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摸月亮（1）
學校附近車流多，人流多，公交車緩慢前行，時窈拉著吊環，微側著身子朝後方看去。
陸臻他們站在原地，身形漸漸縮小，直到車子行至拐角處，完全消失。
時窈微怔，片刻，收回視線，眼瞼下垂，看不清神情。
她不喜歡一中。
對一中也沒有任何歸屬感。
她所要做的，大概便是像梁如茵設想的那樣——
一個乖巧聽話且成績優異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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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讓她費心，也不會讓她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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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玩了一個小時了，無聊不無聊啊。」
向意知趴在摩托把手上，側臉看向時窈，有氣無力的開口。說完還打了個哈欠。
「嗯？」
時窈微微側頭，很快收回視線。
她正騎在另一輛摩托上，應聲的同時，擰動油門，緊拉剎車，控制著車身向□□斜。下一瞬車身完美過彎，鬆開剎車，油門擰到頭，屏幕里的車子直接衝過終點線。
屏幕上的畫面定格，換上歡快的音效。
時窈鬆了口氣，拿起地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問道，「你剛才說話了？」
向意知：「……」
向意知被咽了一下：「沒有。」
藍紫色燈光變換跳躍，電玩城沉浸在一種迷幻的氛圍里。
眼看著時窈準備繼續往裡面投幣，向意知急忙攔下，「要不，我們去玩個別的機器？例如跳舞機？」手指平行滑過，隔空點了點，「或者射擊？」
周五晚上，時窈有一節鋼琴課。周六要寫作業，還有培優班的課。
直到今天梁如茵、時其樺兩人都沒在家，也沒有別的安排，這才和向意知一起出門。
中午在商場吃過午飯，路過電玩城時，向意知建議去裡面玩，哪知時窈一進來就坐在摩托機前面，玩了有一個多小時。
擰上瓶蓋，時窈思考兩秒，「都行，你想玩哪個？」
「那就……跳舞機！」
「行。」
只晚了幾十秒的時間，最後兩台空閒的跳舞機已經站上人了。
向意知有點失望，擺擺手，「算了算了，就射擊吧。大概這就是命中注定，我！意知小可愛！今天註定是一個無私陪玩的小仙女！」
說完，改了方向，朝門口那幾台射擊機器走去。
時窈和向意知的喜好稍有些不同。
在電玩廳，向意知喜歡跳舞機娃娃機這種機器。雖然時窈也喜歡，但是和一些比較刺激的遊戲機比起來，還是會先選擇刺激一點的。
「窈窈，你這麼喜歡機車，怎麼不自己買一個，騎真的不是更爽嗎？」
玩這種遊戲，向意知不怎麼擅長，跟在時窈後面，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她聊天。
「我買了放哪啊？被我媽看到又是一堆麻煩。」時窈隨手擊斃一個敵人，「暑假的時候，我和泊言哥出去兜風，估計我媽猜到了，之後給我報了培優班，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課。煩死了。」
向意知：「……」
每次聽到時窈說自己上這個課那個課，她就非常慶幸，還好她媽知道她爛泥扶不上牆，沒抱什麼希望。
不過前提是，她成績還湊活能看，要不然估計也要給她報亂七八糟的補習班了。
想到這，向意知有些感傷，「窈窈，沒了你，我以後怎麼辦，要不然我也轉到一中吧？一中怎麼樣？會不會都是呆學霸？」
在盛華的時候，時窈很好的發揮學霸餘溫。
平日裡向意知不怎麼學習，考前全是時窈給她劃重點猜題，這才每次考試都勉強及格。
時窈緊盯屏幕，「呆學霸多不多我不知道，但是沙雕挺多的。」
「之前和你說的那個想當我大哥的男生，還有喜歡綠色假髮的他同桌，還有土啦吧唧尬撩的他朋友，反正都奇奇怪怪的。」
「哦對，我們班學習委員，都是年級第一了，一有時間就找我討論問題，愛學習就像愛他女朋友，分秒都不想離開。」
「……」
「其實——」
「我對你大哥的朋友圈挺好奇的，親，能介紹一下嗎？你大哥願意再多一個小弟嗎？」
時窈愣了下，側頭白她一眼，便又看回屏幕，「也不是不行，有時間給你引薦一下。不過你在盛華，他們在一中，你這是準備當網絡小弟？」
「大哥說：一隻豬我渴了，買水！」
「你回覆：大哥辛苦了，請喝茶jpg.」
「這樣子嗎？」
向意知在腦子裡想像了一下，滿口應下，「行啊！大哥願意我就願意！」
時窈：「……」
電玩廳在商場六樓東邊，西邊是歌廳。
商場的KTV已經採用最隔音的材料，但是在大廳里隱約還能聽到門口包廂傳來的聲嘶力竭的歌聲，而且昏暗的燈光、來迴轉動的彩色跑馬燈，以及亮晶晶有反光材質的裝修讓陸臻感覺有些不舒服。
他從歌廳的超市拿了一排冷藏養樂多，便走到外面等其他朋友。
陸臻捏著側邊撕開一條小縫，將五個吸管都取了出來，挨個插進錫紙瓶口。
完成這項操作後，抬頭的瞬間，他看到電玩城門口略微熟悉的身形。
齊耳短髮遮住一半脖頸兒，藍紫色的燈光傾瀉在白皙的皮膚上，眸光堅定，表情裡帶著股酷勁兒。
嗯……
拿槍的姿勢也非常標準……
陸臻先是愣了一下，而後心情有些複雜。
如果沒記錯的話，開學這幾天，他看到最多的便是時窈趴在桌子上做題，脊背挺直，頭頂白熾燈的光線裹在她周身，整個人都是柔和的，沒有一點攻擊力。
別人找她問題時，說話也溫溫柔柔，臉上掛著微笑。
怎麼現在……
這他媽雙胞胎吧！？
倏地，他想到周五時林一舟的話。
——臻哥！這不是你女朋友嗎！
——這不就是你喜歡的天降酷girl嗎！
先不談是不是女朋友的事情，就那個誤會的本人，絕對不可能是時窈。
當時他怎麼想來著，林一舟不止是頭髮剪了，連腦子也順便剪沒了。
現在：……
臉有點疼。
不知不覺間，養樂多已經喝完，陸臻手裡舉著一排空瓶，正欲朝遊戲廳走去。
「臻臻！臻臻！哈嘍？」
「臻臻！你在嗎臻臻！」
這時，不遠處傳來何源和林一舟的二重奏。
陸臻頓住，兩三秒後，收回視線，朝何源那邊走去。
路過垃圾箱，把空瓶丟了進去。
「眼長哪兒，我這麼大個人看不到？喊什麼喊。」
「這不是擔心你走丟嘛，現在拐賣兒童的可多了。」
「……」
「上網還是打球？一中籃球場好像可以用。」
「打球吧，誰的球在學校？」
「陸臻的在吧。」
「嗯，在何源桌子下面。」
「……」
-
早上第二節課後是大課間，周一的大課間通常舉行升旗儀式，之後校長或者年級主任再發表一篇枯燥的演講。
全校師生必須穿校服。
一中的校服是以白色為底色，袖側有一條藍，胸口印著一中的校徽。
從升旗台望下去，藍色，白色，像是海洋和浪花，又帶著蓬勃的朝氣。
「你們班班長是誰？」
校長在上面演講的時候，年級主任從一班開始巡視。
時窈正在恍神，聽到問題後，愣了下，動作幅度很小地指了指自己，「我。」
「查查你們班幾個沒穿校服服的！」李申語氣嚴厲，對著時窈劈頭蓋臉教訓起來，「像話嗎！還有沒有一點學生的自覺了？來學校混日子啊！……」
「去把沒穿校服的拉出來，」他指了指廣場最後一排，「站那，站整齊了！」
「……」
「好。」
等他走後，時窈有些煩躁，捏了下耳朵。
又不是她沒穿校服，衝著她那麼大聲有用嗎。
「班長，你沒事吧……？」
每班兩隊，女生站前面，男生站後面。
林靜怡和時窈並排，剛才被李申莫名其妙的責罵嚇得一懵，等走後，她拽了拽時窈，小聲關心。
「沒事。」
林靜怡斟酌了一下用詞，「你別放心上，他、就那種人，我們都覺得他更年期了。」
時窈回以微笑，「我沒事。」
這時候，四班隊伍里響起李申的聲音。
同樣的話。
「他對誰都這樣，真的。」
像是自己的話得到證實，林靜怡補充。
「……」
「嗯。」
崔靜韻站在林靜怡前面，聽到她倆說話，側過頭，看了她倆一眼。
接觸到時窈目光的時候，飛快挪開，表情有些不自然。
時窈覺得有些奇怪，又說不上哪點怪。
大概是崔靜韻心情不大好吧。
這時，四班班長已經從第一排向後走，邊走邊找沒穿校服的學生。
不一會兒，廣場最後面已經站了幾個人，吊兒郎當的，還歪頭和旁邊人聊天。
時窈嘆了口氣，從隊伍里出來。
校服是上周發的，大多數學生還沒來得及拿回家，下課後拉著就套身上了。所以沒穿校服的人很少。
三班女生全都穿了校服，男生里只個別幾個沒穿。
其中就有陸臻和何源。
時窈走過去，指了指剛從四班隊伍走出來的那群人旁邊的位置。
「沒穿校服站那邊。」
順著她手指方向，陸臻側頭看了眼，扯了下身上的黑短袖。胸前有一個很大的金色LOGO，陽光下閃了又閃，在一群藍白色里格外顯眼。
他理直氣壯道，「我穿校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