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夢9
夜風微涼,街道上路燈林立，五彩的霓虹燈閃爍，鱗次櫛比的高樓像是潛藏在黑暗中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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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你怎麼還在這？」
小時窈剛從輔導班出來,一眼便看到站立在台階下面的陸臻，有些驚訝,連帶著語氣也有點喜悅。
「晚上沒吃飯？」陸臻手裡握了瓶草莓牛奶,見小時窈出來,遞給她。
是自己平時很喜歡喝的,而且似乎特意被加熱過，瓶身入手溫熱,小時窈受寵若驚,狐疑的看了眼陸臻，連忙推拒,「我不要。」
陸臻故意將手背在身後,躲著小時窈。
小時窈轉了半圈，繞到他背後,想要硬塞回去。
剛觸碰到手指的瞬間,陸臻雙手舉高,抬到小時窈碰不到的地方。
小時窈鼓著嘴，不大高興。
陸臻輕笑：「作業寫完了嘛還不趕快回家吃飯？叔叔送你回家,快點跟上。」
說著,沿著人行道朝前走去。
小時窈抱著牛奶瓶，猶豫了一瞬，從後面小跑跟上，並在陸臻身側。
她仰頭偷看陸臻：「我喝了？」
陸臻側頭：「嗯。」
小時窈再次確定：「我真的喝了！」
「特意給你買的。」陸臻從她手中抽走牛奶，揭開瓶口,把吸管插進去，舉到小時窈唇邊，「喏，你碰過了，必須喝。」
「……」
哪兒有這樣耍賴的！
小時窈捧著牛奶瓶，吸了兩口，小聲嘀咕，「我喜歡草莓牛奶。」
陸臻：「嗯？」
「沒什麼。」小時窈搖頭。
「噢。」陸臻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
片刻。
陸臻突然開口：「我知道你喜歡草莓牛奶。」
「嗯？」小時窈驚訝，下意識問道，「你怎麼知道的呀？」
陸臻笑了笑：「秘密，不告訴你。」
小時窈嘟著嘴，但很乖的沒有問下去，「好叭。」
陸臻走在人行道外面，行人車輛從旁邊經過，他會可以護小時窈一下。
在小時窈看來，她和陸臻下午才認識，甚至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雖然莫名有些好感，但總的來說還是一個陌生人，而且還是一個比她大好多的大人，更不知道聊些什麼了。
一時間，兩人並排走著，沉默無言。
陸臻主動找話題：「你晚上回家以後都幹嘛？」
時窈認真回答：「寫作業，看書。」
「然後呢？」
「然後該睡覺了。」
陸臻被她理所當然的答案噎到，甚至從她的語氣中讀出「這不是日常嗎有必要問嗎」的疑惑。
他沉默了兩秒，想起自己好多年前上學時期的事情，「我以前，好像不是和朋友打遊戲，就是和朋友出去玩。」
聽罷，小時窈也沉默了，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片刻。
「所以這是你每次都考倒一的原因嗎？」
「……」
陸臻尷尬，轉移話題，「那如果不寫作業，也不到睡覺的時間，你做什麼？」
小時窈想了想，誠懇回答，「練鋼琴。」
陸臻：「……」
……
輔導班在學校附近，學校離家很近，坐公交可以直達。
通過聊天，陸臻知道小時窈父母現在每天都很忙，所以上學放學，上輔導班，回家，都是小時窈自己一個人，偶爾周末的時候，父母可能會順路在學校門口接她，但次數很少。
聽她這麼講，陸臻眉頭微皺，對小時窈的父母有些埋怨。
雖然他上小學的時候也是自己上學，以後等到陸澈上學，十有八九也是讓他自己去，但是時窈不同啊，而且輔導班結束天色已經很暗了，小女生走夜路非常不安全。
走到公交站牌下面，沒等多久，公交便過來了。
小時窈先上車，還順手幫陸臻刷了交通卡，五站後，到達小時窈她家小區對面的公交站，一路暢通，用了將近二十分鐘時間，學校離她家確實不算特別遠。
夏季的夜晚，小區裡的小廣場格外熱鬧，樹下坐著乘涼的人，周圍小路上有人牽著狗遛狗，小孩子跑來跑去，有個踩著滑滑車的差點撞上小時窈，還是陸臻在旁邊抓了一把才沒被蹭到。
「沒撞到吧？」陸臻關心。
「沒有。」小時窈搖頭，目光追著在旁邊草坪上搖著電臀的小柯基，她剛才就是在看那隻到處蹦躂的小短腿才沒注意到衝過來的小孩。
她的眼神很好懂。
陸臻：「喜歡？」
「啊？」小時窈回神，有些言不由衷，「不喜歡。」
「你可以和媽媽商量，養一隻狗狗。」
「不行。」小時窈搖頭，語氣稍有些失落，「我媽媽不喜歡寵物，而且我也養不好它，它會很可憐的。」
陸臻懂她的意思，便沒再提了。
他只是覺得，小時窈自己在家，冷冷清清。
很快，走到小時窈家門口。
小時窈再次道別：「我要進去了，今天已經有些晚了，我家阿姨會擔心的。」
「好。」
「再見。」
陸臻看著房門打開又闔上。
-
幾日後。
「怎麼自己在這？」陸臻上前兩步，走到時窈身後。
小時窈趴在小花園裡的石桌上寫作業，旁邊石椅上放著書包，聽到聲音後，抬頭看去，有一點失望，同時又有些某名的開心，她如實回答，「泊言哥要帶我出去玩，讓我在這裡等他，但是我等了好久了，作業都快寫完了。」
咬著下唇，表情委屈巴巴的，有點可愛。
陸臻想笑，又覺得不太合適，抿唇忍了回去。
骨節分明的手指捻在頁腳，他低頭翻看小時窈的作業本，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一樣，書寫認真，字跡清雋，雖然和未來相比少了些筆鋒，但是比這個年齡其他人的字都要好看。
當然，也比他的狗爬字好看……
「你們準備去哪兒玩？」
陸臻隨口問道，不過按照他以往的經驗，初一的男生，無非就是打籃球打遊戲，帶上小時窈可能會顧忌一些，應該不會去網吧，可能會去球場，也可能去商場打電玩吃東西。
小時窈捏著鋼筆，歪頭思考兩秒，「去友愛巷。」
「嗯？」陸臻驚了一下，目光落在小時窈身上，「沒記錯？」
申城城中心經濟比較發達，房子都是幾十年的老房子，像是申城一中這種有幾十年歷史的學校都在市中心位置，和盛華這種剛建起來的學校相比略顯破舊。
友愛巷是市中心老城區的一條巷子，附近有一所職高，不同學校間的約架都選在這條巷子，也不知道為什麼，後來便成了一條傳統，在陸臻初高中的時候沒少光顧這條巷子，以前何源還調侃過這條巷子的用途還真是太不友愛了。
小時窈有種自己做錯事的感覺，看著陸臻，輕輕點頭，「嗯……好像是吧，泊言哥本來要帶我去他們學校看他打球的，然後接到電話說帶我一起去友愛巷玩，最後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走了，讓我在這等他一會兒。」
陸臻：「……」
陸臻無語，周泊言在他心中的形象一黑再黑，不是他說，這也太不靠譜了，就是他初中時候也沒帶過表妹一起去打群架啊！這到底是去玩呢還是去立個活靶子，誤傷了怎麼辦……
注意到小時窈的表情，陸臻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溫柔，「還有多少作業沒寫？你先寫作業，等寫完他說不定就過來找你了。」
小時窈：「嗯。」
「不過不講信用不守時的人太過分了，窈窈下次可以約他出去玩，然後鴿他一次，讓他等個四五個小時再出現。」陸臻沒忘記背地裡抹黑周泊言。
「……」小時窈，「好。」
陸臻把小時窈的書包拿起來，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抱著粉色的小書包。
看著小時窈寫了兩道數學題，可能是題目太簡單，都是在題目讀完以後就得出答案，根本沒有多餘的思考時間，想要輔導但是自己還沒做出來的陸臻：「……」
陸臻視線落在別處，貌似不經意的說道，「慢慢寫，不著急，我坐這陪你一起做作業。」
小時窈：「噢。」
她想說她寫的也不快呀，也沒有著急，就是正常速度。
陸臻再次開口：「有不會做的題目可以問我。」
小時窈疑惑：「？」她之前不是說過自己成績很好了嘛。
但她還是乖巧應下：「好。」
又寫了兩道題，小時窈突然想到陸臻之前的話，好像……明白了什麼呢……
在之後，她刻意放慢速度，一道題默默讀上四五遍，這才將答案寫上去，效率極其低下。
片刻。
小時窈選了一道中等難度的題目，故意讀了好多遍，還在草紙上寫寫畫畫，然後抬頭望著陸臻，筆尖在書上點了一下，語氣忸怩，像是不好意思，「這道，我不會。」
說完以後，耳尖微紅。
像是在譴責她撒謊一般。
「我看看。」
陸臻開開心心接過書本，有種自己終於有點用處的激動，也自然而然忽略掉小時窈一眼就能看穿的拙劣演技。
六年級的數學題對陸臻沒什麼難度，而且這道還是小時窈怕他解不出來特意選的不那麼難的題目。
陸臻讀了一遍題目，拉過旁邊的演草紙，身體歪側在小時窈旁邊，和她挨得很近，一個步驟一個步驟的講解，說一點，在紙上寫一點，格外有耐心。
講完以後，又確認她是否聽懂。
小時窈只得紅著耳朵，心虛無比的點頭。
因著她的語氣和表現，陸臻誤以為是小女孩兒的自尊心發作，遇到不會的題目很不好意思，倒沒懷疑她是故意的。
之後陸臻將課本和演草紙放回原處，讓小時窈繼續做題，他默默陪在旁邊。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和第三次，甚至更多次。
小時窈估算著頻率，時不時挑出一道題「請教」陸臻，進行短暫的交談講解。
陸臻開心。
小時窈也有些開心。
被陪著寫作業，這還是第一次。
而且還故意請教那麼簡單的問題，像是在故意引起對方的注意一樣，有點羞恥，感覺怪怪的，但……還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