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焰
江敬逍病一好,可以返校上課。孟悠趁機叮囑,要他沒事別老翹課,他聽是聽了,就不知聽沒聽進去。
顧不上監督江敬逍到校情況,隔天體育課上,井藍鬧了點小矛盾——不是和孟悠,而是和孟悠的新後桌陶惠。
班上女生人數逢單,她們三人分到一組做仰臥起坐,結束時搬墊子回器材室,井藍心不在焉,腳下絆了一跤,抱著厚厚的墊子差點磕在地上。
孟悠和陶惠立刻拉她起來。
人沒事,陶惠幫她拍了拍灰,抱起墊子,嘴上說了句:「走個路也能摔倒,還真是嬌氣大小姐。」
陶惠這人,自從做了前后座,孟悠偶爾和她有接觸。她說話是不好聽,但沒什麼惡意,為人還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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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井藍根本不會在意,然而她這段時間情緒不好,沒忍住激動起來:「我怎麼嬌氣了?我摔個跤就嬌氣,我想摔嗎?!」
陶惠一愣:「你那麼大聲幹什麼,我又沒說什麼。」
孟悠剛要打圓場,井藍已經開口:「你沒說什麼?你平時就看不慣吳馨婕王玥有錢,跟她們過不去,現在又找上我的麻煩!」
她這話一出,陶惠的表情立刻也不好看:「你什麼意思?我看不慣她們有錢?」
「我說錯了嗎?我哪句說錯了?」
孟悠趕忙站出來:「好了好了,別吵——」
井藍說著眼一紅,眼裡湧上明顯的淚意:「我家裡怎麼樣礙著誰了,我是大小姐又怎麼樣,我欠了誰的?我家裡有錢就活該受氣?」
孟悠和陶惠被她突然的眼淚嚇到。
本來想反擊,可看她這幅樣子,陶惠又把話忍了下去。
孟悠擔憂:「井藍……」
沒等近前,井藍迅速抹掉眼淚:「對不起我心情不好,你幫我把墊子搬去器材室好不好?」
孟悠點頭。
井藍深吸了口氣:「我去洗把臉。」
她快步走開,卻並不是朝衛生間的方向。
孟悠稍稍猶豫,沒跟上去,隨後看向憋著口氣的陶惠,替她解釋:「她不是針對你。」
陶惠沉著臉什麼都沒說,抱起墊子往器材室去。
搬完墊子,孟悠在操場角落的一棵樹下找到井藍。她似乎哭過,眼睛紅紅。孟悠坐到她身旁,遞給她一張紙。
井藍拿在手中,半晌開口:「悠悠,我要轉學了。」
孟悠一愣:「轉學?好好的怎麼突然……」
「我姑姑說我們學校師資力量不夠好,我爸一直想給我轉學,問過我很多次,之前我都拒絕了。」
「那現在?」
「我這幾天想了很久,決定答應我爸。」
孟悠問:「因為楚恆?」
「不是。」
「……」
井藍默了默,自己又笑了,「你信嗎。」
孟悠不信。但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伸手攬上井藍的肩,無聲地拍了拍。
-
自從井藍家裡開始接她放學以後,孟悠大多數時候都一個人出校門。又一次在第二家店和十二班的人碰上,她停下腳,連江敬逍都沒看,不善目光直接落到楚恆身上。
楚恆抬眸和她對視,還沒說話,林桉先問:「又是你一個?」
「對啊。」孟悠盯著楚恆,盯得他皺眉,忽地一笑,「井藍要轉學了,以後可不是都得我一個人。」
楚恆眼裡一詫,林桉發問:「轉學?」
孟悠噙著笑不語,眼裡卻沒什麼溫度。
「井藍要轉學?為什麼?好好的……」
林桉話沒說完,他身旁的楚恆已然起身,一邊打電話一邊衝出店外。
孟悠沒叫住他,壓根不想告訴他井藍已經被家裡接回去。
找吧。
好好地找,急一急,也是該他急的時候。
林桉沖她揮了揮手:「她要轉學真的假的?」
孟悠只說:「嗯,她是這麼打算的。」
他立刻拿起手機,要找井藍聊聊。
視線一移,和旁邊未出聲的江敬逍對上。孟悠心裡對楚恆有氣,連帶著對他態度也不如平時,一開口微微有點沖。
「看什麼?」
江敬逍:……
江敬逍無語:「你對我凶什麼,與我無關。」
不待孟悠說話,他忽地垂頭,咳嗽兩聲。
「……」
差點忘了,他病剛好。該罵的是楚恆才對。孟悠心裡一軟,立刻反省自己牽連無辜的舉動。
默了片刻,孟悠走進店裡,從口袋裡拿出一條薄荷糖,遞給他。
「給你。」
江敬逍接過,「給我?」
「你不是喜歡吃甜的嘛。這是我昨天發現的超好吃的糖。」她睨他一眼,「你不要的話……」
江敬逍默默收進口袋。
孟悠話音打住,頓了頓,補充:「只能吃一顆,很上火。」
林桉立刻湊過來:「我呢我呢?」
孟悠:「你……」
江敬逍截話:「你滾。」
林桉:「……」
-
平時趕不上課就時常請假,決定要轉學後,更是幾日都未去學校。井藍待在家裡,連出門的興致都沒了。
晚上九點,忽然有陌生號碼打來電話,井藍接了一個,一聽是楚恆的聲音,立刻掛斷。他不依不撓,不停打電話進來。
井藍把他加進黑名單,過不了多久,他又換新的號碼,不知道是找誰借的。
一連拉黑了幾個號,楚恆換了張新卡,發來一條消息。
——【我在你家樓下。】
井藍看著手機上的六個字發愣,煩躁地把手機扔開,悶頭趴在床上不動,腦袋裡亂糟糟一片。
心裡有道聲音,揮不去,散不開。
半個小時後,井藍終究還是起身,心煩意亂地穿上外套,悄悄走出大門。
楚恆披著一身夜色站在院子外。
「你想說什麼?」
面對面站在院牆下,她低下頭不看他。
「我找了你很久。」
「……」
「我去了賣桂花糕的攤子,去了上次路過的電玩城,去了你說能買到珍藏漫畫的那家店,去了好多你想去的地方。」
是想去,想和他去,但都沒去成。
井藍鼻尖發酸,偏開頭:「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楚恆沉默很久,道:「你是因為我才想轉學?」
她不答。
「……如果是,大可不必。」
「不必?」夜風有點冷,井藍抬頭,紅著眼連發飆都克制著聲音,「你說的輕巧!你說的多輕巧?楚恆,這麼久了,你問問你自己!」
「我做的不夠嗎?我永遠考慮你的心情,怕你不開心,從不在你面前提錢,不想讓你覺得被我照顧。甚至我有那麼多想和你分享的事,過生日我爸給我買的禮物,全家出去旅遊遇到的好玩的事情,我多想告訴你,卻都因為怕你不喜歡聽,從來不敢說!」
「不必轉學?」她邊說,撲簌簌掉著眼淚,「你以為我還能好好地和你面對面?我做不到,看到你我就難受,就想哭,就想到我跟在你後面做的那麼多傻事——」
被眼淚糊了一臉,她胡亂一抹,哭得咬牙:「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有多過分……」
「對不起。」
楚恆艱難擠出聲音。
她在哭,壓著聲音,低低的,一聲一聲。
「井藍,我……」
「你想說什麼?」井藍吸了口氣,「你來就是為了跟我告別,是嗎?不必了。就這樣吧。」
她轉身。
楚恆抓住她的胳膊。
有點急,有點慌張——
「下個禮拜的電影。」
「去看嗎?」
「……」井藍一頓,回過頭,淚眼未乾。
楚恆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直視著她,越發用力不肯鬆開半分。
「是我不對。對不起。」
他的聲音在安靜夜下無比清晰。
「我不是來送你的。」
他說:「別轉學。別走。」
很想攔住眼淚,但她攔不住,視線模糊一片。
「你……
「我很想和你一起逛街,想和你一起吃飯,想和你去遊戲廳,想陪你走夜路,想晚自習送你回家。以前拒絕你的每一項,不是不想。」
楚恆看著她,「——是太想,又不敢想。」
井藍有多好。
她有多好,沒人比他更清楚。
她在一個充滿愛的富裕環境裡長大,她有一顆赤子之心,她對人真誠,熱情坦率。
他怎麼會不喜歡。
蔭蔽處生長的雜草,無比嚮往太陽。
只是他們中間隔著一條鴻溝,難以跨越。她在天上,他和她的差距,遠到像是永遠都追不平。
他沒膽,不夠勇敢,只能躲避,逃開,偏偏又無法徹底遠離。
井藍眨著淚眼,愣愣看著他,沒說話,一個字都說不出,只是一個勁哭得好兇。
腳底下沙礫窸窣的聲音清晰可聞。
楚恆將她拉進懷裡,輕緩又真切地抱住她,讓她把臉頰曾在他的胸口,肩膀,隔著衣物感受心跳。
「我喜歡你。」
從來沒有不喜歡。
她高高掛在天上,他很早就被吸引。
他想了很久很久,這段時日心口的悶窒一直不曾停息,直至它從痛,變成了更痛。
終於。
將臉貼著她的臉頰,沾上了眼淚,觸感冰涼。
楚恆抱得緊,又不敢太緊。
「我喜歡你。」
他輕聲地說,一字一句,像極了一直以來無法開口的那般小心翼翼。
「……很喜歡很喜歡。」
萬丈光芒,高高在天,遙不可及。
但這一次,他決定追太陽。
-
從自動販賣機里取出兩瓶飲料,扔了一瓶給江敬逍,兩人並肩在長椅上坐下,林桉又從塑膠袋裡拿出個麵包遞給他,自己也拆了一份。
江敬逍懶散地靠著椅背,帶點像是詢問又不是的語氣,忽然開口:「楚恆喜歡井藍嗎。」
「這你都看不出來?他要是不喜歡他糾結個屁啊。不喜歡早就乾脆利落地拒絕了,喜歡才會糾纏不清。」
林桉咬一口麵包,打量他,「怎麼,你有想法?是跟——」
「沒有。」江敬逍不給他八卦的機會,抬頭看月亮,手在口袋裡,細細地描摹那一指長的,拆了個口的小圓柱。
孟悠給的薄荷糖,他吃了。
只吃了一個。
「也不知道楚恆追愛追得怎樣。」林桉感慨的語氣,稍稍打破了這有些惆悵的氣氛。
江敬逍沒答話,口袋裡手機振動。
拿出來一看,是孟悠的消息。
——【你怎麼還不回家?病才剛好,你又在外面?】
林桉見他看得認真,探頭好奇:「看什麼呢?」
江敬逍立刻收起手機,「沒什麼。」
「切,裝神秘。」
他不多說,起身:「我先走了。」
「去哪?!」
「回家。」
「這才幾點,還沒到十二點呢?」
「你以為都跟你似得。」江敬逍一手插兜,回頭淡淡睨他,「野人。」
林桉:……
幹嘛?誰沒家啊??
江敬逍瀟灑扔下他,頭也不回。在路邊等計程車的功夫,給那邊回消息。
【我好像有點不舒服。】
——【不舒服?是不是沒好全?讓你別亂跑。】
——【餓不餓,回來我給你煮點吃的?】
看一眼手中咬了兩口的麵包,江敬逍想都沒想立刻扔進垃圾桶。
隨後回:
【好。】
還加一句:
【晚上什麼都沒吃,很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