勢,能力似乎也很強的樣子,但就對方那個?作妖的頻率,站在楚欽宇的角度,難免會覺得厭煩。這也是他一直堅持不懈追求楚塵遠的原因,他相信在他這個?好好先生的對比之下?,一定能把江封那種跳脫的性格踩在泥里。
現在江封又在上趕著作死,那他為何不順水推舟幫對方一把。他就不相信,江封跟別人有?了?孩子,楚欽宇知道了?會不生氣,等出了?世界回到主神空間之後,楚塵遠知道了?會不打他。
兩個?人關係再好,能開的玩笑也是要有?限度的。他現在就推波助瀾幫助江封作妖,再一再二?不再三,說不定這樣的事情來幾次,真能把那兩個?人搞崩了?。
「那你呢,現在什?麼打算,」武烏在江封對面坐下?,「是想要告訴楚欽宇,你跟別人有?孩子了?,然後惹他生氣?」
「恩,差不多。」江封點?頭。
「那咱們得好好研究一下?,你點?破這件事的時機,」武烏往前拉了?下?椅子,「這麼大的一個?衝突,必須足夠有?戲劇性才行。」
也必須足夠拉仇恨才行,最好直接把楚欽宇氣得崩出世界,然後把江封拎出去一通暴打才行。
「這個?啊,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江封重新拿回杯子,舉到唇邊,「我?已經跟楚欽宇坦白完了?。」
武烏:?
「他好像挺生氣的,瞪我?來著。」
武烏:??
「不過相比之下?,他還是瞪你瞪得多一些,你看看我?費那麼大勁改的設定,最後楚欽宇那寶貴的怒目而視,大部分給?了?你,」江封搖頭嘆息,「我?真是虧大了?。」
武烏:???
這會兒他突然意?識到起來,為什?麼之前楚欽宇看他的眼神那麼不對勁了?。
「所以?他前面莫名其妙瞪我?那兩次——」
「不要客氣,」江封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武烏的肩,「是我?故意?讓給?你的。」
武烏:你給?我?滾啊!
「當然了?,孩子不可能是你的,你只是一個?擋槍用的。」江封重新抿了?一口茶,「沒辦法,誰讓楚欽宇的愛太過沉重,如果我?承認這個?孩子是他的,那必免不了?要接受他每天親自來給?我?做胎教。」
武烏:……
江封似乎絲毫沒有?理會在場的另一個?人想著什?麼,繼續自說自話道:「雖然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吧,但讓他那麼辛苦,我?於心?不忍。相比之下?還是讓你擋槍來得更好一些,你不覺得他生氣之後,人都更加鮮活起來了?嗎?」
武烏:人言否?
「我?走了?。」他拍拍屁股站起身,決定現在就馬不停蹄地把任務做完,然後儘早離開這個?小?世界,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反正也不能給?江封拉到更多的仇恨了?,那他還在江封身上浪費什?麼時間,有?這閒工夫,躺一會兒不好嗎。
「你急什?麼,」見武烏已經走到了?門?口,江封才不緊不慢道:「想一想小?世界中的好感度運行機制,你真的決定要走嗎?」
武烏腳步一頓,隨即轉身:「你知道那個?運行機制?」
江封被?他扔出過一次系統,所以?武烏再清楚不過對方失憶的事情了?,畢竟那是他親力親為地幫忙,才把對方扔出去的。而離開系統會失去與系統相關的記憶,這是慣例,哪怕是江封也不能倖免。所以?按道理來說,沒了?記憶的江封現在對系統所知甚少,而小?世界中好感度的運作機制這種信息,按理說江封不會知道。
雖說江封可以?從楚塵遠那裡知道這些信息,但武烏很清楚,這個?好感度到底是怎麼判定的,楚塵遠是不會說的。
「之前還不知道,」江封偏頭,用勺子攪開杯子中剛剛放進去的方糖,「不過最近知道了?。」
武烏大無語:「知道你還這麼作死?」
「會死才叫作死,」江封抽出勺子,用勺子敲敲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響,笑道:「不會死的一律稱作**。」
武烏咬著後槽牙,卻是一句話都反駁不回去。
他清楚江封在這個?世界中的任務,在這個?世界剛剛見到江封,兩個?人互報家門?,江封非要喊他火車,給?他滿大街追殺的時候,對方就十分嘚瑟地向他炫耀過在這個?世界中的任務——
攻略楚欽宇。
無關人魚的種族大義,無關當前世界的科技發展,江封接受的,是一個?怎麼看都夾帶私活的任務,一個?只要刷夠好感度就可以?通關的世界。
而這還不是最絕望的,最絕望的是,作為一個?傲視群雄的任務者,他了?解許多別的任務者並不清楚的信息,其中就包括「在小?世界中的NPC好感度到底怎麼生成」,這種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消息。
NPC的好感度永遠會受到過去事情的影響,而在這個?世界中,楚欽宇就是NPC的身份,也同樣會受到以?往事情的影響。而這個?以?往,就是楚塵遠的經歷。
可楚塵遠跟江封是什?麼關係,搞對象的關係,搞了?好久對象,甚至經歷過一次「生離」又失而復得的伴侶關係。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楚欽宇的好感度,非——常——好——刷!
不管江封作了?什?麼驚天大死,只要給?個?稍微靠譜一點?,看上去不像是漫天胡謅的解釋,解釋的過程中態度再端正一點?,楚欽宇就會接受!甚至說江封進入世界,都不需要付出什?麼努力,只要好好活著保持呼吸,好感度估計自己就能慢慢漲到滿點?!
但同樣的,好感度這種東西也會反向影響的。如果江封在小?世界裡,認真地惹到了?楚欽宇,離開小?世界之後,楚塵遠的好感度也會受到影響。
然而明知道如此,江封還偏要作死,死活都要作死!
武烏現在很想唱一句:「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就是因為清楚,小?世界內外的感度是怎麼互相影響的,我?才會來找你。」江封繼續慢悠悠地品茶。
「畢竟咱們兩個?有?孩子,他必然不滿,然而離開了?這個?小?世界之後,好感度岌岌可危的可是你。如果我?再添油加醋地說上幾句你對我?有?多麼多麼的不好,你覺得離開了?眼前這個?世界之後,你還能跟他說的上話來麼?」
武烏沉默。
「這麼說吧,」江封身體後仰,整個?人懶散地倚著椅子背,「你可以?理解為,楚哥的好感度對於我?來說是正無窮,而正無窮這個?數,加一百還是減一百,依舊還是正無窮。」
「而你就不一樣了?,他對你的好感度,也就……二?三十吧?」江封攤手,「你說你頂著這麼一個?碰就沒的好感度,進小?世界來幹嘛呢,生怕自己不夠討他的厭麼?」
武烏感覺自己的心?髒中了?無數箭。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方才在打什?么小?算盤,我?懶得搭理你不代表我?不知道。」江封百無聊賴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我?給?你兩個?選項,」
說著他豎起兩根修長的手指,「一,好好跟我?合作,起碼以?後你還有?機會跟他做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朋友。二?,拒絕合作,後果自負。」
武烏做了?一個?深呼吸,面色不善地盯著江封,一時間沒有?說話。
「當然了?,」江封友善一笑,「不要以?為選擇第二?條路就可以?收穫他的厭惡,前面兩次那是我?讓著你,如果你真的要跟我?過不去,我?保證你連他的厭惡都得不到,他對你將不會生出任何情緒。」
「江封,」武烏快步走進,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著江封,「雖然你有?能力左右他的情感,但是你有?什?麼資格左右他的情感?用他人的情緒做籌碼,你不覺得違背道德麼?」
江封抬頭與武烏對視,突然問了?一個?無厘頭的問題:「我?的名字是什?麼。」
武烏皺眉,但到底還是答了?:「江封。」
江封滿意?地點?點?頭,「那你聽說過這個?名字的另一層意?思麼?」
「知道,」武烏輕哼一聲,語氣中的陰陽怪氣不加掩蓋,「不就是將瘋麼,不過依我?看,將瘋一詞可配不上你,已瘋才配得上你。」
「這不就得了?,」江封笑起來,只是笑得愈發譏諷,「你跟一個?瘋子講什?麼道德呢?」
武烏頓時語塞。
「雖然我?不記得,自己到底是怎麼被?你扔出主神空間的了?,」江封重新換上和善的笑容,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但經過了?前面那一次的襲擊,你也知道如果我?真的反抗的話,你根本沒有?能把我?扔出主神空間的機會。我?能被?你扔出去,是因為我?自己也想出去,就這麼簡單。」
現在武烏還清晰地記得,當初把江封弄出系統,到底費了?他多大勁,然而即便如此,當時的江封也遠遠沒有?顯露出之前幾下?撂倒壯漢時候的身手。他甚至都不知道,面對那個?壯漢江封到底有?沒有?全力以?赴,畢竟對方看上去實在是太輕鬆了?。
如果江封拼盡全力的話……恐怕他當時召集的那些人,都不夠江封一個?人打的。
「我?不在主神空間那短暫的時間中,雖然你沒按什?麼好心?,但做出的行為,陰差陽錯地讓楚塵遠沒那麼傷心?,在某種意?義上,我?還是挺感謝你的,所以?我?對你很仁慈。」說著江封起身,笑著按住武烏的肩膀,「但我?的仁慈也是有?限度的。」
武烏只覺得按在自己肩頭上的手有?千斤重。
「在小?世界裡,老老實實地想辦法完成任務,出了?小?世界,安分守己地找地方活著。沒說不讓你在他跟前出現,我?也不禁止你跟他說話,但……」江封探身,湊近武烏的耳旁輕聲道:「不要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然他不會再對你生出任何情緒,當然了?,我?必然不會對他做什?麼,」江封的語氣中帶上笑意?,手上漸漸發力,「畢竟沒人會對一個?出現不了?的人,生出來什?麼情緒……」
「不是麼?」
武烏感覺自己的肩膀就要被?捏碎,整個?人歪斜下?來,卻不敢出聲,只能微微顫抖著聽從對方的話。
「記清楚了?,」江封鬆開禁錮住對方肩膀的手,輕拍了?兩下?:「他——」
「是我?的。」
一天後。
江封彎腰在鏡子跟前整理著自己的頭毛,由於穿的是作戰服還帶著帽子的緣故,長發很容易被?弄亂,需要小?心?打理。
「怎麼樣,」江封站直身子,對著武烏問道,「看著沒什?麼破綻吧?」
武烏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監視器,有?氣無力道:「沒破綻,看起來很完美?。」
「那就好,」江封彎著眼睛笑起來,「那就這麼拍吧。」
武烏在內心?翻了?一個?白眼,隨後給?周圍的人打了?一個?手勢,拍攝開始。
與其說這是在拍攝什?麼東西,不如說是在補錄什?麼東西。江封交代完兩個?人的孩子之後,提出的第一個?要求,便是補錄「找到武烏提出手術請求」的監控錄像。
之前江封之所以?敢說孩子是武烏的,並非腦子一熱信口胡謅出來的,他這個?謊編的是相當有?底氣的。
武烏作為沙幣玩家,選擇的必然是說出去很有?面,且對於完成任務多多少少有?所幫助的身份。不然無腦選一個?石油大亨家的二?代,在花天酒地方面卻是更具優勢,對完成與人魚相關的任務是一點?用也沒有?。
既得是有?點?金手指的身份,又要和人魚有?一定的瓜葛,武烏在這個?世界的身份選的還是有?些門?道的,他現在是專注於海洋資源開發的武家的孩子。
雖說楚家一路蓬勃發展,對於海洋資源的開發差不多處於壟斷的地位,但有?人吃肉就有?人喝湯,還是有?些曾經輝煌,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的家族,也想要在海洋資源方面分一杯羹的。
武家就是這樣的存在。
作為一個?有?在小?程度開發海洋資源,同時對於海洋生物也有?一定研究的家族,做個?人魚受孕的手術必然是不在話下?的。
設定上目前是合情合理,但江封現在也不是一點?隱患都沒有?。畢竟他那所謂的「找武烏做手術有?了?對方的孩子」,都是編出來的,根本不屬於世界設定的一部分,經不起細查。
楚欽宇只要調查一下?,就會輕而易舉地發現江封與武烏之前其實毫無瓜葛。為了?避免在這種不必要的細節上翻車,江封馬不停蹄地補錄了?一連串的監控錄像。
「他的走位完全不行,」江封指著監視器上的一個?人,嚴肅道:「繞來繞去的干什?麼呢,一個?鏡頭全看他在那繞圈,到底是錄他還是錄我??」
聞言,負責拍攝的人員無奈地看向武烏,武烏接受了?眾人的無奈,然後抬抬手,示意?重拍。
就這樣,在江封精益求精地追求之下?,一個?角度完美?,情節完美?,就連配角的走位都很完美?的監控錄像誕生了?。伴隨著後期P上去的時間,與視頻清晰度做舊的操作,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就是一條人魚找武家做手術過程的監控錄像。
而這份錄像,必然誤打誤撞,機緣巧合,陰差陽錯地泄露了?出去,傳到了?楚欽宇的手中。
研究所中。
「你覺得,錄像里這個?人,看起來神情怎麼樣?」楚欽宇將手中的平板扔到桌子上,詢問著一旁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怎麼會看不出來錄像中的人就是江封,就對方那別具特色的發色,哪怕錄像再怎麼糊,也可以?給?輕易識別。更何況眼前這個?監控錄像,看起來一點?也不模糊。
「看起來……挺正常的?」工作人員摸不透楚欽宇的心?思,也是在看不出圖像中江封有?什?麼異常的地方,只能含糊作答。
「是啊,看起來……」
是挺正常的。
實驗室中是沒有?監控設別的,至於走廊上的監控,在那群人魚入侵的時候就已經被?干擾了?,所以?楚欽宇自始至終都沒有?見到,江封殺了?他之後,到底是怎樣一副模樣。
現在他見到了?。
沒有?失態,沒有?崩潰,甚至連頭髮都沒亂。江封在殺了?他幾個?小?時之後,就那樣冷靜理性從容地,出現在錄像中。
楚欽宇不知道江封應該是表現出怎樣的崩潰,但他知道,起碼……不應該是錄像中的那樣。
起先,哪怕聽完武烏髮送過來的錄音,他也沒有?絲毫的動搖。他了?解江封,那可能只是對方面對外人的時候,有?點?鬧脾氣一般說出來的氣話。他甚至對於武烏這種,專門?背後錄別人說的一兩句壞話的行為嗤之以?鼻。
但是看到這個?錄像之後,他卻動搖了?。
楚欽宇想起,那個?見識過他心?髒癒合全過程的醫生,說的話。
「通過現在胸口的疤痕,你應該能夠看得出來,那是非常乾脆利落的一刀,直中心?髒。」
「往人的胸口插一刀,傷及心?髒,跟正中心?髒完全是兩個?概念。比如現在我?給?你一把刀,讓你來刺,你覺得你能不偏不倚地,刺在心?髒中央的位置嗎?你不能,對於人體結構沒有?一定了?解的人,都不能。」
「所以?我?才要說,殺了?你的人,是個?厲害人物。他必得對人體結構有?一定的了?解,並且也要有?足夠的力量,要知道,用匕首刺出這樣利落的傷口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之前聽醫生分析他心?髒處的傷口時,楚欽宇並沒有?多在意?傷口位置已經狀態方面的細節。當初他認為,江封是鐵了?心?要一刀殺了?他,位置找得准動作刺的深,都合理情況。
然而江封后來的解釋,說的卻是「情緒失控之下?的失手」。如果江封真的情緒失控,那他現在應該被?匕首戳成篩子,如果江封是失手,那傷口遠不應該如此精準。
他很想相信江封的話,但一切的一切擺在眼前。
江封,你要我?……如何相信你。
楚欽宇把平板放在一邊,繼續了?自己的工作。
「少爺,一般這個?時間您都會去看望江封,今天……」
「先不去了?,」楚欽宇並沒有?抬頭,「手上這個?實驗正在重要階段,離不開人。」
工作人員神色複雜地看著楚欽宇,欲言又止。誰不知道現在楚欽宇手上根本就沒有?什?么正經的研究項目啊,哪來的重要階段離不開人……
算了?,工作人員重新低下?頭,人家兩個?人之間鬧彆扭,他跟著摻和什?麼,老實做自己該做的就足夠了?。
就這樣,兩天過去了?。
楚欽宇原以?為,江封會主動聯繫他。他都不奢求江封會給?他打電話,只要對方給?他發一個?沒什?麼營養的簡訊,楚欽宇說不定就能邁過心?里那道坎,自欺欺人地相信對方的話。
但是沒有?,江封……什?麼都沒有?發。
楚欽宇依舊在悶頭幹活,「他那邊,工作人員說過什?麼嗎?」
「沒有?,」工作人員搖搖頭,「似乎……一切正常。」
江封並沒有?跟著楚欽宇回基地,而是在城中找了?個?稍微像樣一點?的地方住著。楚欽宇派了?人員過去,可以?幫著江封打掃泳池,做飯,處理各種雜事,江封也沒有?拒絕。
「備車,」楚欽宇放下?手中的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有?一種心?慌的感覺,「我?去那邊看一眼。」
雖然沒說那邊指的是哪,但是工作人員都懂。
大約半個?多小?時的車程之後,楚欽宇來到了?江封的住處。那是一家相當寬敞的公?寓,還配備了?室內泳池,就是怕冬天在室外游泳凍到江封。
就跟人類,正常情況下?,大多數時間都會待在空氣中而不是泡在水裡一樣,人魚多數情況下?會待在水中,因為那就是它們的空氣。
楚欽宇原以?為會在室內泳池見到江封,但等他人到了?那裡,卻並不見江封的蹤影。
詢問負責照看人魚的人員有?關江封的下?落,那人卻是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像樣的話來。
「我?只是問你江封在哪,」楚欽宇的聲音不由得高了?些,「這很難回答嗎?」
「應該是在……浴缸中。」
「他放著泳池不待,去浴缸里做什?麼?」
被?問話之人依舊含含糊糊。
「怎麼,」楚欽宇的聲音冷下?來,「培訓的時候,楚家人沒教過你,對著我?要怎麼回話麼?」
對方連連鞠躬:「您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楚欽宇頓時心?頭一緊,面上卻沒有?顯露出來,垂眸看了?一眼點?頭哈腰的人,談談道:「帶我?過去。」
工作人員連忙點?頭,一邊帶路,一邊道:
「您這兩天沒過來,江封第一天的時候還問了?一句您是不是沒來,得到答覆之後……性情就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怎麼說呢,給?人的感覺就是特別的焦躁,只要聞到食物的味道就會吐,最嚴重的那會兒,吐得出現了?脫水的症狀,我?們就什?麼飯菜都不敢送了?,現在快四十個?小?時了?,什?麼都沒吃。」
楚欽宇心?跳都亂了?幾下?,「他這樣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不讓我?們說,說如果不是您主動過來而是被?我?們報告情況叫過來的話,那他就離開這裡,回到海中。他這個?狀況回海里跟尋死有?什?麼區別,所以?我?們沒人敢說。」
「繼續。」
「大約幾個?小?時之前吧,我?們看他臉色不好,似乎很疼的樣子,找我?們要您的一些物品,我?們都悉數給?他了?,他拿了?其中的一件,就進了?浴室。」
「物品?」楚欽宇皺眉,「他拿了?什?麼,衣服嗎?」
「不是衣服,」工作人員搖搖頭,「好像是,一個?挺精緻的小?盒子?」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到了?浴室的跟前。
楚欽宇示意?工作人員離開,自己推開了?浴室的門?。
浴室的構造,是最外面有?一扇門?,進去之后里面有?個?類似乎屏風的東西,用磨砂玻璃做成,這個?東西完美?擋住了?浴缸。
房間內很安靜,楚欽宇似乎聽到了?咀嚼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反而讓楚欽宇鬆了?一口氣。起碼江封有?在吃東西,總比四十多個?小?時沒有?進食要強。
「江封?」楚欽宇一邊輕聲呼喚著江封的名字,一邊邁步靠近。
然而咀嚼的聲音並沒有?絲毫的停頓,似乎對方根本沒有?聽到他的呼喚一般。
莫名的,楚欽宇的心?揪了?起來。
他已經走到了?屏風的跟前,卻突然不敢去看後面的情形。
咀嚼聲還在繼續。
楚欽宇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屏風,但是他這一口氣,卻很長時間都沒有?再呼出來。
江封這會兒,正臉色發白地扒在浴缸的邊上,頭髮也濕漉漉地披著,模樣十分憔悴。
但或許……不僅僅是憔悴,他推開屏風發出了?不小?的聲響,但是江封卻看都沒有?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江封的眼睛,似乎根本沒有?聚焦,就那樣漫無目的地睜著,眨都不眨一下?,唯一證明對方還活著的,是他不斷用指尖拿起什?麼東西放入口中的動作。
楚欽宇這會兒看清了?江封吃的是什?麼,江封吃的是——
之前拔下?來,他親手收入盒子中的鱗片。
放在舌尖上,捲入口中,嚼碎,嚼得很慢。在嚼的過程中,猩紅的血液從對方的嘴角流出,留在浴缸的邊沿,落在地面的瓷磚上。
江封就這樣吃著,一片又一片。
楚欽宇腿下?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江封……」楚欽宇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去的,大約是爬過去的,也有?可能是撲過去的,「吐出來,聽話啊,吐出來。」
他的動作太大,弄翻了?乘著鱗片的小?盒,閃著光的鱗片散落在地,熠熠生輝。
江封還是沒有?看到他一般,依舊用方才的動作去摸鱗片,自然是什?麼都沒摸到。
沒有?恐慌,沒有?失望,沒有?任何情緒。江封轉而用手摸向自己的尾巴,隨後一片沾著血的鱗片應聲拔下?,被?江封不急不緩地放在舌尖上,捲入口中,鮮血從嘴角溢出。
宛若一台瀕臨報廢的機器,一遍又一遍地執行著曾經被?賦予的指令。
「別這樣對我?,江封,」楚欽宇撫摸著江封的臉,抹去對方嘴角的血痕,「你醒一醒,你醒一醒。」
江封伸出手,沒有?回抱住他,而是再次摸向了?自己的尾巴。
「行……你不是非要吃麼,」楚欽宇鬆開觸碰這江封的手,轉而摸索著地上的鱗片,「那我?陪著你,咱們一起吃。」
然而他剛剛抓起一片,抬起手,手腕就被?江封死死地禁錮住了?。
「放開,」楚欽宇手腕動不了?,就乾脆俯下?身去咬那鱗片,「既然你不願意?醒過來,那我?就陪著你吃到你願意?醒過來為止。」
下?一秒,江封的手就擋在了?他的眼前,死死地握住了?他手中的那枚鱗片。溫熱的血,就那樣順著兩個?人的手留了?下?來。
那是江封一個?人的血。
江封抬起頭,用空洞地眼神望向他,很慢很慢的,眼睛重新恢復了?光彩。確切說,不能算作恢復了?光彩,只是稍微的,看起來還活著一般。
視線終於有?了?偏轉,江封調整著呼吸,轉著眼睛,小?幅度環視了?一下?四周,似乎再回憶這是什?麼地方。隨後,江封視線鎖定在了?二?人交疊在一起的手上。
他鬆開了?捂住鱗片的那隻手,指尖放在鱗片上,輕輕發力,就將鱗片搶了?過來。隨後鱗片就像有?了?生命一樣,在江封的指尖翻轉著。
江封看向楚欽宇,半埋怨半關切地說了?一句:「你說你,來看我?就專心?看我?,沒事拿它做什?麼,小?心?傷了?手。」
說話間,似乎弄痛了?口中的傷口,江封輕不可聞地倒吸了?幾下?涼氣。
楚欽宇看著江封把口中的血咽下?去,隨後沖他晃了?晃鱗片,接著那鱗片飛速沒入對方的掌心?,江封只是淺笑地看著他,輕輕說出三個?字:
「沒收了?。」
作者有話要說:江封:鱗片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