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星球監獄


  月逐華瞳孔微縮,動作一滯。

  謝宇策看著他,又說:「你是自己滾,還是我動手?」

  一時間密閉空間的氣氛更冷了。醫師公會創始人冷哼一聲,說:「好,老夫走!現在的年輕人,一點也不尊敬長輩,也不知道什麼叫規矩。月逐華,你也跟老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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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逐華站在原地冷冷地和謝宇策對峙。吳駭心說可不能在這裡打起來,忙道:「事出有因,不好意思,我有話要跟謝宇策單獨聊聊,還請二位暫時迴避一下。」

  月逐華見謝宇策來者不善,敵意不只是對著自己,竟還有吳駭,他走了兩步,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吳駭,你才剛醒,不要逞強。他若是敢動你,你直接跟他劃清界限,斷絕往來。你也不必難過,這世上願意珍惜你的人有很多,你值得被更好地對待。」

  小小年紀,醫術驚人,天賦超絕,還肯為大義獻身的吳駭,沒必要局限在小情小愛,對某個關鍵時候不知所蹤、回頭再來找茬的人小心翼翼賠不是,出現這種狀況,是英雄的悲哀。

  這話說的人是好心,但聽的人膽戰心驚。

  吳駭就打了個哆嗦。因為情況並不像他們想的那樣,他昏迷了二十八天,謝宇策被困在小世界裡將近七十九年。他之所以能活過來,不只是這邊配藥及時,還有謝宇策穩住半神獸,沒讓他體內世界崩塌的功勞。

  否則他本就耗盡的元力和魂力,難以恢復,也許還會活死人一樣昏迷許多年。

  他算是栽在活毒上死裡逃生了一回,而謝宇策何止一回?被困在一方空間,面對幾百頭半神獸,能活下來,可見實力之強。

  吳駭記得他的傷勢很難復原,所以現在謝宇策能站在他面前,已經不容易了。

  ……七十八年,凡人一生的壽命也不過如此了吧。

  但謝宇策聽了以後,卻是毫不猶豫地抬起手,並指如刀,指尖金光閃現,就要朝著月逐華二人殺去。與幾百頭半神獸戰鬥的經驗,使得他的戰鬥力越發驚人,哪怕有了明顯的動作,也感覺不到明顯的殺意,但從吳駭的角度,看到謝宇策的眼神,確實是動了殺心!

  「別!」

  吳駭心念一動,神藤纏上謝宇策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動作。

  待人走後,吳駭愣愣地看著眼前的謝宇策:「你想幹什麼!殺了他,萬盟會亂,我現在的身體不適合逃命,而且是他救了我,他並不知道我們的計劃,沒必要這樣。」

  「我不殺他,我頂多把他打得半身不遂,再要他半杯血,」謝宇策冷冷地轉過臉來,「畢竟,你在外面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是他在照顧你,用心地照顧。」

  謝宇策走到床邊,說最後五個字的時候,刻意加重了語氣。吳駭往後縮:「他的血也沒用,我中的是活毒,就是他之前中過的。活毒會通過傷口傳染,你身上有傷,別傳染給你。」謝宇策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吳駭背靠著石壁,閉上眼睛,把脖子一縮,道,「我知道你怪我,我身體不好,你下手輕點。不然再昏過去就麻……煩了。」

  頭上一重,並沒有預料中的疼痛,只有一陣酥麻從頭皮延伸到頸椎,吳駭睜開一隻眼睛,卻發現謝宇策只是摸了摸他的頭。

  **

  「……不會錯。」醫師公會創始人負手而立,神情極其凝重。

  「何解?」月逐華問。

  醫師公會創始人把神藤所開的藥方,和那群負責解此活毒的老醫聖們所研究出的藥方進行對比,再用神藤配藥後剩下的靈藥殘渣,與他從「成靈」級寶藥中辨別出的細微成分,一道進行了極其細緻的分析,總算發現了極其微妙的相似之處。

  「比如我們開出的藥方,一顆萬年份古藥『青金藤根心』。它這裡沒有。我卻在它配製的藥劑里,嗅出了一絲『青金木粉』的味道。」完美寶藥難辨成分,但醫師公會創始人非一般人,硬是在極短時間內,從那寶藥中分辨出了部分,「它藥方里總共八百零三種靈藥,只有五百年份靈藥『木花青藤草』含有極少的青金粉,它開出的數量是三千株。」

  「這三千株『木花藤草』的青金粉量大致接近一顆萬年份古藥『青金藤根心』所含有青金粉的量。」

  「一株靈藥,無論多少年份,都是一個完整的整體,提煉成分必須一株一株地來,要從『木花藤草』中提煉出『青金粉』,由於它的量極其微弱,除非用全套萬靈木製成的配藥工具,才有可能成功一株,但要三千株全部成功,可想而知,何其可怕……」

  「就算這藥方能配製出更高妙的足以穩定毒性的藥劑,但對於人類而言,沒有可行性。」

  醫師公會創始人最後說:「但吳駭……」吳駭就是這麼個風格!

  月逐華道:「吳駭是特例,先不作考慮。主要還是這株藤蔓。」

  醫師公會創始人說:「這世上沒有我認不出來的靈木、神木,那株藤蔓的生命力波動極其特殊,極其強盛,還能用那等混亂的藥方,在短時間內配製寶藥,這等本事遠高於人類。不得不說,它吸收並均衡靈藥藥性宛如本能,像極了萬靈木。」

  但萬靈木在龍源界被稱作萬木之首,世間記載的萬靈木就是以神木的形態,藤蔓乃是木之下,依附於木而生,不可能是萬靈木,更不可能超越萬靈木,但是……如何解釋新生藤蔓!

  月逐華道:「會有這種可能嗎,當年的萬靈木源心不小心被藤蔓吸收,此藤即萬靈木?」

  醫師公會創始人眯了眯眼睛:「不好說。萬靈木,神木並非藤,世上能穩定藥性的木族並不只萬靈木一種。」

  月逐華始終堅持自己的觀點,道:「但均衡藥性可到這種程度的,除了萬靈木,還能有誰?」

  「如果是的話,那萬盟之主有救了!萬靈木萬木之首的時代早就已經過去了,藤在木之下,就算取下萬靈木源心,此藤作廢,也不會惹惱木族,因為就是神木也不會甘願拜在藤蔓之下,不會承認藤蔓就是萬木之首!」醫師公會創始人繼續說,「可惜已經認主了,而且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吳駭……這……」

  月逐華當時見到神藤在短時間內配製出寶藥,就有了類似的聯想,或者說只要親眼見過神藤的戰力以及配藥的本領,對萬靈木有一定了解,就會將之聯繫到一起!他敢說醫師公會創始人比他的想法還要強烈!對方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證實這個猜測。

  醫師公會創始人道:「此事暫且不必外傳,至於要不要稟報萬盟之主,你自己拿主意。」

  眼下這種情況下,並不能確定藤蔓和萬靈木的關係,直接問很可能得不到答案。

  因為,萬靈木絕不能輕易暴露。

  獸族對萬靈木源心虎視眈眈,就因為個不知真假的消息,不惜派出數百頭半神獸攜帶全套鎮封珠圍剿血神樹,一旦消息外露,無法預料獸族會幹出些什麼來。

  要知道,吳駭不顧危險冒險相救,曾說過一句很微妙的話:我和血神樹關係好。

  現在的問題是那根藤蔓和血神樹究竟有沒有關係?如果有,九成可能,他們猜對了。

  突然,月逐華瞳孔微縮:「我回去一趟。也許……早就有人盯上萬靈木源心了。」

  **

  吳駭愕然地抬起頭,謝宇策便收回了手,只是臉色很難看。

  兩人對視了許久,謝宇策見他面無血色、嘴唇泛白,一張臉上能看的只剩下一雙眼睛,身體消瘦得不成人形,像是被抽乾了身體養分,已經不能更慘了。

  「所以是怎麼搞的?」謝宇策皺眉道,「別說你是為了救月逐華才中的毒。」

  「不是,」吳駭擺手,說,「我當時正在演化小世界來著,但沒想到剛讓球體動起來,消耗巨大,我一時沒撐住,才被獸族域主算計,這活毒也是狠招,月神子的血解不了,只有我和神藤配合才能解,人族醫聖全都束手無措……事情就是這樣。」

  謝宇策真想罵了:「你有病吧!你腦子怎麼長的!去了好幾個位面,人上人也當過了,這裡的人說你年紀小,你就真當自己年紀小不懂事麼!當時說得好好的,你只要一心對付外界的敵人就足夠了!」

  甚至不用對付,只要想辦法藏起來,找個安全的地方,想辦法和蕭憶地或者清漣聖女配合,要的就是個時間差。只要內外都能撐住,不是沒可能全身而退,成為這一戰最大的贏家。

  但凡吳駭把心思全放在對敵上,怎麼也不至於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

  謝宇策很想讓他長點記性:「……既然有初神級的世界壁壘,有一頁金紙,那幾百頭半神獸註定逃不出你的體內世界,你急著演化世界做什麼,就那麼想保住血神樹,讓神藤滿意,你完全沒有想過我有可能會死嗎!」

  謝宇策想過無數狠話,等見了吳駭,一定要揪住他耳朵提起來,再臭罵他一頓,以後對於他提出的任何計策,三思而後行,絕不輕易附和!

  可等他出了元種世界,回到外界,看到這樣的吳駭,他竟是說不出狠話。

  因為,也許是直覺告訴他,說了也沒用。

  謝宇策道:「既然你知道後悔,也嘗到教訓,下不為例。」

  吳駭說:「我沒後悔。就算當時我提前預料到我會中毒,會害你在小世界待上幾十年,我也還會做同樣的事。」

  謝宇策:「……」

  吳駭皺了皺眉,像是豁出去了,嚴肅地說:「也許這麼說,你會不高興,或者覺得我很異想天開,但你不覺得球形大陸比平坦的大陸更有迷惑性麼?因為沒有方位感,容易迷失。」

  謝宇策:「……!!?」

  吳駭趕緊解釋道:「我的意思並不是說,如果你一下子暴露在那些半神獸眼皮底下,被那些半神獸圍攻會連那點時間都撐不住,我只是……我沒辦法,我不能說其實你不進小世界,我也可以困住那些半神獸,既然你想跟半神獸們戰鬥,我總得先弄出一個適合你發揮的場地吧!」

  謝宇策轉過身去,背對著他,默了許久,說:「你的想法是對的。」

  吳駭脫口而出:「啊?什麼想法?」

  神藤就在他對面,清楚地看到謝宇策嘴角稍稍勾起,眼裡有些笑意,只是嗓音一如既往地冷。

  謝宇策說:「球形大陸就像囚籠,沒有方位感,適合把半神級的敵人關進去,無論有沒有防備,時間長了,就會暴躁,甚至萬念俱灰。」

  吳駭震驚:「有這麼誇張嗎?」

  謝宇策漫不經心地道:「親證有效。血神樹熬了前幾年,後面就撐不住,心態徹底崩了。我也……還好有半神獸陪我解悶。」事實上他也沒好到哪裡去。

  謝宇策問:「關於你的體內世界,以後你有什麼設想,是打算往這條道上走麼?」

  吳駭說:「不不,我是打算演化成生命星球來著,生命星球的基礎法則,我比較有興趣,但『囚籠』需要的基本要素比較單一,靠它成神對我而言比較有難度。」

  這話要是被別人聽了定會說他異想天開,比如現在的神藤簡直聽得一頭霧水:是它境界太低了麼,怎麼吳駭說的和血神樹說的完全相反呢!

  幾乎眾所周知的是,單一法則才容易成神,基礎法則組合起來的變化簡直可以把人逼瘋。

  但吳駭早在二次闖雷海時就有過關於「創世」的想法,基礎法則的演變,他在地球見多了。但地球沒有靈氣,就支撐得起基礎法則變化。

  所以若有靈氣的星球也按地球上的基礎法則來演化,會有怎樣的效果,吳駭很期待。這也許能支撐著他成神吧……

  謝宇策僅僅是點頭表示理解,說:「那就先生命星球,我也很好奇你想法的可行性。等血神樹醒了以後,你倒是可以考慮再弄一個荒蕪的球體監獄,不需要你構建法則,『壓制』法則是血神樹的強項,由它來演化法則,就能壓制闖入者的境界。」

  「監獄?」吳駭來興了,還真的是!等等……吳駭道:「你說血神樹……」

  「活著!?」神藤纏上謝宇策的衣襟,「老色鬼還活著!?」

  「當然。有我在,怎麼會讓它死呢。也還好有你在外面,不然吳駭這條命就保不住了。」謝宇策難得有心情來逗逗神藤,眉眼甚是溫柔。神藤說:「他太魯莽,當時嚇死我,還好醒了。不過你沒騙我,血神樹真的活著!」

  謝宇策一笑:「這種事,我怎麼會騙你,它雖然還活著,卻陷入長眠,它的魂力印記暫時在我手上,我很肯定它還活著。」

  「原來是沉睡了,難怪我怎麼呼喊血神樹,它都不搭理我……」吳駭能感知到血神樹的殘骸還在球體大陸上,隱隱還有極其微弱的生命力。

  神藤問:「魂印怎麼在你手上!老色鬼認你為主了?」

  謝宇策說:「它想認吳駭為主,可吳駭始終沒有回應,它便以為吳駭不想收它,只好先認我為主,我也好保住它的命,等它醒了,我會解除魂印,它想認誰就認誰吧。」

  神藤先是一愣,接著哈哈大笑:「血神樹總算想通了,它可不輕易認主,看來它也認為吳駭很有前途,能成神。」

  謝宇策說:「不只血神樹這麼認為,我也這麼認為。」

  這話一出,謝宇策神情驟然黯淡了一剎,雖然他隱藏得很好,但離他極近的神藤卻敏銳地察覺到了:怎麼了,莫非另有隱情!?

  吳駭心說既然你都誇我了,你就轉過來,稍微靠近點,我這帶病之軀張嘴都嫌累還能吃了你不成!

  吳駭故意高聲道:「血神樹還活著!居然要認我為主,收,我肯定願意收啊!」有血神樹,謝宇策所謂的「星球監獄」就能成現實,連謝宇策和血神樹這倆「自己人」被困那些年都撐不住,更何況其他敵人,如果以整個星球為監獄,碰上對付不了的敵人,關他個幾百上千年。再遇上敵人,還能丟進去,敵人間的自相殘殺,就能增加保命機率。

  好想法!生命星球沒法殺敵,但星球監獄可以,簡直是大殺器!

  月逐華剛來到吳駭居住的地方,就聽到吳駭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裡頭傳來,其中正有「血神樹」三個字,不由在門口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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