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一無所有的孩子想爹娘


  那嗩吶聲太過詭異,詭異到在黑夜裡竟然隱隱壓過了如此嘈雜的環境。

  屋子裡還在拼死抵抗的王虎等人在聽到那一聲嗩吶之後愣了一下,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沈林。

  沈林滿臉是血,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朝他露出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

  那笑容就像是摁開了什麼啟動鍵,王虎突然聽到外面一直攻打他們的禁軍們一陣騷亂,就連刺進來的刀槍都少了很多。

  他不敢透過柜子上被破開的縫隙去看,生怕這是敵人的緩兵之計,他渾身盔甲可臉沒有防護,萬一往那一看突然一桿槍刺進來他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媽的,一點都不能安生,一群廢物。」穆爾察原本還在瞪著眼準備最後的攻堅戰,突然聽到外面一群禁軍恐慌的喊叫聲之後氣不打一處來,提著表示身份的劍就開始往門外走。

  走到一半就被什麼人撞上了,仔細一看是一個小兵,穿著禁軍的鎧甲卻半點沒有平日裡禁軍威風凜凜的樣子,那恐慌的模樣活像是被什麼東西嚇破了膽。

  那小兵還算有點腦子,在極度恐慌之下看到自己撞的人是穆爾察還知道回話:「大,大將軍。」

  「慌什麼?出什麼事了?」穆爾察厲聲發問。

  

  這不提還好,一提被打斷的恐慌一下都湧上來了,那小兵突然面目猙獰恐懼,連穆爾察都不顧了,直接撞開眼前的穆爾察一股腦的往裡面鑽,邊跑還邊喊。

  「鬧鬼了,鬧鬼了!」

  這狀況都把穆爾察給整不會了,他只能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那還在往人堆里鑽的兵卒一眼,扭頭就往外面走。

  剛出門,穆爾察就看到了一派兵荒馬亂的景象,原本排列整齊,嚴陣以待的禁軍此刻正在作鳥獸奔逃,在黑夜裡穆爾察在地上都看到不少刀槍。

  這些人連兵器都丟了,發生了什麼事能讓他們這麼恐慌。

  在黑夜中穆爾察看到巷口有一堆人,他只能壓著怒火快跑兩步,人沒看清就直接上去摁著肩膀一拽,剛想發火,穆爾察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他愣了一下,眼神逐漸在黑夜裡看清了眼前的東西,那似乎是一個紙人,有一人多高,不知道為何在這裡。

  裝神弄鬼的事穆爾察見多了,戰場上什麼東西他沒見過,剛想拔出刀劍直接做掉眼前的東西,卻沒想到那紙人竟然活靈活現的轉了頭。

  當那做工極為精緻的紙質眼睛和穆爾察四目相對的那一刻,穆爾察感受到一股自心底升騰起來的寒意。

  他有些不可置信耳朵捏了捏右手,那裡正抓著紙人的肩膀,已經被他捏的乾癟,在這之中他沒有感受到任何的異物感。

  也就是說,這紙人是空的!

  可一個中空的紙人怎麼會有回頭這麼活靈活現的動作,穆爾察有些無法理解。

  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他明明知道眼前的是區區紙人而已,可卻偏偏能感覺到那紙人在看著他。

  那紙人在看著他!!

  屬於穆爾察的一聲驚叫劃破長夜。

  屋子裡,沈林聽到那一聲慘叫之後,自垂死之中強提精神大喊:「就是現在,衝出去!」

  王虎回首一望,他有些拿捏不准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因為他根本想不到在現如今的北平什麼力量有能耐搞得了禁軍,可他看沈林如此堅定的模樣,依舊咬牙大吼。

  「去八個人,抬棺,其餘的人跟我頂在最前面。」

  「兄弟們,生死一搏,都給我打起精神!」

  生死之中的排程極為有序,王虎手下幾個受傷較輕的侍衛嫻熟地把刀槍掛在腰間,分立兩旁刷的一下把石棺抬了起來。

  與此同時,王虎已經把堵門的障礙物清理的七七八八,眼看著門外還有幾個殘留人影,拔出火槍對著就來了幾下,完事兒還一亮鋼刀。

  「跟我衝出去!」

  那一刻,烏泱泱的隊伍宛如困獸出籠,在黑夜裡接連奔逃而出。

  王虎出來後就嫻熟地往右帶路,困在那間屋裡的時候,生死之間他早就把附近的逃脫地形不知道在腦子裡過了多少遍。

  他做足了戰鬥準備,可面對的卻是一幫殘兵潰將,從衝出來到巷子口都沒怎麼動手。

  原本應該把周圍圍困的滿滿當當的禁軍都不見了,只見到了滿地狼藉,站在巷口發現生路都暢通無阻的那一刻,王虎都有些恍惚。

  沈林在趙魏虎和周雲禮的攙扶下走了過來,他渾身上下都是血,現在只有嘴和眼睛能動,有上氣沒下氣的開口:「你們走吧,帶著石棺一起走。」

  王虎一愣:「什麼意思?你要跟我們分開?」

  沈林悽慘一笑:「你以為我們是怎麼逃出生天的,這都是有代價的,現在是我弟弟拿命在扛,我這個當大哥的總不能不管。」

  王虎一聽都愣了:「你這模樣上去能幹啥?哪怕我現在能給你找到西洋大夫你能不能活都是兩說,現在逞什麼英雄?」

  「王虎。」沈林粗喘著氣,一雙眼卻銳利得嚇人,「你聽好了,這口棺里關係的是這個世界的存亡,你一定要守好它,別讓人動,也別讓人開。」

  王虎在那一刻都覺得瘋了,自己都快死了還在說一些有的沒的:「事兒我可以辦,但你現在這樣子能去做什麼?你告訴我你能去做什麼?你不是會邪法嗎?就不能把自己治好了再去?」

  「來不及了。」沈林輕微搖頭,「很多事來不及解釋了,我弟弟那邊撐不了太久,你們拿著石棺快走,有多遠走多遠,不要回頭,我會竭盡全力地為你們拖時間。」

  「你盡力了,你盡力了你知道嗎?你都快死了。實在他媽的不行你就告訴我怎麼整,老子替你去行不行?」一夜之間共同經歷過生死,這就算兄弟,王虎認這個人,但王虎真的搞不懂這人到底在堅持什麼。

  沈林慘笑一聲,瞥向趙魏虎:「魏虎,給王將軍亮個相。」

  話音落,一頭碩大的斑斕猛虎在黑夜裡憑空出現。

  熟悉的腐臭味道傳來的那一刻,王虎都有些恍惚。

  那老虎用嘴一叼,把沈林,周雲禮,衛央和趙魏虎四人扔在他腐爛的虎軀內,再一個猛跳就沒了影子。

  事情被一錘定音,沒了爭執的必要,王虎一咬牙:「都精神點,往城門的方向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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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涼的街道上,栓悶感覺自己的大半個身子都已經凍僵了,甚至腿都沒了知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在憑什麼力量走路。

  「換我。」洪天明在此時把手伸了過來,剛觸碰到那盞引靈燈,刺骨的陰寒就開始全方位的浸入他的身體,他都忍不住抖了幾下。

  栓悶擋了一下,憑著一股詭異的怪力掙脫了洪天明:「不用,把頭,我扛得住。」

  「就是,這才哪到哪,哥幾個可是雪窩子裡埋伏几天幾夜逮過過冬的田鼠,就這麼一會沒事兒。」一旁的二柱齜著牙傻樂搭腔,如果細看能看到這孩子的表情已經開始脫離活人的範疇,他的一舉一動都是那樣的僵硬,只是夜色能隱匿太多東西,讓人難以輕易看出矛盾。

  洪天明知道這是在保護自己,送命的買賣他們都搶著替自己干,當下還想再說什麼,就被栓悶打斷了。

  「把頭,你說咱們如果死在這有人收屍嗎?」

  二柱嗤笑一聲:「做夢吧你,你沒爹沒娘,我也沒爹沒娘,你指望誰給收屍,老天爺嗎?」

  栓悶被說得急躁:「我就,我就是想想,想想還不行了。」

  二柱哈哈大笑:「你肯定是想你娘了,多大的孩子還離不開娘。」

  栓悶突然沉默了下來,豆大的眼珠子突然無聲無息地滑落在長夜:「我,我不止想我娘,我還想我爹了,他倆把家裡最後一口窩頭給了我,後來都餓死了。」

  「把頭,你之前說過以後咱們肯定都能吃飽穿暖,頓頓有肉吃,是不是真的?」栓悶期冀地看向洪天明。

  洪天明不忍心打破這孩子的一切夢幻,大笑一聲:「這不是廢話嗎,有我在你們肯定可以吃飽穿暖,咱們之前連飯都沒得吃,現在不也一天能一頓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誰。」

  提氣的話語沒得到太良好的反饋,二柱在沉默中再次開口:「把頭,會有人來救我們嗎?」

  洪天明身體頓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繼續跟著他們走,他仰望天空,卻沒看到幾顆星星,只能悶聲回應:「會吧。」

  栓悶又開口:「把頭,記得你的話。」

  「什麼話?」洪天明問。

  「要帶兄弟們吃飽穿暖,頓頓有肉吃。」栓悶傻笑。

  「那不肯定的,我....」洪天明的吹噓還沒說完,就聽到一聲倒地。

  屬於冥葬的恐怖根本不是人力能夠承受的,他們能夠堅持這麼長的時間已經足夠不可思議。

  栓悶用最後的氣息開口:「把頭,真的很謝謝你,我,我要去找我爹娘了。」

  洪天明怔了一下,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做什麼情緒,只能顫抖著身體先從栓悶手中拿過引領燈。

  「瞧他那沒出息的樣。」洪天明還沒回頭,就聽到了二柱的話,他愣愣的意識到了什麼,剛站起身,就聽到了二柱的最後一句話。

  「我,我其實,也想我爹娘了。」

  啪嗒,眼中最後的光熄滅了,洪天明的心在那一刻也跟著顫了一下。

  「二柱!!」洪天明一聲嘶吼,卻連悲傷都來不及,咬著牙從二柱手裡搶過引靈燈,左手一個,右手一個,試圖以此繼續引領冥葬前行。

  可當他手持兩盞燈往前狂奔數十步,背後卻沒有動靜的時候,洪天明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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