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怎麼了這是?
溫窈滿心疑惑, 又不解又震驚。
她還從未見容翦這個樣子過。
愣了好半晌,溫窈才回神。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她低頭看了看把臉埋進自己懷裡只剩發頂和後腦勺的容翦。
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又是怎麼了, 但此時此刻他情緒低落確實清清楚楚的,她遲疑片刻,伸手試探著在他腦袋輕輕摸了摸。
抱緊溫窈, 把臉埋進她懷裡, 滿腔戾氣漸漸消散的容翦:「……」
見他沒抗拒,溫窈便繼續摸。
一下一下, 以此安撫暴躁低落的容翦。
原本只是想抱一抱她就算了的容翦, 突然覺得這種感覺好像也很不錯, 便就沒抬頭。
跟進來奉茶的南巧和竹星齊齊愣住, 這是個什麼情況?
兩人對視一眼, 又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雖然看不到容翦的臉, 但安撫了一會兒後,明顯感覺到他情緒好轉不少。
只是他還是摟著自己不撒手,溫窈想開口問問, 猶豫了一會兒, 到底還是沒開口。
這種情況她也有過, 就想一個人靜靜, 還是不要出聲, 等一會兒就好了。
想著他可能是被前朝的事氣到了,還有些累, 溫窈慢慢停下了動作, 不再摸他的頭。
結果, 她剛停下來,腰上一隻手便鬆了, 直接抓住她的手又給按到了他後腦勺,並下上滑動了兩下示意她繼續。
溫窈:「……?」
不是,這到底要做什麼?
還沒完了麼?
心裡疑惑歸疑惑,眼角抽搐歸抽搐,她還是遂了他的意,繼續一下下輕輕摸著。
摸著摸著,容翦突然收緊了手臂,把她摟得緊緊的,然後腦袋順勢往她懷裡使勁蹭了蹭。
溫窈:「………」
她手上動作頓了頓,看了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容翦,嘴角輕輕抿起——怎麼感覺像條被主人遺棄的小狗狗啊?
心情好轉的容翦:「……」
狗?
朕哪點像狗了?
溫窈在心裡輕笑了聲,繼續捋皇帝這隻大狗子的腦袋。
討骨頭吃的小狗狗不就是這樣麼?
使勁蹭使勁蹭……丸子不也這樣?
正打算再蹭蹭的容翦:「………」
被比喻成狗就罷了,還拿它跟丸子比?
溫窈盯著容翦的後腦勺看了看,嘴角彎了彎,他的腦袋可比丸子的腦袋好摸多了,這頭髮怎麼就這麼順滑?
天天晚睡早起,操心一國朝政,竟然沒禿?
禿?
埋在她懷裡的容翦,原本已經心情好轉,這會兒黑得跟暴風雨前的烏雲似的,可臭了。
還想讓朕禿?
腦子裡成天都在想什麼?
她故意加重了些力道,又使勁摸了摸他的頭髮——又黑又密又順滑,是不是用了什麼秘方啊?
她也想試試,回頭太醫來請平安脈,她偷偷問問……
容翦:「……」
他鬆開她,抬頭。
溫窈斂了嘴角的笑,沖他眨了眨眼——怎麼看著臉色還有點不大好看的樣子?
還在不高興?
「皇上這是怎麼了?」
她想了想,輕輕問道。
容翦輕輕哼了一聲。
溫窈:「?」
哼?
哼什麼?
她惹他了?
「你過來點,朕告訴你。」
溫窈:「?」
她也沒想別的,稍稍低頭,湊過去了些。
容翦:「再過來點。」
溫窈:「……」
她看了容翦一眼,不過還是沒想太多,又湊近了些。
兩人本就離得極近,這再一湊,幾乎都快貼著臉了,溫窈還以為容翦是要在她耳邊小聲說什么小秘密,結果她剛湊近,耳朵都還沒豎起來,容翦便在她嘴巴上親了一下。
「想你了。」
他靜靜看著她,道。
溫窈:「……………」
臥槽!
溫窈瞬間心跳加速,難以置信地看著容翦。
怎麼突然變這麼奶了?
皇帝不該王霸之氣逆天麼?
之前都還那麼冷酷霸道,現在為什麼這、麼、奶?
!
容翦眉心動了動,他剛剛好像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聲音,阿巒在罵人?
他定定看著她,眼見她白皙的一張臉,慢慢變成緋色,然後紅得像蘋果。
聽錯了,他在心裡道,剛剛肯定是聽錯了,她哪裡會罵人?
最多就罵別人個狗狗。
不過想到被罵狗狗的人是自己,容翦又有些氣不過。
他哪裡狗了?
眼看她一張臉越來越紅,連小巧的耳朵都染上了緋色,襯的一雙眼睛越發水潤清澈。
他只猶豫了一瞬,便再次親了過去。
溫窈萬萬沒想到,她只是安撫一下壞情緒的大狗子,竟然被按住後腦勺強吻。
等到結束的時候,溫窈緩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容翦腿上。
偏偏罪魁禍首,還單手撐著下巴,正笑吟吟盯著她。
溫窈:「……」
容翦心情大好,被衛氏挑起的怒火和戾氣,散了個乾乾淨淨,他看著臉上還帶著紅暈,眼神還有些茫然,輕輕喘著氣的溫窈,只覺得整個人都沉靜下來,有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幸福感。
溫窈覺得,他這個表情有點危險,她動了動,想要下去,可容翦壓根不鬆手。
「皇上先鬆開臣妾成不?」
她笑著看著他,詢問。
容翦沒鬆手,只盯著她:「阿巒,朕有沒有跟你說過,你的眼睛很漂亮?」
溫窈:「?」
說過嗎?
沒有吧?
她不記得了。
她眨了眨眼:「說過。」
容翦眉心微動,不是不記得了麼?
他嘴角勾了勾:「什麼時候說的?」
溫窈:「……」
容翦挑眉:「嗯?」
溫窈:「剛剛。」
容翦:「……」
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容翦笑出了聲。
溫窈又動了動,容翦順勢放開了她。
守在外面的南巧和竹星,聽到主子的聲音,進來奉茶。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皇上這會兒,跟剛來的時候,完全就是兩種不同的狀態,剛剛那感覺,像是天要塌了,要屠城一樣。
這會兒,完全就是如沐春風,還笑得晃眼。
竹星在心裡嘰嘰咕咕,果然還是主子有辦法,這才多會兒,就把人給哄好了,話說皇上怎麼跟個小孩子似的,見天的發脾氣,需要人哄啊?
以前主子還沒進宮的時候,就沒人哄,任由他發脾氣的麼?
容翦自動無視竹星的嘰嘰咕咕,有時候他總覺得,阿巒想法奇奇怪怪,就跟她身邊這個神叨叨的宮女有關。
要不是看她們主僕情深,他早就把人調去別處了。
奉了茶和果子點心,竹星原本還想留下繼續觀察觀察,被南巧給一個眼神趕出去了。
「今兒在宮裡做什麼了?」
容翦抿了口茶,抬眼看她:「肚子還疼麼?」
「不疼,」溫窈心道為什麼非要提昨天那麼丟人的事:「也沒做什麼,就跟宮人下了幾盤跳棋。」
跳棋就在暖塌上放著,容翦隨手拿過來打開:「喜歡麼?」
溫窈:「?」
喜歡什麼?
因為剛剛的缺氧,她這會兒腦袋還有點點懵,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只瞪著眼睛看著容翦。
容翦被她的樣子逗笑,抬手抹去她嘴角的水跡:「跳棋,喜歡麼?」
溫窈抬手摸了摸被他抹過的地方,恍然大悟道:「喜歡!謝謝皇上恩典。」
容翦笑著嗯了一聲:「喜歡就好,陪朕下一局?」
溫窈馬上把案子上的果子端到一旁,一邊整理一邊道:「好啊!」
上午的時候,宮人都總讓著她,玩得好不盡興!
容翦眉心動了動,眼底笑意更濃。
下到一半,溫窈隨口問了句:「皇上今兒怎麼了?」
容翦走完最後一步棋,看了她一眼:「關心朕?」
溫窈輸了棋,又被調戲,沒正面回答,只笑著看著他:「皇上平日裡在朝上也這麼說話的麼?」
油嘴滑舌!
容翦眉頭挑了挑:「自然不,朝堂是朝堂,你是你,自然不一樣。」
言外之意,工作和生活,我分得門清。
溫窈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堂堂帝王,這種臊話到底都是從哪裡學來的?
說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跟人設一點兒都不符。
溫窈心道,既然還能開這樣的玩笑,想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既然容翦不願意說,那她也就不追問了。
容翦:「?」
他只是順口而已,並沒有不願意說。
第二局開局,溫窈一馬當先,容翦緊隨其後,見她真的不問了,不禁有點氣悶。
他想了又想,最後道:「衛氏在御書房外放肆。」
溫窈下完了手裡的這步棋,抬頭看他。
容翦卻沒抬頭,只盯著棋盤,走自己的棋,淡淡道:「她說,你不喜歡朕。」
溫窈:「……」
溫窈:「………」
啪一聲,她手裡的貓眼石應聲落下,砸在棋盤上,然後滾到地上。
溜進來窩在暖塌一角睡覺的丸子,聽到動靜猛然警醒,顯露出與身材不符的矯健一躍跳下暖塌,直撲向還在地上打滾的貓眼石。
容翦便是在這個時候抬頭的。
溫窈怔在那兒,完全沒想到容翦竟然會同說這樣的話。
這也太直白了罷?
她臉色稍稍有點白,思維也有些滯鈍,腦子裡嗡嗡的,只看著容翦,說不出話。
容翦也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一時間殿內安靜極了,只有丸子追著貓眼石到處跑的動靜。
好片刻,丸子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喵嗚——!』
溫窈回神,忙藉此移開視線,轉頭看過去。
貓眼石滾進了花瓶和屏風卡著的角落裡,丸子弄不出來了。
溫窈忙下榻,過來幫它把貓眼石撿出來。
重新得到玩具的丸子高興極了,兩隻前爪撥來扒去在殿內玩得不亦樂乎。
好容易得了這個機會,逃過剛剛的窒息,這會兒丸子自己去玩了,溫窈自己站在那兒便顯得格外突兀。
她深吸了口氣,告訴自己,其實也沒什麼的,之前已經把話說清楚了,他今兒可能就是被衛氏口不擇言氣到了。
對,肯定是被氣到了,並沒別的意思。
全程容翦一直盯著她。
要說逼她表態,當然不至於,但也不是一點兒企圖都沒有。
聽著她有些慌亂的心聲,容翦嘴角勾了勾。
小傻子一直都遲鈍,還嘴硬。
不過沒關係,嘴再硬,再遲鈍,他都分辨的出來,她又動搖了。
他收回視線,輕笑著道:「還沒下完呢,快點回來,接著下。」
時不時動搖一下,總有一天他要擠進她心裡的。
一輩子長著呢。
他不急。
等得起。
躲是躲不過的,聽容翦話音里似乎沒有要繼續剛剛話題的意思,她轉身,果然看到容翦已經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棋局上。
她坐回去,容翦隨手揀了顆紅瑪瑙,彌補被丸子捧著當球玩的那顆,放到溫窈那顆棋子的位子上。
「該你了,」容翦沖她笑了笑:「想清楚再走,朕要贏了。」
溫窈:「……?」
她捏著棋子,總有種容翦這話里還有另一層深意的錯覺。
可她抬頭再看,容翦還是一臉早不在意剛剛的事,只關心棋局的樣子。
她想錯了?
容翦抿唇微笑,不,你沒想錯,在這方面,你還是很敏銳的,朕話里就是有話!
就這樣直接揭過去總歸不太好,又下了幾步棋後,溫窈語氣很是平靜道:「皇上每日朝政這麼繁忙,莫要為不值當的人動氣傷身。」
容翦嘴角笑意更深了些:「嗯,朕曉得的。」
溫窈:「?」
他今兒真的好奇怪啊!
容翦眉眼間全是溫煦的笑意。
「阿巒,」把最後一顆棋子歸位,容翦抬頭看她:「你又輸了!」
三局,一局都沒贏的溫窈:「……」
「皇上慧根超絕,」溫窈皮笑肉不笑道:「臣妾這腦子自是跟不上的。」
五子棋贏不了,跳棋也贏不了,難道要逼她使出殺手鐧——鬥地主?
鬥地主?
容翦眼眸微亮,這是個什麼東西?
算了,溫窈蔫蔫地想,到時候鬥地主也打不過,那不是更沒面麼?
智商的差距果然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正在心裡嘰嘰咕咕著,就聽到容翦問她:「過幾日,朕便讓錦嬪把六宮宮冊都移交給你,金印也交給你,如何?」
楊平峪說了,她現在身子大好,可以慢慢試著接手了。
這話無異於平地一聲驚雷。
昨兒才同她提了這事,怎麼今兒就說要移交?
她一點兒準備都沒有啊!
「前期朕會安排人輔助你,」容翦看了她一眼:「不要擔心,你宮裡的秋文入宮多年,也可交由她分擔一些事項。」
話落,他又道:「再不濟還有朕呢,不用擔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溫窈只好道:「好罷。」
說完,她又補充了一句:「到時候臣妾有什麼不會的,去請教皇上,皇上可別嫌臣妾笨。」
「嗯,」容翦笑了:「不嫌。」
嫌不嫌都挺笨的,他都習慣了。
今兒一天,又是衛家清算,衛氏御書房外放肆被賜死,溫窈晉嬪位……已經夠讓後宮震驚的了。
到了傍晚時分,承乾宮的小東子又親自去了清和宮,同錦嬪取回了金印和宮冊送去松翠宮,並昭諭六宮,日後六宮事宜由溫嬪娘娘負責,諸人更是驚訝的下巴都要掉了。
溫嬪剛晉升了嬪位,就來奪執掌六宮之權了?
皇上竟然還答應了!
衛氏在御書房外喊的那些話,那麼多人都聽到了,後宮的妃嬪,自是心裡門清的,衛氏敢這麼喊,就不可能一點兒證據都沒有。
皇上動了那麼大的怒,在她們看來,更像是惱羞成怒。
可偏偏,皇上還是去了松翠宮,竟然還准了她執掌六宮。
滿宮裡都在嘀咕,溫嬪到底給皇上下了什麼迷魂藥,竟然讓皇上這般對她?
可再嘀咕,再不滿,聖寵無量,獨寵於一身的,依然是溫窈。
錦嬪就是再不滿,再不甘心,也不敢當著小東子的面說什麼。
曾經盛極一時的衛氏和慧妃,現在都死的死,入獄的入獄,在皇上眼裡,她又算得了什麼?
哪怕溫窈狐媚子手段再不堪,皇上現在寵著她,那就是她的優勢,她不得不低頭。
勢不如人,她暫且低頭。
誰能笑道最後還不一定呢。
如今剛晉了嬪位,便如此迫不及待索要執掌六宮之權,可見是個權勢迷眼的,衛氏當年那麼權勢滔天,這才幾年就落個現在的下場?
她且看著的,就溫窈這出身,這絲毫不加掩飾的貪婪本性,又能得意幾時!
總有皇上厭惡把她打入冷宮的那一天!
如此想著,錦嬪心情總算好轉了些,她笑著吩咐采玉把金印和宮冊交給小東子。
小東子本就只是來取東西的,他自然也清楚錦嬪此時快氣瘋了,臉上的笑不過是強顏歡笑,便也沒多停留,行了個禮便走了。
小東子走後,錦嬪一張臉別提多難看了。
哪怕她剛剛已經斷定了溫窈得意不了多久,可今兒這口氣,她依然有點難咽。
想當初,宮裡位份最高的還是慧妃時,她都能以嬪位身份協理六宮,如今,真論起來,她有『錦』字封號,要比溫嬪還要尊貴些,卻連個協理的權都沒了。
旁人看不看笑話的,這些日子以來,她都已經看淡了。
衛氏連命都沒了,族裡還抄家斬首,豈不是更讓人看笑話?
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憑什麼?
就憑她長得美?
會蠱惑皇上?
越想,錦嬪越氣,只覺得心口都氣得絞著疼。
采玉在一旁守了會兒,見主子還是這麼氣不順,輕聲道:「主子切莫氣壞了身子,不值當的。」
錦嬪重重拍了下案子。
采玉忙又道:「這六宮事宜繁瑣,且牽連甚廣,溫嬪不過一個剛入宮不到一年的外族宮嬪,能不能看懂咱們大梁的文字都兩說,執掌六宮她能行?」
錦嬪哼了一聲。
采玉看了眼主子的臉色,又道:「主子協理六宮多年,勞苦功高,皇上不過是一時被那蠱惑了,等她把宮裡搞得一團糟,自己處理不來了,皇上自然會想起主子的好來……如今宮裡,數主子位份最高,就算溫嬪見了主子,都要給主子行禮的,主子又何必跟她一般見識,到時候,她處理不了,主子去替她收拾爛攤子,還能朝眾人顯示主子的才能,可不是正好麼?」
錦嬪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采玉又道:「這金印也不是什麼人都能拿的,主子就放寬了心,等著她自己栽跟頭就是,真當這管理後宮是過家家麼,誰能都接手?」
事已至此,除了此法,錦嬪也不能做什麼。
找溫窈麻煩,她是沒想過的。
她又不蠢,皇上擺明了一顆心都向著她,這個時候找她的麻煩,那根本就是在找死。
只不過她隱約覺得慧妃此次栽這麼大的跟頭,連命和衛家都搭了進去,有點蹊蹺。
真是衛氏一族妄圖顛覆朝堂?
她怎麼覺著,跟松翠宮有抹不開的關係呢?
可,她又實在想不出,溫窈到底哪來的資本和手段,能這麼輕而易舉就扳倒了慧妃和她背後如日中天的衛家。
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只得把這個疑慮暫且壓在心底,只是她對松翠宮那位,更加警惕了些。
錦嬪和她宮裡的采玉猜的很對。
溫窈確實不懂。
不過這事,她提前就跟容翦報備過了的。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宮冊竟然如此讓人頭痛!
她看著冊子上密密麻麻的小字,還有一項一項的記錄,只覺得頭都大了。
她看著厚厚一摞的宮冊,頭暈眼花,她有預感,把這些全都啃下來,她要折壽十年。
坐在對面,幫她分析,教她看宮冊、帳本的容翦,嘴角勾了勾,十年?
有這麼難?
這不挺簡單的麼?
若說難,確實算不上多難,就是太太太太繁瑣。
溫窈又是個最討厭麻煩的人,這會兒可不是頭大?
在容翦的指點下,她只翻了半本,便看不下去了。
燭火實在不適合看書,字也實在太小,看得她眼暈。
「累了?」
容翦看她一眼:「累了就不看了,睡覺去,明兒再看。」
溫窈想說不,她還可以,只看半本就說累,顯得她很廢一樣,結果緊接著她就聽容翦道:
「明兒朕讓人給你整理一下,有些不用你親自督辦,交給下面人去處理就行,一季把帳本呈上來給你看看就行。」
溫窈一聽,馬上就懂了,她點頭:「好!」
但是,等她洗漱完爬上榻,她就後悔了。
被容翦纏著,她還不如繼續啃宮冊呢!
她尤其想不明白的是,容翦為什麼那麼執著於喊她的小名。
阿巒阿巒阿巒……
喊個不停,簡直要人命。
他不僅喊她的,還非逼著她喊他『阿澄』。
她被逼的實在沒辦法,只能蚊子嗡嗡地喊了他一聲。
這下可是捅了馬蜂窩了。
她足足喊了大半宿,實在累得不行了,容翦才罷休。
終於可以安心睡覺的時候,溫窈心想,可著勁地這麼折騰她,明兒還讓她看什麼宮冊,她明兒能不能起得來都是個問題!
快睡著時,她迷迷糊糊地想,容翦剛剛那什麼怕她累了,勸她去睡覺,根本就是意圖不軌,什麼怕她累了,她現在更累!
哼,狗男人!
容翦心情好得不得了,哪怕被罵了『狗男人』,也開心。
她跟他越沒距離感,他越喜歡。
至於起不來,起不來就不起,接手六宮本就不是一日兩日能成的,他都安排好了,一點兒都不用擔心。
雖然累狠了,可惦記著那麼厚一摞宮冊沒看,第二日一大早,溫窈就醒了。
不接手就算了,接手了還是要認真負責好好工作的。
她睜開眼的時候,宮人正在伺候容翦更衣。
見她迷迷糊糊探出頭,容翦道:「怎麼醒這麼早?
吵到你了?」
溫窈還有點不太清醒,她看了看容翦又看了看正低著頭伺候他的宮人,迷迷糊糊咕噥了一句:「阿澄你這就走啊?
不是不上朝麼?」
寢殿內霎時一靜。
哪怕說話的人——溫窈,已經偏頭又睡了過去,眾人反應還是很震驚。
尤其是安順。
阿澄?
剛剛溫主子喊的是阿澄罷?
他沒聽錯!
安順頭都不敢抬,只滿心震驚,震驚的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容翦反應倒是沒那麼大,只是溫窈一大早這麼喊他,他也是沒想到的。
看著她又睡得正香,猜她剛剛定然也沒醒,昨兒喊了那麼多遍,迷迷糊糊睜眼還沒反應過來罷?
容翦牽了牽嘴角,笑了。
他對宮人道:「先出去。」
安順馬上帶著其他宮人退了出去。
容翦上前,捏了捏溫窈的臉,把她吵醒。
被吵醒了,溫窈很不高興,半睜著眼,睡眼惺忪地看著正捏她臉的容翦,她皺了皺眉頭,抬手去拍他的手:「別鬧!」
因為不清醒,手打偏了,沒打著。
容翦一隻手輕而易舉就捏住了她的兩頰——沒用力,輕輕晃了晃:「喊我什麼?」
溫窈困得想哭,迷迷糊糊道:「阿澄啊!不要鬧了,我要睡覺……」
容翦還是不鬆手:「再喊一遍。」
大清早迷迷糊糊的樣子,和晚上可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他突然覺得,她這個樣子這麼喊他,最讓他心動。
「阿澄阿澄阿澄……」溫窈被鬧得有點躥火:「不要鬧了,乖!」
話落,她偏過頭,又睡過去了。
容翦捏著她的兩頰,湊過去親了親。
溫窈被親醒,火躥得更旺了:「啊……你不要鬧了啊!天天折騰人,還讓不讓人睡了啊!」
容翦看著她撒潑打滾發脾氣,只覺得這個樣子的溫窈格外鮮活,是他從未見過的另一面。
怪可愛的。
容翦在她臉上有捏了兩下,便鬆手,沒再折騰她。
容翦走後沒多久,溫窈便又醒了。
這次是驚醒的。
她坐起來後她先摸了摸臉,她剛剛是不是罵容翦了?
容翦還捏她的臉來著?
摸來摸去,也沒摸出什麼,主要是記憶有些混亂,她記不清剛剛的畫面是做的噩夢,還是真實發生的。
喊了南巧進來,問了她皇上走的時候心情不錯,她才放心,心情不錯,那就是她在做夢了。
真是嚇死人。
「主子不再睡會兒麼?」
南巧關切地問道。
昨兒主子睡得可不早,夜都那麼深了,還要水,今兒還起這麼早,能撐的住?
「不睡了,」溫窈擺了擺手:「得趕緊看宮冊和帳簿呢,那麼多,可有的看了。」
原本所有人——包括容翦,都覺得溫窈要上手,肯定需要不少時日,更不用說錦嬪那幫子等著看她栽跟頭的,卻不料,只用了七日,溫窈就上手了。
雖然一開始處理事情比較慢,但慢慢的便越來越熟練,越來越井井有條,出乎所有人意料。
容翦自是驚訝欣喜的,沒看出來,小傻子還有這毅力和慧根呢,他還是低估她了。
錦嬪她們就很鬱悶了。
於錦嬪而言,何止是鬱悶,簡直快要氣死了。
偏偏,溫窈接手後,後宮並未出現什麼亂子,反倒越來越和諧,讓人都找不出刺來挑。
連等著挑她錯的御史,都不得不閉了嘴。
衛家的案子牽扯甚廣,再加上二月份的春闈,早朝恢復後,前朝忙地不可開交。
饒是如此,容翦還是日日往松翠宮跑,在旁人眼裡,皇上真的是把溫嬪娘娘疼到了心尖尖上,寧願每日這般來回折騰,也不願一日看不到她。
只有溫窈心裡最清楚,容翦就是個慾壑難填的!
什麼疼她,在她看來,容翦就是為了那檔子事!
見天的折騰她!
這日,溫窈好容易逃離魔爪能喘口氣了,就聽容翦道:「等過幾日,天再暖和些,你就搬去昭陽宮罷。」
溫窈:「?」
她撐著身子起來了些:「為什麼?
臣妾在松翠宮住得好好的……」
容翦盯著她,直白道:「離承乾宮太遠了!」
溫窈:「………」
離承乾宮太遠了?
太遠了?
想到什麼,溫窈在心裡打了個寒顫。
離近了,她還有活路麼?
「臣妾……」她看著目不轉睛盯著她的容翦:「臣妾喜歡松翠宮,這裡種田……」
她話沒說完,容翦便道:「昭陽宮同旁邊的長信宮合併為一宮,年前就已經完工了,足夠你種田的。」
溫窈:「——!」
容翦看她瞪大了眼,又道:「太醫說了,月底,你身子便可徹底大好了。」
溫窈:「——!」
她現在跑還來得及麼?
她不是抗拒那事,是容翦實在太可怕了,她、她真的扛不住啊!
原本容翦都已經消停了,偏生她又這般嘰嘰咕咕個沒完,想到這有幾日,是她的小日子,定然不能折騰,容翦心一橫,摟著她的腰便把她壓在了身下。
「阿巒精神還這麼好,」他在她耳邊低低道:「那就等會兒再睡好了……」
溫窈拒絕討饒的話還沒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失去意識前,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搬!堅決不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