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夢與現實的分界線
最近這幾天,封子安經常做噩夢。
還都是情節相似的噩夢。
夢裡,自己處在一片烏漆嘛黑的空間中。
那地方分不清上下左右,除了能看清身上,轉眼望出去啥也看不見。
而且這夢,它還不像一般的夢境那樣天馬行空。
就只能幹躺在那裡!
啥也幹不了!
躺著躺著,就會出現一個身穿藍色風衣的模糊身影。
接著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臭罵。
封子安非常想回嘴,然而他只能幹躺著,什麼也幹不了。
只能挨罵不能回嘴?
沒有比這更可怕的噩夢了!
而且,每次罵完之後。
那女人還會突然掏出柄武士刀,二話不說就照他胸口插下來。
然後他就會被瞬間驚醒。
一如現在……
封子安靠在床頭,嘴角菸捲忽明忽暗,不時映照出他那沉然的臉色。
這已經是第三天,連續做這個噩夢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肯定不是什麼好兆頭。
難不成,老子中邪了?!
這個念頭僅是一閃而過,封子安便嗤然笑了笑。
「這破夢真是把我搞懵逼了,居然連這麼奇葩的想法都能冒出來……」
「嗯~」忽然間,身旁被褥浮動。
睡眼惺忪的上官瀾從中探出頭來,「子安?怎麼還不睡啊?」
封子安摁滅香菸,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接著猛地掀開被子,瘋狗似的竄了進去。
「當然是為了再跟瀾姐你玩一下呀!」
————
翌日,封子安睡到了中午飯點才起床。
即便有溫柔鄉,他也還是失眠了。
直到早上天蒙蒙亮,他才堅持不住沉沉睡去。
睡眠質量也是極差。
他感覺就像是剛剛合上眼睛,上官瀾就把他叫醒了過來。
剛醒來的一瞬間,封子安非常莫名地看了眼上官瀾。
以為她還是有什麼話要交代。
可一聽是要吃午飯了,封子安又更加頭痛起來。
怎麼我這才剛合上眼睛,就到吃午飯了?!
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的確已經是下午一點。
看來並不是上官瀾跟他開玩笑……
懵懵然起床後,封子安仿佛行屍走肉般,來到餐廳踉蹌落座。
破天荒的,今天紀如嫣也捨得出來吃飯了。
可能是那幾種口味的泡麵都吃膩了?
紀如嫣看他一臉仙氣的樣子,便嗤聲打趣道:「好傢夥,你這是半夜出去捉鬼了?」
「甭提了。」封子安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最近失眠嚴重,天天做噩夢。」
「哦……」紀如嫣故作瞭然地點點頭,隨口道:「原來是被鬼捉去了。」
封子安徐徐虛起眼來,「你對『鬼』要不要這麼執著啊喂?」
紀如嫣嘿嘿一笑,「最近迷上了恐怖懸疑類的小說,也是看到凌晨三四點才睡覺。」
說完她又一臉鄙視道:「也不見像你這麼『仙氣裊繞』啊?」
「我跟你能比?」封子安嗤聲咧嘴,「我是被動,你是主動。」
「我是年紀到了,能跟你這種小年輕比?」
紀如嫣反手就是一下拍在他肩頭,「誰小?你才小!你全家都小!」
封子安沒什麼心情跟她胡鬧,默默低頭扒飯。
令人詫異的是,他居然連吃飯都沒什麼胃口了!
這可真是見了他娘的鬼了!
身為資深乾飯人,何時經歷過這種絕望?
紀如嫣見他一臉懊惱而苦悶的樣子,似乎也發現了什麼不對。
便湊過去悄聲道:「我說……你不是生理期來了吧?」
「噗哧~」
話音剛落,那邊上官瀾不禁莞爾一笑。
顯然是被紀如嫣的腦迴路給逗到了。
封子安便一臉蛋疼地看著紀如嫣,「那特麼是女人專屬,看小說把腦子看壞了是吧?」
「開個玩笑而已嘛……」紀如嫣撇嘴嘟囔著,低頭吃飯不再搭茬。
這一餐午飯,封子安甚至吃得有點惱火起來。
為什麼?
為什麼我連飯都吃不下?
這麼多補腎的好東西我吃不下,今晚怎麼跟瀾姐交差?!
「哦對了。」忽然紀如嫣似是想起了什麼,隨口說道:「清秋說今晚要搞個Party。」
「看看電影喝喝酒,玩點刺激的小遊戲。」
封子安放下碗筷,垂首頹然輕嘆,「你們玩吧,我這狀態肯定是浪不起來了……」
「你還是不是男人?」紀如嫣頓時一臉嫌棄。
封子安只覺莫名,「怎麼就不是男人了?我生理期不行啊?」
紀如嫣眯眼良久,擺出了一種極為迷惑的表情。
半晌才擺擺手道:「這話你別跟我說,自己想想怎麼跟清秋解釋吧。」
「我跟她解釋個雞毛……」
封子安呢喃起身,晃晃悠悠朝沙發走去。
整個人已經睏倦得不行,他必須好好補一覺。
紀如嫣也沒搭理他,收拾完碗筷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躺下沙發之後,封子安左翻右滾,居然又特麼睡不著了!
「你大爺的……沒必要這麼搞我吧?」
他滿臉苦澀地笑了笑,作勢準備起身。
卻在這時,一陣猛烈的心悸湧來!
沒有任何徵兆,突兀得像是被槍彈擊中!
於是起身的動作狠狠僵住。
他就這麼側躺在沙發上,雙眼眯成肉眼難辨的一線,仿若昏闕。
但精神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主觀視角上,只短短几秒,房間裡的光亮便迅速暗了下去。
期間上官瀾的身影在他身邊數次閃現,似是跟他說了些什麼。
但他卻完全聽不清那種百倍語速的內容。
跟著又是好幾個模糊的殘影來到身邊,面前茶几上飛速疊起無數小吃與酒水。
燈光開啟,亮光令封子安微微一顫。
隨後,視線中的一切漸漸放慢下來。
眼前出現了一個模糊至極的人影。
「子安?封子安?」
那是姬清秋的聲音。
跟著封子安只覺面頰一陣刺痛,脆響隨之而起。
「大爺的,你死了是吧?!」
終於,他駭然驚醒,身子猛地彈起。
「臥槽!」姬清秋著實被嚇了一跳,身子一仰險些倒翻在地。
封子安則一臉驚恐地撐著身子,急急喘息著。
口鼻間甚至發出一陣陣尖銳而沙啞的氣鳴。
在場眾人俱是困惑地看著他,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情況。
封子安則慌忙坐正,抿了抿蒼白的嘴唇。
隨後顫巍巍道:「我……我剛剛……」
「剛什麼啊?!」姬清秋霍然起身,一把拍在他頭頂。
同時厲聲叱道:「有病是吧?」
「在這躺了一下午什麼也不干,叫你你也一直不應,死了還是怎的?」
「死了就別說話啊,現在又是幾個意思?起死回生咯?!」
看她那一副歇斯底里的樣子,似乎也是被封子安猛一下子嚇得夠嗆。
是以惱羞成怒,忍不住動了手。
封子安卻沒心思在意這些。
他漸漸喘勻過後,才顫巍巍道:「我……我剛才……剛才看見你們了。」
「你睡蒙蔽了吧?」茶几側邊的紀如嫣忽地嗤然發笑。
「我們人都在這裡,你又不瞎,怎麼會看不見?」
「不……不是……」封子安急忙擺手,呼吸又急促許多。
斟酌良久,待得心跳漸漸平穩,他才再次出聲。
這回倒是順暢了,惟妙惟肖地將自己剛才的經歷複述出來。
這些話一說完,在場幾位更加困惑了。
他說的些什麼鬼玩意兒?
沒睡著?畫面加速?
這一下眾人才算確定……
封子安的確是睡蒙蔽了。
剛才那麼大的反應,也很可能是因為姬清秋那一個嘴巴子。
熟睡的人猝然受激,做出這種反應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說的這些雲裡霧裡的東西,十有八九是他做的夢。
然而只有封子安才知道,他說的沒有一句假話。
他就是實實在在地看見了!眼前的畫面被加速了許多倍!
因為他當時精神清醒得無以復加,絕不可能看錯!
可這種太過主觀的說法,顯然不能服眾。
一眾人且當他是還沒睡醒,低頭就開始張羅起了滿桌吃食。
封子安無奈長嘆,似是要將靈魂都哀嚎出來。
現場一共四個人,加上封子安則是五個。
除了封子安以外,都是妹子。
姬清秋姬清濁兩姐妹,姬語冰和上官瀾兩人。
姬人傑倒是沒來,聽姬語冰說,這小子出去泡妹去了。
那妹子好像叫墨蕾,是刑警學院的大學生。
照姬語冰的說法,這妹子把姬人傑給迷得不行。
姬語冰倒也並不反對,難得有人能入自己小弟的法眼,她高興還來不及。
封子安也沒什麼心思聽這些,默默喝酒,眼神空洞看著電視裡播放的電影。
忽然間,那種心悸的感覺再次襲來!
周遭光景又是一陣鬼畜般的加速。
卻只短短一秒,就恢復了正常。
令人駭然的是,姬妃雪忽然也來到了茶几邊,款款落座。
「難得見你們玩這麼開心啊……」
自說自話間,她自斟自飲了一杯。
旋即抿唇微笑,道:「好久沒有喝酒了。」
說罷她看了眼臉色不對的姬清秋,「可以陪媽媽喝一杯嗎?」
姬清秋似乎很不願意,把弄著酒杯沒有回話。
卻在這時,封子安猛然抬手拍桌,「喝!」
喊完舉起酒杯,「今晚喝死噶卵!」
他已經被這些詭異的變化嚇得失去了理智。
無法解決的困難,逃避也並非可恥!
喝!
喝掛算逑!
醉了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眾女盡皆愕然,也不知道他突然這一下子是鬧什麼。
可本就已經酒過三巡,眾人的情緒也不太對勁。
便衝著酒勁,一眾人齊齊舉杯相碰。
碰完酒杯,封子安猛一仰頭,便要將酒水飲盡。
沒成想,那種心悸的感覺再次襲來。
淦!連逃避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子安!」
忽又聽得一聲吶喊在腦海中響起。
那是夢中的聲音……
冷冽至極,語氣卻比之前多了些焦急。
下一秒,眼前燈光忽然昏暗下來。
電視畫面已經停止,茶几周圍滿地狼藉。
一眾女人也橫七豎八地躺在了那裡。
似乎都已經喝掛過去。
就連最後加入酒局的姬妃雪,也一臉迷離地靠在了沙發邊。
至此,喉間的酒水再次流動,險些將封子安嗆住。
他迅速放下酒杯,埋頭擦了擦領口。
而後心悸感又一次襲來。
就像是有一柄鋒銳的利刃,在心臟位置來回拉扯著。
「呃啊!」
封子安猛然低頭,放聲嚎叫起來。
淒切的嚎叫在客廳里悠然迴蕩,仿佛靈魂當中的顫抖,悠悠然不見停歇……
「呵……呵呵……哈哈哈哈……」
良久後,他竟又埋著頭,輕聲苦笑起來。
「啊……我終於懂了……」
他悠然抬頭,嘴角掛起了邪異而獰然的笑容。
隨後輕輕仰身,抬手摸向腰間,緩緩將腰帶抽離。
————
睜開眼來,眼前一片漆黑。
上下左右皆是混沌般的黑暗,一眼望不到頭。
低頭卻可以瞧見身體上的所有細節,纖毫畢現。
反應良久之後,封子安悠然坐直了身子。
旋即垂頭長吁了一口氣,「呼~這東西還真特麼可怕啊……」
說完又在心裡念道:「V姐,謝了。」
「哼!」維吉爾冷聲嗤鼻,「就你這種心態,真是枉費了我們對你的栽培!」
話音剛落,腦海中姬妃雪便柔聲道:「小V,別這麼說……就算是我們碰到這種事情,也沒有那麼快反應過來的。」
「不……」封子安竟也搖頭,喃喃苦笑。
「沉淪了這麼久,要不是V姐出手,我可能會在夢中度過一生。」
「V姐說得沒錯,像我這種心態,著實枉費了兩位師尊的栽培。」
腦海中兩人盡皆默然。
「如何?」
隨後那沉悶的男聲又響起。
封子安面前緩緩亮起一團白光,那細節不明的人影輪廓再次出現。
「這碟開胃菜,你可還滿意?」
「呼~」封子安鼓起嘴皮長出一口氣,再次苦笑,「這居然還只是開胃菜而已嗎?」
「當然。」天道輕聲一笑,「不然你以為……我會讓那個女人隨意干擾你的『考核』?」
「我早就說過,即便是你身體裡的這兩個女人,也不能打擾你自己的『考核』。」
「心的蛻變,可不是他人能夠插手的。」
封子安倏而沉默下來。
良久良久之後,他緩緩抬頭。
英武的眸子裡滿是堅毅,甚至隱隱帶著一絲熱烈。
「那就廢話少說,正式開始吧!」
天道輕輕勾起嘴角,抬手輕輕打出響指。
「那我就靜待佳音了,封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