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你與死亡的距離


  恐怖復甦在這個時代就是個偽命題,繼承洪秀全的知識,理論知識強如洪天明依靠著那詭異的石棺活到現在都沒能搞明白恐怖復甦的一切,更何況是王虎。

  王虎當然不明白,在他看來沈林現在莫名其妙的一切行為舉動和一個人放著好好的陽光大道不走一心想去送死沒區別。

  那詭異的嗩吶聲讓沈林寒毛直豎,他不確定這是巧合還是讓他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類似的聲音他只在埋葬另一口石棺的那個深山裡聽過,那一次險些葬送了他們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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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意識到這個世界開始崩壞,冥葬的復甦已經失去控制之後,沈林和洪天明制定了計劃,滿北平的野孩子在洪天明的排程下有計劃的在監視那座荒山,沒記錯的話最新的一次情況匯報是在今天下午六點左右,當時還是無事發生。

  可現在這詭異的嗩吶聲又出現了,喪失了靈異,沈林現在一時之間都無法判斷到底是巧合還是遭遇了最糟糕的情況。

  謀劃了這麼久,石棺已經到手,魃已經入棺,一切都在向著理想的情況發展,他們或許離成功只差臨門一腳,越是這個時候沈林越是不敢賭,賭錯了可能滿盤皆輸。

  所以他只能拉著王虎往回走,儘可能的迂迴作戰拖延時間。

  沈林拖拽了幾下,發現沒拽動,他眼神一變回頭看著王虎:「你什麼意思?」

  「分道揚鑣吧,你們想回去找死,我們不奉陪。」王虎聲音極冷,毫不客氣。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你應該看到我帶了多少人,離開你手底下這些個甲士,我們拿什麼移動石棺?」沈林冷聲發問。

  「是你在跟我開玩笑,老子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全家人的性命都給搭上了,就想換個逃出生天,你現在在做什麼?」王虎聲音有些壓不住,殺氣騰騰,「你信不信攝政王他們現在已經包圍了我的府邸,搞不好裡面已經血流成河。」

  「我用全家性命換一個機會,不是讓你來玩過家家用的,你不走我們走,城東是最近的距離,哪怕現在有重兵設伏我們也得賭一賭,賭了是九死一生,不賭就是十死無生。」

  沈林一下子沉默下來,所有的表情在那一刻歸攏消失不見,那一刻他就像是回到了初成異類時期那被厲鬼影響過重的時刻,面無表情的像個怪物。

  出北平是個假命題,因為這詭異的世界由冥葬形成,一切皆是詭異,一切皆是虛幻,沈林曾徒步丈量過這個世界的邊界,哪怕在邊郊地帶往一個方向瞄準了死不回頭,最終也只會回到北平。

  這不是北平,這是一個名為北平的囚籠,這是一個靈異地帶。

  逃出北平根本就是奢望,因為這個世界只存在北平,王虎幻想中的逃出生天根本不存在,沈林之前的所有計劃也都是拖延時間,區別就是在北平城外拖延還是北平城內拖延。

  北平城外荒山野嶺更好作為,北平城內危機四伏風險更大。

  他們沒有第二計劃,或者說自從知道冥葬開始復甦,世界開始崩壞之後,他們就沒有第二選擇。

  這一切沈林知道,周雲禮知道,洪天明知道,很多人都知道,可王虎不知道。

  沈林現在就像是一個落入虛擬世界的玩家面對著固有常識的npc,他很清楚現在所說的一切都將是雞同鴨講,對牛彈琴。

  哪怕他把一切現在以最簡潔的語言和盤托出,王虎也不可能會信。

  兩個隊伍的兩個領頭人發生了意見分歧,他們彼此對視,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王虎沒把他們當回事,他和手下都是久經沙場的戰士,無論是身體素質還是武藝還是裝備等等各方面他們都超越這些人不知道多大一截。

  眼前所謂的這個年輕道首或許真有點邪門本事,可再大的本事發揮不出來那都沒意義。

  王虎打定了主意要走,城門就在眼前,他們只需要再走幾百米的事兒,他不可能放棄。

  就像在人生的無數個生死節點所遭遇時的那樣,沈林從來都不會缺乏果斷。

  就在王虎越過沈林,跟他的侍衛們揮手示意準備離開時,沈林毫無徵兆地舉起了手:「魏虎。」

  黑夜中,一隻碩大的虎屍憑空出現,自黑夜中一躍而出,以猛虎下山之勢直接把王虎壓倒在地。

  王虎根本沒時間去考慮為什麼北平城內會有一隻老虎,性命危急時刻,他下意識地想反擊,可偏偏在此時看全了壓住他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那根本不是老虎,那東西的怪異讓王虎這個在戰場上見慣了血腥的人心膽都顫了幾顫。

  那碩大的老虎周身全是爛肉,虎軀更是肉眼可見的潰爛,就像是被人掏空了血肉一樣,能看到大半的骨架。如今蹬著王虎的那一雙虎眼更是,一隻在夜色里泛著寒光,一隻卻潰爛已經不見眼球,撲鼻的腐臭味道直奔王虎的鼻腔而來。

  虎屍!這是一具虎屍!這是王虎的第一想法。

  王虎的第二想法是,這幫人沒說話,他們真會邪法。

  虎屍壓人的震撼可遠比陸道然入棺要邪門的多,那老虎內臟中空,身體腐爛,死的不能再死了,可偏偏就是能活動,還壓得王虎喘不過氣。

  這不是幻覺,王虎已經抽出的刀終究是沒砍下去。

  「住手!」

  然後大喊一聲攔住了想要救援他的手下。

  邪法詭異,不能冒險,王虎那縱橫戰場的直覺在隱隱告訴他眼前這東西具備極高的威脅性,一旦發生衝突他們的生死可能會在頃刻之間。

  王虎表情緩了又緩,最終還是看向沈林:「道首,我服了,收了神通吧。」

  沈林緩緩走到他跟前,從王虎的腰間拔出佩戴的火槍,揮了揮手:「從現在開始,你這東西歸我保管。」

  話音落,那虎屍就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一般,詭異地消失不見。

  王虎愣愣地都不知道有沒有聽清楚沈林的話,只是一個勁兒的呼吸急促,在短短几分鐘內他經歷了話本小說中才能見到神鬼誌異,能輕鬆回過神來才怪。

  王虎在愣神中像提線木偶一樣被沈林攙扶起來,沈林還捎帶安撫性質一樣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周愣神的侍衛在那一刻像是明白了這個隊伍從現在開始由誰做主,都不用王虎發話,他們自覺地回歸了自己的位置,緩緩扛起了石棺開始朝著來時的方向前進。

  黑夜中,這一幕再一次嚇得許多剛剛緩過來的城東居民們膽寒,誰也沒想到那陰兵過境的場面還會來第二次。

  王虎用了很久才緩過神來,人生觀和世界觀的瞬間崩塌又重塑總得耗費點時間。

  等雙眼回神之後,王虎斜眼偷瞄了沈林一眼,剛才那邪性的場面讓他對這位道首有了全新的認知,現在只感覺跟對方說話都有些忐忑。

  糾結許久王虎還是開了口:「這樣走不行,我們的目標太大了,尤其還帶著石棺走不快,別說回東華門,沒等我們到那路上就被包圍了。」

  沈林還沒說話,黑夜中突然出現了其他的動靜。

  只見一束火光沖天而起,飛躍到半空中化作煙花綻放。

  王虎最為警覺,立刻快跑幾步到相對開闊的地帶去看,發現突然北平大大小小的地方都零零散散的開始有煙花升空。

  「什麼情況?」

  沈林看到這零散的煙花表情一僵,原本就忐忑的內心更急壓抑了幾分:「是我們的人給我們的訊息,他們大多埋伏在北平中心到城郊方向,這煙花就是訊號,能看到這煙花就證明他們看到了有大量禁軍或巡防路過。」

  王虎聽到這話表情一下子難看了:「也就是說他們已經掃蕩了小半個北平,至多半個時辰,禁軍就會灑遍整個北平。」

  也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嗩吶聲劃破天際,那詭異且拖得過長的音調搭配著漆黑如墨的夜讓人只感覺心裡發毛。

  「艹!」沈林都忍不住暗罵,「快走!沒時間了!」

  王虎也是一愣,他感受到沈林的急切,卻不懂對方在急什麼,再加上方才虎屍壓身的詭異情況讓王虎有些發怵,只能第一時間找出路。

  他朝著兩邊掃了一眼,隨意找了條還算寬鬆的巷子開始大踏步往那邊走,順帶著喊了一聲:「往這邊!」

  薛懷禮看著巷子一愣:「不是說走大路快嗎?」

  「剛剛是有心算無心,對面是追我們是逃,現在是他媽的藏,能一樣嗎?先走!」王虎罵了一聲,從手下侍衛那裡接過長戈抵在最前面邊跑邊警戒開路。

  眾人撒歡一樣跑了足有二十分鐘,北平的街巷彎彎繞繞,進去了就很難辨別方向,王虎一時之間也有些迷了路。

  眼看著天空的煙花綻放的越來越多,王虎的急切感就越重,他努力的在回憶北平的地圖,想憑藉行軍打仗養成的方向感給所有人帶一條生路,可北平的街巷那麼多,誰又能全記得住。

  王虎帶隊一路小跑,眼看著黑暗褪去,卻剛好撞上了一堵牆。

  「停,他媽的死路,往回走。」王虎趕緊吆喝了一聲,讓眾人轉向。

  恰逢此時,四周突然出現了一陣零零散散的腳步聲,情況太亂,形勢又急,黑夜中所有人的腳步聲混雜在一塊,誰也分不清是誰。

  王虎第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直到聽出腳步聲有些過多才神情一緊,趕忙喊了一聲。

  「瑪德,有敵情,不能往巷口走,會跟他們迎面撞上。」王虎焦急之下左右觀察,最後只能咬牙踹開巷子裡的一戶人家。

  「進門!」

  侍衛們聽到王虎的話趕忙又是抬著石棺調轉方向,順著王虎踹開的門想往裡進。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咻咻咻的聲音,這聲音又快又急,一時之間聽不真切,直到沈林身邊隨隊的野孩子一聲慘叫倒地,沈林才看清到底是什麼。

  一根箭矢趁著黑夜穿過了那野孩子的手臂,只差十幾寸就會正中心臟。

  以這個時代的基建,北平的街巷肯定不存在燈光,也不可能有人能黑夜裡看東西猶如白晝,在如此漆黑的夜裡還能夠百步穿楊。

  沈林只用了一剎那就明白了情況,瘋喊了一句:「是箭雨!他們想射殺我們!!找掩體!!」

  說話間箭雨已經落下,沈林的反應足夠快,推著面前的兩個孩子發愣的野孩子就往門沿底下鑽,巷子四面環牆,院子也是,只有門沿這一小塊地方能遮擋一部分箭矢,如今這個情況他們根本沒得挑。

  一堆人趁著夜色匆忙躲避,只盼著能從漫天的箭雨中活下來,石棺在這一刻反倒成了掩體的一部分,大量的箭矢叮叮噹噹的打在上面,發出怪異的響動。

  那箭雨射了好一陣才沒了動靜,沈林這邊的人大多中了招,死了當場死了四個,剩餘的除了穿戴甲冑的王虎護衛安然無恙之外,其餘的人或多或少都帶著傷勢。

  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他們突然遭遇這種襲擊能活著都算是幸運的。

  一堆人趁著箭雨停歇的時間匆忙進了院門,七手八腳的把門堵上之後找了個屋子進去。

  王虎還在觀察局勢,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其他的逃跑路線,他在混亂中摸索其他人,試圖找到沈林的蹤影。

  黑夜中終於被他看到了一個身形相似的人,趕緊走了過去,還沒打招呼,手剛觸碰到就摸到了滿手的濕潤。

  王虎愣了一下,定了定神,只見黑夜中,一桿長箭自沈林的胸口橫穿而過,把他本人像糖葫蘆一樣串了起來,胸口大量的血跡正在浸染衣裳,沈林表情痛苦,正在極力的壓制自己的聲音。

  「你!」王虎驚呼一聲,被沈林很快捂住了嘴。

  「別出聲,軍心會亂!」沈林在黑夜中低語。

  王虎咬牙忍住了自己的情緒,低聲詢問:「你怎麼樣?」

  沈林的聲音低沉而克制:「不知道,應該暫時還死不了。」

  「你不是會什麼邪法道術嗎?沒法救自己嗎?」王虎有些慌亂的問。

  「那口石棺結束一切以前,我能做的東西很有限。」沈林哪怕是在此時,還在斟酌著語言回話。

  王虎險些罵娘:「對方發覺我們了,接下來一定會強攻,我們就這麼幾號人哪怕只守這個院子被抓也只是時間問題,你有沒有別的辦法?」

  沈林咬了咬牙:「先攔住,等機會。」

  「這他媽還能有什麼機會?你邪法用不了,我們這些人死的死傷的傷,對方要是捨得下功夫,再來幾輪箭雨,我們到時候人人都成刺蝟。」王虎言道。

  「等嗩吶!」沈林咬牙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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