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孤注一擲的瘋狂


  北平城東的街巷裡,洪天明帶著一眾野孩子跟瘋了一樣在大半夜不斷流竄在各個地方。

  他們在一個陰暗地帶短暫停留,沒一會就看到牆頭有幾個孩子翻了過來,尋摸了一下方向之後趕緊奔著洪天明等人過來了。

  洪天明眼裡的急切在夜裡都能看清,他還沒等倆孩子完全到位就忍不住問:「找到了嗎?」

  

  「時間太短了,我們只能摸個大概,有兄弟說他們在二道巷子那邊剛見過,往豆角胡同那邊去了。」說話的野孩子抹了一把因為夜晚的寒風凜冽凍得只流的鼻涕,「咱們兄弟們都在往那個方向探,但風險很大,那些清狗都跟瘋了差不多一個勁兒往那邊鑽,這附近搞不好都是他們的人。」

  「他們那邊人比咱們多,我們行事只能畏手畏腳,這大大拖慢了進度。把頭,你再等等,現在動身很容易暴露,兄弟們一會一準有訊息,你....」

  洪天明一擺手:「不等了,我大哥他們那裡現在八成已經生死一線,不然那些清狗不可能瘋了一樣往這邊鑽,再拖下去他們那邊估計就撐不住了....」

  洪天明探眼看了看四周,幾個後撤蹬步靈巧的爬上牆頭往有火光的地方看了看:「二柱,鐵栓,你們倆留在這盯訊息,方戒那邊如果有訊息隨時通傳,剩下的人腳步都給我壓到最輕,跟我來。」

  「把頭,這片的清狗真的很多,我們就這麼過去很容易出問題的。」那孩子還是忍不住說了一聲

  洪天明在黑夜中冷了臉:「生死不過一刀的事,很多事我現在沒辦法跟你們解釋,你們現在只需要知道不能讓我大哥他們出事,否則我們也是玩完。」

  孩子們沒說話,都在跑動中一個勁兒的盯著洪天明。

  「你們放寬心,清廷丟了石棺,他們的攝政王已經瘋了,人家現在是用足了勁兒想逮我大哥這條大魚,我們這種小魚小蝦人家才瞧不上眼,也不想因為我們這種小魚小蝦壞了人家的大事。現在他們一門心思在那邊嚴防死守,只要我們別折騰的動靜太大,他們一準不會管我們。」洪天明說道。

  幾乎是同一時刻,龜縮在民房內的沈林等人看著房頂上那些瓦片被箭雨打落的越來越多,整個房子大半被開了天窗,漫天的箭雨一茬一茬的落下。

  門窗能擋,房頂壞了怎麼擋?

  王虎和他率領的十二個侍衛仗著他們身穿鎧甲,把沈林和一堆野孩子堆在中間,他們圍成一個拱形,利用鎧甲的防禦力試圖抵禦這種級別的箭雨攻擊。

  「刷刷刷~」

  又是一輪箭雨攻擊,滿天的箭雨已經能夠把這片地帶上的耗子都屠殺幾次可穆爾察就像是還沒解恨。

  箭雨太過密集,鎧甲的防護又不是面面俱到,只見有那麼幾隻箭矢就是那麼不偏不倚的穿過縫隙刺在幾個防護的侍衛小腿或臂膀上,他們皆是一陣痛呼,那圍成拱形的陣型一下子亂了。

  王虎也是中了招,腳下一沉,腦袋頓時暴露在外面,眼看著一根箭矢就要把他的腦袋當冰糖里給串了,沈林當機立斷拽了他一下。

  王虎幾個踉蹌勉強躲過了這輪箭雨,可伸手的沈林那條胳膊已經跟刺蝟差不多,約莫五六根箭矢以各種姿勢穿過,血液狂飆。

  王虎看著這一幕很不是滋味,回望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只感覺一陣憋屈:「去他媽的,實在不行跟他們拼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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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天明幾人已經快把周遭的巷子快給翻爛了,時間過得越快,他心裡的急躁越難壓住:「還沒訊息嗎?」

  「還沒,把頭,清狗實在太多了。」

  「不能再等了。」洪天明咬牙,回頭看了一眼這些孩子們手裡拿的煙花,「給我打煙花,讓這一片的兄弟們手裡有煙花的都給我放。」

  孩子們愣了一下:「把頭,這太張揚了,距離太近,等於直接標記我們的所在地和大致範圍,只要清狗有心可以把我們這一片的兄弟們一網打盡。」

  「打踏馬的盡,我肯定在他們嘚瑟之前弄死他們,你讓兄弟們放,後果我擔著。」洪天明瞪眼低喊。

  「知道了。」那野孩子點頭,直接從手裡拿出個竄天猴點燃,只見一道火紅的煙花彷佛訊號彈一樣竄到半空中。

  這顆訊號彈就像是捅了整個北平煙花的馬蜂窩一樣,不一會北平城東和城北地帶數不盡的煙花刷刷刷的升空,百花齊放的亮堂感把這一帶照得跟白天差不多。

  許多北平人都在念叨著瘋了,因為這幾乎就是在直接挑釁朝廷,說大了那是圖謀造反,抄家滅族的罪。

  洪天明這時候哪操心的了這個,在漫天的煙花綻放的時候他根本沒心思欣賞那份美麗,反而站在房頂上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城東城北他能看到的一切事物。

  沒多久,他就在漫天的光明中找到了一處黑暗,為了今晚,野孩子們在北平幾乎所有區域都放置了煙花,就是為了擾亂治安,可現在城東和城北打了訊號讓釋放煙花,偏偏洪天明看到的那片區域像是墜入深淵一樣死寂,這沒有異常都說不過去。

  洪天明不能完全確定,可現在有可能他就得去試,他回頭看向這幫追隨他的孩子們。

  「來兩個人,跟我走,八成會死,其他人在我們走後各自疏散,千萬別被清狗抓到。」洪天明說完就跳下房子離開了,背後的野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齊刷刷的邁了一步。

  最終在短暫的大眼瞪小眼過程中,兩個人高馬大的孩子像是得勝的公雞一樣跑了出去,快速跟上離開的洪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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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居內,沈林躺在地上,感覺意識已經開始混沌,哪怕他粗喘著氣提醒自己睜眼,睜眼,再睜眼,兩個眼皮還是開始止不住的打架。

  身體的虛弱已經讓他走到了盡頭,死亡似乎只是下一秒的問題,以他現在的出血量,如果不是因為他的情況特殊再加上意志力實在太可怕,換做普通人早就已經是一具屍體。

  王虎心中複雜萬千,看著沈林:「待在這裡肯定是個死,我們十幾個人聲東擊西,讓其他人找機會翻牆或者用其他辦法跑,運氣好可能有那麼點機會。」

  說著王虎看向石棺:「這東西就不能不要嗎?」

  沈林粗喘著氣,剛張開嘴想要說話,就感覺喉嚨里湧上來一股鮮血,他的身體麻木到已經感覺到不到鮮血滴落的感覺了,只能用極低的聲音說。

  「你,你真覺得,還能出去?」

  王虎被這句話都給氣樂了:「那你指望我怎麼說?大家一起等死嗎?」

  沈林狼狽的笑了兩聲,就像一個半癱瘓的人努力的扯動著嘴角:「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你就,你就開啟這口石棺吧。雖然,雖然大機率你們活不了,但對面,也不會好受。」

  王虎一聽這話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橫豎就是個死唄?你有沒有吉利一點的招啊。」

  沈林悶哼幾聲,口中又湧出鮮血,給王虎看得直瞪眼。

  門口突然傳來了一聲動靜,王虎剛轉身,就看到一把刀從他們擋著的柜子那邊刺了過來,刀抽回的時候,王虎藉著鋼刀弄出的空隙,勉強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狗日的,看來是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打算強攻活捉我們,做他媽的春秋大夢。」

  王虎怒罵一聲:「抄傢伙。」

  各有傷勢的十二個侍衛雖然情況不大好,可久經戰場的歷練還是讓他們非常迅速的做好了應對。

  外面已經亂的不行,不少禁軍甲士舉起鋼刀凌亂的揮砍著民居的大門,就像是要把這扇門千刀萬剮一樣,活生生想靠手裡的刀把王虎他們堵住的路剷平。

  「衝上去!不許退!給我把裡面的主犯活捉,老子要當面問問他哪來的豹子膽敢這麼幹。」穆爾察在後面怒喝,身前計程車兵們在其壓力下手裡的動作更是迅猛。

  「媽的。」王虎眼看著圍擋的衣櫃快撐不住了,大罵一聲,直接抽出從侍衛那接過來的刀,順著碎裂的空隙狂砍。

  木屑太厚,夜色又太深,他根本分不清砍沒看到東西。

  「刷!」不知道哪來的一桿長槍極為迅猛的捅穿了衣櫃,一頭扎在毫無防備的王虎身上,好在身上的鎧甲替王虎擋住了攻擊,否則就這一招他就要飲恨西北。

  王虎紅了眼,剛才的驚魂一刻也是讓他粗喘著氣,他朝後看了沈林一眼:「看來你說對了,怕是誰也走不了了。」

  沈林勉強給他擠出一絲笑容,幾個野孩子意識到危險一直在上下攙扶著他,可他傷勢太重,整個身體幾乎都沒知覺了,壓得那幾個野孩子都很難搬得動他,最終還是趙魏虎幫了一把才挪動了一些距離。

  「你們他媽的還要給我磨嘰到什麼時候?破開防禦,給我活捉匪首,快!」穆爾察又是一陣大喝,門口的禁軍們攻擊越發兇狠。

  巷子裡留守的人知道穆爾察大將軍的怒火,聽著裡面震天的動靜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也不知道是誰突然來了這麼一句:「那是什麼?」

  什麼是什麼?身邊的幾個同期兵卒都覺得他在找死,穆爾察大將軍有火沖著下面幾個將領撒,這些將領現在可是憋著一肚子火就等著拿誰開刀,現在折騰這麼一出不是自己找罪受嗎?

  根本沒人搭理他,一個個按照訓練時候的警戒姿勢目不轉睛的盯著前方,豈料那人又來了一句。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一下幾個同期兵都想罵人了,想讓這小子別牽連自己,可剛一回頭也看到了詭異的一幕。

  只見巷子的另一側,兩盞瑩白色的光芒彷佛夜裡的鬼火一般晃晃悠悠的朝著他們而來,迎著那鬼火的光芒,他們竟然詭異的能看到兩道持燈的人影,再加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詭異的夜色給他們帶來的錯覺,他們竟然隱隱感覺那東西後面還有大部隊一樣。

  「站住!你們是什麼人!」有人怒喝。

  可對面那詭異的東西根本沒回話,反而步伐不急不慢的朝著他們這邊走來。

  「咔咔。」接連不斷的上膛聲,只見幾桿槍已經豎了起來對準那個方向。

  「站住,不然我們開槍了!」

  依舊沒有回話,對方的詭異沉默讓現場的氣氛都夾雜了一絲恐慌,幾個持槍的兵卒都莫名的開始緊張起來。

  「尼瑪的給臉不要臉。」領頭的將領罵了一聲,直接一揮手:「放!」

  「砰,砰,砰!」火藥在黑夜裡炸響,足足有六七聲,直奔那詭異光芒的方向。

  可那詭異的光芒所引領的隊伍竟然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這讓將領嘴角掛起來的譏諷還沒完全展開就消失不見了。

  「站住!」內心的恐慌讓他大吼一聲。

  哪怕火槍的準頭差,這個距離殺傷力也足夠,六七次攻擊足夠把對面幹掉了,這也是他剛剛得意的原因,可現在對方為什麼沒有半點反應?

  這超出常識的情況不得不讓將領呼吸加重。

  眼看著那光芒越來越近,將領呼吸一急,直接從最近的兵卒手裡搶過火槍,熟練的咔咔幾下上膛,又是砰砰砰連開幾槍,直到開的火槍再也沒有子彈才消停了下來。

  他剛想喘口氣,可發現對面那詭異的隊伍竟然像是一點都沒受影響。

  他們更近了!近到哪怕是漆黑的深夜遮蓋了大部分,他們也能看到部分情況。

  那竟然是兩個提燈的人,具體模樣在黑夜裡不好觀察,可後面的東西讓所有人都忍不住一驚。

  那是兩個蹦蹦跳跳的紙人,高不到一米,寬不過四十厘米,在夜色中詭異的一蹦一跳,那情況要多駭人有多駭人。

  正當將領呼吸忍不住停滯的時候,他看到了背後那僵硬的人影似乎有了動作,恐慌讓他即刻反應,可還是慢了一拍,那東西舉起了手。

  緊接著,一陣詭異而悠揚的嗩吶聲在黑夜中傳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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