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一夜魚龍舞
那把刀在空中頓了又頓,最終還是在王虎像是要吃人的目光中放了下來。
放下來的第一時間,王虎就對著護衛打了個眼色,護衛立刻心領神會開門出去。也沒走遠,而是像個門神一樣守在王虎的房間之外,禁止任何人靠近。
屋裡緊張的氣氛並沒有因為那把刀的放下舒緩太多,洪天明一看事情有緩兒,趕緊趁熱打鐵:「王將軍,我沒爹沒娘長大的,也沒什麼文化,肯定比不上您。可我也懂道理,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洪天明裝著略微思考,然後開口:「對,叫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君待我如草芥,我必以仇寇報之。」
「戎馬半生,半條命搭在裡面才博得如今這個位置,結果就因為當權者一句話即將死的如同兒戲,你甘心嗎?」
王虎沒說話,可那一張陰沉的臉已經能夠部分映襯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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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將軍,我不妨給你明說。成仙是假,災禍是真。慈禧倒行逆施,行了邪法,為整個天下帶來了災難,如今北平各種邪祟事件皆因慈禧而起,我等窺見了北平覆滅的未來,欲要阻止。」
「慈禧出殯當日的種種怪象我不信你沒看到,如今北平的慘狀我也不信你沒聽聞,你當真不怕有一天這樣的事會落在你和你的家人頭上嗎?」
王虎眼神動了動,可依舊沉默。
「人人心裡都有一桿秤,能走到這個位置,我相信王將軍你絕對不是傻子,是非曲直自有公斷。」
「我可以再說得明白一些,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最多到明天,如果不解決這一切,那整個北平覆滅就在頃刻之間。」
王虎冷了眼,語氣沒有之前那麼殺機畢露,可也沒給好臉色:「危言聳聽,妖言惑眾。」
「信與不信全在你,你完全可以白白搭上自己的一條命賭一賭,只是真到了禍及家人的時候,王將軍屆時可千萬不要後悔曾經有那麼一線生機,自己卻白白葬送了。」
王虎又冷眼掃了洪天明一眼,他沒完全相信洪天明的話。
他又不是傻子,戰場上戎馬半生什麼場面沒見過,如果就因為一個毛頭孩子幾句話就全盤相信他也不會活到現在。
是,北平是怪異頻發,可誰知道這事兒到底跟慈禧有沒有關係?
平民出身拼搏到現在的王虎最懂三教九流那些坑蒙拐騙的花花腸子,說起話來七分真三分假最為唬人,聽上去很像那麼回事,可真信了指不定被對方賣成啥樣。
可不信歸不信,王虎也很明白對方很多事說得沒錯,尤其是關於自己的下場這一方面。
戎馬半生,因為君王一句話死得像個笑話。
尤其是北平現在這個糟糕的光景,就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世道,別看王虎現在被賞賜了那麼多金銀珠寶,彷佛他死了之後家人可以衣食無憂。
可一介平民出身的王虎是王家的所有支柱,他一死,塵歸塵,土歸土,王家屆時守著這麼一座金山銀山遲早被人生吞活剝。
如果是以前,王虎願意相信載濤,也願意博取一個生前身後名。
可現在,他自己都被這麼兒戲地獻祭掉,你指望他死後家裡人能得到善待鬼都不相信。
王虎盯著洪天明看了半晌,緩緩開口:「說說你們的目的、」
洪天明愣了一下:「目的?」
王虎冷哼一聲:「怎麼,你們搞出這麼多的事,把皇宮和紫禁城攪得滿城風雨,就圖個給朝廷添堵?你們想得到什麼?折騰這麼多聯絡到我又要我做什麼?直說。」
洪天明皺了皺眉,緩緩開口:「石棺,我們需要宮裡的那口石棺。」
王虎本來沉寂下去的表情一下子又變了:「你們想讓我以內部人的身份反叛,幫你們把那口石棺從宮裡運出來?」
眼看著這位拼殺出來的將軍一點就通,洪天明倒省得解釋許多事,點了點頭:「是,那口棺是一切之因,也是一切之果。那口棺里埋葬著慈禧締造出來的恐怖,如今已經不受控制,無論是慈禧出殯當日的詭異情況還是現如今北平的活屍現象皆因這口石棺而起。」
「慈禧出殯當日,我們拼盡全力阻止了這東西的爆發,可最終失敗,它離奇消失,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落在當今攝政王手裡。」
「因為慈禧出殯當日的怪異,攝政王瘋狂的認為成仙是有可能的,並搞出了如今的諸多情況。如今形勢危急,走到這一步我們也是迫不得已,我們必須得把石棺搞到手才有辦法解決問題。」
王虎沒信多少,冷聲質問:「你在跟我開玩笑?一個在你口中可能會覆滅北平的怪異被你們阻止了,現在卻拿區區攝政王沒辦法?你覺得這合理嗎?」
洪天明在這方面沒做多少遮掩:「因為在跟這東西對抗的過程中,我們道首和派中有生力量死的死,傷的傷,現在已經沒有餘力,如果不是這樣,我們也不至於出此下策冒這麼大風險。」
王虎信嗎?王虎當然也不信。可信也是死,不信也是死,搏一把總比窩囊的當個祭品死了然後全家被滅族強得多。再不濟就像他之前說的一樣,他想給攝政王添點堵。
君以草芥待我,我自然以仇寇報君。
可主意是這麼打的,話卻不能這麼說,王虎沒急著表態,反而冷笑一聲:「你在跟我玩過家家嗎?」
「我不管你的話是真是假,可似乎聽起來對我沒好處。我貌似叛逃幫你們得到石棺,你們到時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拍拍屁股走人,我和王家屆時遭受到的恐怕是攝政王的暴怒和血洗。」
「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就圖個幫你們做事?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洪天明目光閃了閃:「王將軍,我們道首神通廣大,如今只是為了鎮壓北平的亂象分身乏術。一旦石棺到了我們手裡,我們解決了問題,道首騰出手來護佑你們平安還是輕而易舉的事。」
這部分洪天明完全是扯淡,因為根據他和沈林的交談,冥葬事件一旦結束,整個靈異世界恐怕都會重新來過,屆時自然不會有什麼承諾和條件,他現在純屬是找個由頭胡謅。
王虎自然不會被這麼輕而易舉的糊弄過去:「鬼話還是留著糊弄鬼去吧,你吹牛吹這麼大,別告訴我你們教派內部就你們道首一個能人異士。」
「想讓我幫忙,那就先完成我的要求,我要送幾個人出城,按你說的情況,你們教派有通天的本事,哪怕現在束手束腳,送人出城應該也問題不大。」
洪天明皺了眉頭:「王將軍,你應該知道北平如今戒嚴,洋人都出不了城,想要出去難如登天。」
王虎冷笑:「廢話,不難我自己就辦了,還用得著你們?難如登天好啊,難如登天不剛好展示你們通天的能耐,不然我憑什麼信你們,就憑你這一張伶俐的巧嘴?」
話聊到這份上,已經沒了聊下去的空間,洪天明知道單憑一張嘴也很難說服王虎,只能沉默了半晌後開口:「我需要回去請示一下我們道首,一個時辰,至多一個時辰我會給你答覆,你最好安排個人想辦法在外界和我聯絡,否則我一直以這樣的方式出入你的府邸很容易引起懷疑。」
對方這慎重的態度反倒讓王虎愣了一下,他只是嘗試性提出要求,可對方的姿態就像是他們真的能辦到一樣,這讓他都有些遲疑:「王靖,進來。」
門口的侍衛聽到後立馬進門,打量了一下屋內的氣氛後站在門口一拱手。
「你跟著他,小心一些,有訊息隨時傳遞迴來。」王虎指了指洪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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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城郊的破舊道觀,沈林一行人聽著洪天明的話都不自覺地皺緊了眉頭。
這要是靈異全盛時期,這要求都不算個事,可偏偏是現在他們最為山窮水盡的時候搞出這麼個刁鑽的要求。
沈林如今靈異全失,只能把目光投向周雲禮:「能辦到嗎?」
周雲禮咬了咬牙,只能點頭:「我的厲鬼已經幾乎快感覺不到了,最多只能再出手一次到兩次,且時間八成會很短暫,能不能在這個時間內把他們送出城也很難說,只能試一試了。」
這是當下唯一的希望,沈林也沒猶豫,直接拍了板:「天明你和衛央跟著,讓你手下的兄弟們打個配合,鬧出點動靜吸引城防的注意力,讓雲禮儘可能的靠近城門。」
然後又看向洪天明:「去告訴王虎,只能送走兩個人,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他要不願意我們就找其他人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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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府邸,王虎聽著護衛王靖傳過來的訊息都有些恍惚,半晌之後只能點頭:「去,安排一下,你和修遠連夜走。」
王靖怔了一下:「將軍,只有兩個名額,給我太過於浪費了。」
王虎又何嘗不知道,他子女不少,手心手背都是肉,可現在這情況根本不允許他猶豫:「就這個混亂的世道,你讓他們幾個孩子獨自出逃和送死有什麼區別,你跟著修遠,最起碼還有個容身的可能性。」
「行了,就這麼定了,即刻收拾,馬上出城,出城後你們在城北牆角學六聲鳥叫,三聲狼嚎,那裡有我的舊部,聽到這動靜就知道你們安全了,之後我也就可以放開手腳了。」
王靖知道王虎有很多考量和算計,可饒是如此,能在這種危局之下把活命的機會留給自己而不是其他的少爺小姐或者夫人,也足夠讓王靖感動。
他只能深深鞠了一躬,抹了一把眼淚推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