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春狩旨意到


  第479章 春狩旨意到

  宮裡的聖旨不光送到了蘇國公府,京都城內所有九品以上官員人手一份,今上宣布明日一早,起駕遠郊圍場狩獵,京都九品官員家中適齡未婚配閨秀全部參加。

  這一道聖旨不可謂不突然,打亂了眾人陣腳。

  這也是今上希望看到的,就是要讓這些人沒辦法動手腳,抱病、定親、出京探親,都趕不及。

  蘇國公府,蘇九歌重傷在床,被今上特批准許留在家中。

  除蘇九歌外,蘇牧妤、蔣若若都在春狩名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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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刻,葉伯爵府也收到了這道聖旨,二房裡葉鳳錦嚇哭了,她想起了葉二老爺,愈發覺得這道聖旨像催命符,不,催婚符——眼前甚至滾出她披紅妝慘兮兮遠赴吐蕃的場景。

  秦氏摟著葉鳳錦不住安慰,心裡揣了一隻兔子。

  聖旨上葉鳳錦、葉鳳泠的姓名醒目不容更改,她根本沒辦法也沒時間想辦法,難道真的眼睜睜看著親生獨女被遠嫁吐蕃?

  秦氏愁的一夜翻來覆去睡不著,此是後話。

  且說蘇牧野當時抱著葉鳳泠跳出翠雲樓,直接送她回到宜秀居。

  桃花糕多半日沒見葉鳳泠,正無聊地自己在地上滾來滾去,見到主人從天上突然掉下來,狗目瞪呆,接著就汪汪汪狂吠。

  蘇牧野冷冷看它一眼,桃花糕刺溜躥去月麟腳後跟兒,扒著月麟裙角,不敢怒不敢言地瞪蘇牧野。

  葉鳳泠推開蘇牧野那黏糊的手,拍拍裙子,朝桃花糕張開了雙臂。

  她起身偏著頭,面頰上紅暈至眼尾,眼中神色狡黠,活氣滿滿,聲音柔婉飄散:「這可是你送我的,怎麼,都不准抱?

  你和一隻狗爭什麼?」

  蘇牧野:「……」

  半張芙蓉面,笑盈盈、嬌俏俏,分明逗耍他。

  蘇牧野半邊身子都酥了,眼中流光溢彩、神采飛揚,心裡暗道,這狗送的不太對,回去要罰洗硯,出的什麼破主意。

  霸道無理地把桃花糕從葉鳳泠身上剔掉,蘇牧野一陣風卷葉鳳泠進屋。

  陽光斜織,倒影珊珊,亮輝落在花木陰影外,檐下有些清涼,許久之後,門開了,眉目淡雅、黑髮拂散的公子似閒庭信步踱出,迎風眯起了眼。

  他覺得腳邊有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桃花糕尾巴豎直向上,蹲成一座鐘乳石,狗視眈眈。

  蘇牧野哼了一聲,如願以償看到桃花糕抖了抖。

  屋裡響起酥軟聲音:「桃花糕。」

  尾聲隨風轉了一轉,腳下已經沒了狗影。

  蘇牧野猶豫了一瞬,終是狠心離去。

  雪白身影如倉野孤鴻,片刻消失於風中。

  院子裡正在澆花的月麟後怕地摸摸胸口,辛虧她有先見之明,在柔兆回來時提前肅清了那些小丫鬟,不然蘇世子光天化日橫空出現,得把那些愛嚼舌頭的小丫鬟們嚇死、迷死。

  柔兆在出包房時猜到蘇牧野大概率親自送葉鳳泠回葉府,出門叫上魯生就提前駕馬車回了府。

  目送蘇牧野離開,柔兆被葉鳳泠叫到跟前。

  葉鳳泠頭髮有些亂,眼睛清亮,手沒有意識地撫摸著桃花糕。

  她臉輕微偏了下,躲開桃花糕舔舐,貼著面頰的金玉耳墜輕微晃動,襯著秋水般的眼眸,靈動而嫵媚。

  這副耳墜柔兆不記得見過,葉鳳泠進翠雲樓前耳墜可都取下來了。

  葉鳳泠失神許久,腦海里飄過許多交疊記憶,那些記憶一重又一重,在眼前的塵埃上浮影成像。

  她肩膀突然顫抖,眼睛閉上,撫摸桃花糕的動作停住。

  「你……知道花桃兒的消息麼?」

  葉鳳泠輕輕問道,聲音不穩。

  她了解柔兆雖然時時刻刻在自己身邊,但跟神機影衛們還是保持著許多聯繫,有的她清楚,有的她不清楚。

  平素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故作不知,但現在,她想問柔兆一句實話。

  柔兆瞳孔縮小,愣了一下,低頭。

  葉鳳泠沉默了半晌,抬起眼盯著柔兆:「我看到蘇離腰間有百花香囊,那是……那是花桃兒的東西,他不可能隨便給其他人的。

  你身為神機影衛,就算不刻意了解,應該也有所聽聞,我只想問你一句話……他……還活著麼?」

  柔兆猛地抬頭。

  葉鳳泠已經走到她面前,手壓在她肩上,不讓她抬頭。

  葉鳳泠沉著的聲音在耳:

  「沒有親口問他,就是不想因為這事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他不舒服,我就不舒服,你們也跟著受牽連,這個道理我懂。」

  「你是我救回來的,我不會讓你再被責罰。

  此事……我知道也會當不知道。」

  「我沒求過你什麼,只想問一句他……還活著麼?

  你若知道,煩請告訴我,謝謝。」

  剛蘇離轉身之間,無意露出的百花香囊一角,被眼尖的葉鳳泠一眼看到,她來不及震驚,也沒有親自開口向蘇牧野求證。

  她怕自己真的從蘇牧野嘴裡聽到最可怕的消息,會控制不住、口不擇言。

  ……

  柔兆帶好門,一回身看到月麟咬著唇望過來。

  她淡淡道:「小姐說讓她自己待會,叫咱們不要打擾她。」

  月麟擔憂:「又吵架了麼?

  我看蘇世子離開時不像生氣的樣子,怎么小姐情緒不太對?」

  柔兆臉上一片冷淡,心中卻隱隱不安。

  面對葉鳳泠的發問,她無法昧著良心撒謊,只能用沉默相對。

  可就是她的沉默,給了葉鳳泠答案。

  她親眼看著葉鳳泠臉色慢慢蒼白到幾近透亮無暇。

  那雙如雨滴清荷般眼睛裡一滴滴溢滿淚水。

  葉鳳泠慢慢閉上了眼睛,纖黑的睫毛在微塵中抖顫,輕輕說了句:「我知道了。」

  迎著淡舞流轉的光線,有兩道晶瑩淚痕順著臉頰閃爍淌落。

  ……

  春狩旨意到時,葉鳳泠已經從屋裡出來了,她神色平靜聽程媽媽說過聖旨,表示自己會老老實實連夜打點行囊的。

  程媽媽離開前,好心地告訴葉鳳泠另一個消息:葉維陽要回來了,葉老太爺和葉老夫人接到葉維陽親筆書信,葉維陽被授予子爵,要回京謝恩,快則數日,慢則半月,葉大老爺就要到京都城了。

  葉鳳泠眉角帶了絲冷凝,朝程媽媽會意一笑。

  程媽媽見善意被接納,也不多話,起身走了。

  月麟上前問:「大老爺回來,大夫人的委屈……」

  葉鳳泠眉目彎彎,冷意散退。

  現在最慌的應該是葉老夫人吧,這些日子大房過的日子說是被虐待也不為過,不光蔬食不甚新鮮,下人們的態度也是牆倒眾人推。

  京都城裡早就閒話四起,若不是葉鳳媛嫁入東宮,讓人們不敢肆意討論新鮮出爐的東宮側妃家事,只怕街頭巷尾早就傳開了。

  葉鳳泠十分敬佩王夫人的忍耐力,就是如此,王夫人都沒有回過一趟太師府,更沒怎麼出門,唯一一次出門就是去蘇國公府探望蘇九歌。

  那次探望,王夫人「灰溜溜」的去,「灰溜溜」的回府,低調又沉斂,不給眾人打聽的機會。

  外面流傳的版本都是葉老夫人和柳氏散播出去的,一些不明真相的小官夫人跟著起鬨,那些真正的誥命夫人、中饋夫人們,沒有一個吭聲。

  大家都等著王夫人說話呢,偏偏正主兒就是不吭聲,任由婆母和妯娌隨心所欲。

  有理不在聲高,王夫人深諳此理,是以穩坐大房,不動如山。

  面對各種詆毀和謾罵,全都一笑置之。

  葉維陽要回來了,葉府內訌也該結束了。

  無論是葉維陽、還是王夫人,都不會放任葉府繼續亂糟糟下去,他們只是一個在京都蟄伏等外援,一個在西北醞釀沖現場。

  二者相遇時,便是一切水落石出、重新規整的時刻。

  葉鳳泠毫不懷疑,自己這位大伯父,挑這個時候回京,一定不僅是謝恩領爵,甚至都不僅是肅清葉府。

  這種領爵位謝恩屁大點事,可有可無,不是很重要,尤其對於戍邊大將而言。

  但當爵位謝恩疊加上自家媳婦被欺負到快吃不飽飯,後宅不穩到兒子病病歪歪沒人管,任是今上似乎都不太好意思不讓葉維陽回來。

  這對常年分居兩地的夫妻遠比看上去的親密,這是葉鳳泠的第一感覺。

  京都局勢更加混亂,混亂到穩如泰山的大伯父都要親自回來看一看了,這是葉鳳泠的第二感覺。

  也許,對於自己的婚事,這位大伯父也會有自己的見地……

  蘇牧野神色凝重,清俊當風的身子穩佇如山,只見其白衣翩翩,蝴蝶般在風中流轉落下。

  「有消息了?」

  他緩緩抬起清凌凌的深眸,凝聚於前。

  「馮世子來信兒,強巴仁增貼身屬官日前失蹤了一會兒,應該是去接頭了,失蹤地點是城東平康坊街口。

  我派人去摸過,附近只有一家錢莊最可疑,怕打草驚蛇,沒有進錢莊。」

  洗硯道。

  蘇牧野眼聚窗外斜枝,臨風笑開,這不是,就讓他等到了「突破口」。

  「蔣若若常去的是哪家錢莊?」

  蘇牧野道。

  洗硯張開了嘴。

  「叫蘇離晚上親自去摸一趟平康坊街口那家錢莊,翠雲樓出門右拐過兩個街口的那家,讓墨盞去。」

  蘇牧野道。

  「可是墨盞剛回來,身上還有傷,連著好多天……要不換個人?」

  洗硯有些不忍。

  蘇牧野直視前方,緩緩吐出幾字:「有傷還敢見縫插針去宜秀居外蹲著呢,沒傷豈不是更敢去了。

  你再給他求情,你也別睡了。」

  蘇牧野送葉鳳泠回宜秀居時,察覺到宜秀居外不光有日常換班盯梢神機影衛,還多了個熟悉的身影,是那位自以為無人看到的墨盞。

  洗硯不敢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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