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
過了元宵節, 便一日日暖和起來,沉寂了一個冬天的各花花草草也開始蓄力綻放風姿。
過了二月二, 春闈便近了, 整個朝堂都忙碌起來,容翦一忙,溫窈便清閒不少。
不過, 說閒, 也不閒。
開春了,天暖和了, 便得忙著春種了, 不過這點子忙碌同被容翦纏著相比, 還是要輕鬆不少。
這日, 她抱著丸子在院子裡溜達——一邊看宮人們按著她前幾日制的『農田水利圖』春種, 一邊賞賞剛吐花苞的桃花。
這個天氣, 還有點兒冷,只有零星的桃花開了,大部分都還是只是個花骨朵, 不過粉嫩的花骨朵瞧著也挺好看, 照這個麼天氣, 再過幾日, 桃花就得開遍了。
梨花倒是開得早, 靠著小池塘那邊種了不少梨樹,一眼望去白瑩瑩一片, 如同落雪一般, 溫窈都喝了好幾日梨花茶了, 還做了梨花餅,味道倒也還不錯。
若不是梨花花瓣太小, 她都想漬點蜂蜜梨花。
最後想了想,麻煩,還不定能漬得出來,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只等著月季、荷花這些花瓣厚實的開了花再糖漬。
「咱們宮裡的桃花量少種類也少,」芸心在一旁給新種的土豆隴澆水,看主子都湊到桃花枝子上了,笑著道:「御花園的桃花種類繁多還是有一片桃林,每年初春,開得可好看了,再有兩日,御花園便可賞桃花了,主子若是喜歡,不妨去御花園走走。」
打從搬進了這松翠宮,主子大部分時候都很少出宮,去年,一大半的時候就都窩在宮裡,出宮的次數寥寥無幾,去御花園更是只有冬日裡那次被皇上帶著去賞梅花,其他時候,真的就整日裡待在松翠宮了。
不說旁人,芸心都覺得主子天天這樣在寢宮待著會悶。
芸心這麼一說,小路子和小元子也跟著附和,就連珍草閣留下侍弄花草的花匠小林子也跟著附和道:「可不是,滿京城再找不出比御花園還要好看的桃林了,娘娘真的該去看看。」
溫窈原本只是一時興起,被他們這麼一說,便有些蠢蠢欲動。
滿京城最好看的桃林?
那她得去瞧瞧。
既來了興致,溫窈又想起一件事來。
自打搬進松翠宮後,除卻慧妃生辰那日,她同後宮眾妃嬪再沒見過。
雖說她同她們也都沒什麼感情,更算不上什麼姐妹,她也並不想和她們有過多牽扯,可身份在這兒擺著,如今六宮事宜都要過她的手,她若一直不主動提見見眾人,倒顯得她倨傲瞧不起人一樣。
「三日後,」她在心裡為自己的遭遇嘆了口氣,但還是對宮人道:「邀請後宮眾妃嬪,御花園賞桃花罷。」
「秋文,」她看了秋文一眼:「你最細心,去準備下罷。」
主子一向躲後宮眾妃嬪跟什麼似的,今兒怎麼突然說要邀請眾妃嬪賞花了?
看出她的疑惑,溫窈隨意笑了笑:「一直待在松翠宮不見人,知道的說我懶得走動,不知道的還當我眼裡沒旁人呢,也是好久沒見了,該見見了。」
至少,掌權後,得見這麼一次,得讓眾人知道她的態度,免得日後工作不好開展。
把她們當成姐妹是不可能的,她的現代文明思想可融不了這些糟粕,不過當成下屬倒是可以。
就把後宮當成個公司來管理好了,她現在是總經理(?
),容翦就是最大的老闆,她的頂頭上司。
這麼一想,就好接受多了。
溫嬪娘娘要邀請後宮眾人御花園賞桃花的事很快就傳遍了。
眾人反應各異。
容翦聽到時,也有些驚訝,她不是最討厭這種場合的麼?
以往每次與眾人一塊時,都是儘可能地往角落裡躲,滿心裡只想著快點結束快點回宮,以後再也不要出來了,現在怎麼主動提及了?
等他問出口後,就後悔了。
倒不是溫窈的回答有什麼問題,而是她心裡想的。
後宮妃嬪多,也算大錯?
他又沒有寵幸過誰,這也能罵他?
眼瞧著她情緒不是那麼對勁,這幾日容翦又因著春闈的事,忙得很,他便沒有再細細追問——免得把人惹毛了,他一個不慎顧不上哄,那就遭了。
罵就罵罷,反正她也沒少在心裡罵他。
他現在哪日不聽她在心裡罵自己兩句,還怪不自在的。
可溫窈卻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她看過秋文呈上來的冊子看完後,抬頭看了容翦一眼:「皇上這般關心,是也想去不成?」
年前賞梅,可是盯著江婕妤看個不停呢!
正在看兵書,想著殿試該如何出題的容翦:「?」
這事他不是都解釋過了?
怎麼又翻出來了?
見容翦看過來,溫窈沖他笑得無比溫婉:「皇上累了這些日子,是該好生歇歇了,朝政再忙,到底身子最要緊。」
容翦:「?」
咳、咳咳……
他輕咳了聲,忍著笑道:「不了,朕那日要去貢院,阿巒玩得開心就好。」
話落,他又道:「等春闈結束,朕帶阿巒去行宮賞花,行宮有一片花圃,阿巒定然喜歡。」
溫窈嘴角勾了勾,笑得更溫婉了:「去不了?
那好可惜啊,皇上為國事操勞,辛苦了。」
容翦:「?」
阿巒今兒怎麼回事?
怎麼感覺話里話外都裹著針呢?
哼,還算你識相!溫窈收回視線,翻出這段時間攢的貓毛,一下一下戳著針——扎毛球,面色瞧著是平靜,心裡卻是另外一個情形,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在那兒嘰嘰咕咕,你今兒要敢說去,定然要把你踹下床!
容翦:「?
?」
他耳朵動了動,仔細想了想,自己最近並沒有冷落她,也沒有哪裡做得不好惹著她,今兒這是怎麼了?
皇帝了不起啊!
那麼多女人!
都是糟粕!
一夫一妻才是王道!
哼!
容翦:「…………」
盯著她瞧了會兒,容翦突然就懂了。
這是吃醋呢?
他書也不看了,單手撐著下巴,好笑地盯著她看。
溫窈尤未察覺,還在氣鼓鼓地扎毛球,扎一下就在心裡罵容翦一句。
聽她罵一句,容翦嘴角的笑意就加深幾分。
他都沒發現,阿巒還有這樣一面呢。
可愛!
想親!
溫窈翻來覆去扎手裡的毛球,丸子眼饞她手裡的毛球很久了,等了這麼長時間也沒等到她扔給自己玩,便扒著她的膝蓋著急的喵喵叫。
溫窈看了丸子一眼,戳了戳它的腦袋:「幹什麼啊?
你那麼多玩具呢,還眼饞這個新的?
就那麼喜新厭舊,你這個渣貓!」
容翦:「……?」
總覺得阿巒話裡有話,不是在罵丸子呢?
丸子聽不懂,往後躲開了腦袋,繼續喵喵叫,還伸出爪子去扒拉溫窈手裡扎了一半的毛球。
溫窈躲開,指著它的腦袋:「不准動。」
丸子:「!」
丸子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她。
溫窈又指了指什麼旁的墊子:「過來,坐在這裡。」
丸子:「……」
容翦:「………」
這個樣子的阿巒,真是可愛極了,容翦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一笑,一人一貓全都轉頭看向了他。
容翦拍了拍他身前的空地,沖丸子招了招手:「來。」
在溫窈這裡受了大委屈,丸子委屈地喵了一聲,就跑過去找容翦。
平日裡丸子其實並不愛找容翦,但凡有人玩,它就絕對不去蹭容翦,但今兒不同,今兒就容翦和溫窈兩人,丸子跑到容翦跟前,便忘了往日裡對容翦的不待見,主動去蹭容翦的腿,一邊蹭一邊委屈地喵喵喵。
容翦並不討厭丸子,他只是覺得有時候明明是他和阿巒獨處的時間,這隻貓總愛跟他搶,他就很不爽。
不過現在麼,他覺得,其實兩人之間有個小東西調劑,也不錯。
他伸手在丸子後脖頸撓了撓,丸子舒服地眯起來眼,還使勁往他手裡蹭,要他繼續撓。
順手的事罷了,容翦也沒拒絕,便繼續給它撓。
看著在容翦手裡舒服地窩成一團,連眼睛都眯起來的丸子,溫窈在心裡哼了一聲,兩個渣!
容翦:「?」
他看了看溫窈,又看了看眯著眼的丸子,噗嗤又樂了。
溫窈看他一眼,又笑什麼?
瘋了罷?
擼個貓而已!
見她看過來,容翦歪了歪頭,笑吟吟道:「阿巒好像不是很高興。」
溫窈笑笑:「皇上多慮了。」
「喊我阿澄。」
溫窈:「……」
容翦:「沒人的時候,不用總皇上臣妾,這麼見外。」
溫窈:「………」她才不喊!每天晚上喊,還不夠羞恥的?
「阿巒還沒說,」容翦也不逼著她非得現在改口,只笑吟吟道:「是不是不高興?」
溫窈:「沒有,臣妾很高興。」
容翦又笑了起來。
他原本坐姿就很放浪不羈,又撐著下巴,歪著頭,手裡還擼著貓,笑起來一張臉更是好看得不得了,活脫脫一個陽光健氣小奶狗。
「撒謊。」
容翦笑著道:「阿巒每次撒謊的時候,就會咬嘴唇。」
溫窈下意識去摸自己的嘴巴。
容翦笑得更開心了。
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溫窈瞪了他一眼:「皇上這是拿臣妾開涮呢?」
容翦沒回答,只笑著看著她。
溫窈:「……」
明明自己是被涮的那一個,不知道為什麼,被他這個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溫窈反倒不自在起來。
她臉微微有點熱,率先移開了視線:「皇上還是繼續看書罷。」
話落繼續低著頭扎她手裡的毛球,只不過剛扎了沒幾下,手腕就被抓住了。
她愣神的功夫,長針和毛球就被一隻手伸過來拿走了。
「不扎了,」容翦道:「總給它扎那麼多小東西做什麼?
也沒見你多疼疼我。」
溫窈剛想說,你是你,貓是貓,你怎麼能跟貓比……不對,是貓怎麼能跟你比。
然後,她話沒出口,就被容翦直接抄著膝彎抱了起來。
「時辰不早了,該就寢了!」
被容翦大動作驚醒的丸子睜開眼就看到毛球沖自己來了,它一躍撲過去把毛球壓在了兩隻前爪下,嗚啊嗚啊地玩了起來。
溫窈都顧不上去管丸子,只警惕地盯著容翦:「皇上困了就先睡罷,我還不困!」
她說著就掙扎著要下來。
這次小日子,她撒了謊,已經拖了好幾日了,就容翦這表情,又攢了這麼些天,她今晚肯定沒好日子過,明兒還要在御花園跟眾妃嬪賞花呢,到時候蔫蔫的,多丟人?
這麼想著,她掙扎地更劇烈了些。
容翦盯著她:「別動了,再動把你手腳綁起來。」
溫窈:「!」
她打了個寒顫,盯著容翦的眼神的漸漸發憷,才幾天時間,就、就發展到這麼便態了麼?
原本只是嚇嚇她逗她玩的容翦:「?」
便態?
他哪裡便態了?
見她真的信以為真,容翦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該信的時候,不信他,不該信的時候,又深信不疑,她故意的罷?
還是老天爺故意派她來折騰自己的?
「時辰不早了,」氣歸氣,再開口時,容翦語氣還是緩和了不少:「不困也該休息了。」
掙扎無望,溫窈只得硬著頭皮講條件:「臣妾身子還是不適,皇上今晚別……」
瞧著她睜眼說瞎話,臉不紅心不跳,容翦眉心動了動,假裝沒聽懂,故意追問:「別什麼?」
溫窈:「……」
把她放到榻上,看都沒看便抬手放下床帳:「嗯?」
溫窈:「!」
她看了看正在脫衣服的容翦,突然變了表情:「你、你摸了貓還沒洗手呢,不要上來,快點去洗手!」
容翦:「……」
多好的氣氛!
這下全沒了!
容翦氣死了!
他磨了磨牙,不甘心地沖外面喊了一聲,吩咐人備水。
這還不算,他還故意把溫窈拉下水:「你也摸了,你也得洗。」
只是戳了下丸子腦袋的溫窈:「……」
今兒守夜的是竹星,她端了水和帕子進來,便看到主子正一臉不高興地坐在床榻上。
她看了眼面帶喜色的皇上,識趣地什麼都沒問。
她端著水湊過去,請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見皇上抓住了主子『抗拒』的手,四隻一起按進了水盆里。
竹星:「………」這是個什麼情況?
溫窈早就發現了,容翦就是故意的,她都能猜到為什麼。
手被抓著,她也抽不回來,只能放棄掙扎,但這不妨礙她瞪容翦。
幼稚不幼稚,一個皇帝,做出這種事,不嫌丟人啊?
容翦抓著她的手,手指順著指縫滑進去,故意和她十指緊扣,心情很好地想,不丟人啊,這有什麼好丟人的,又沒外人知道。
看著水盆里十指相扣的一雙手,竹星:「……」唉呀媽呀,她眼睛要瞎了,早知道剛剛就把水盆放下她等會兒再偷偷端出去了!
容翦假裝沒聽到竹星的鬼嚎,稍稍用了些力阻止溫窈『逃』。
被夾住手指,溫窈只得任由他施為——總不能當著竹星的面因這點事跟他打起來罷?
那豈不是更幼稚更丟人!
溫窈這般想,正好容翦的意。
明明只是稍稍洗一下手就好了,容翦卻洗了很久很久……
要不是水涼了,溫窈都覺得,他打算洗一夜呢!
終於脫離了水,竹星遞過帕子,溫窈要接,被容翦搶先接過,他拿著帕子親自給溫窈擦手。
溫窈:「………」算了,不知道又在發什麼瘋,隨便他罷。
竹星:「!!!」
唉呀媽呀,皇上、皇上這是、這是?
她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主子,差點沒激動震驚地昏過去。
擦完了手,容翦把帕子放回去:「下去罷。」
竹星滿腦袋都是剛剛皇上親自給主子擦手的畫面,整個人都還有點暈,她應了一聲,端著盆,神情恍惚地往外走。
帳子重新放下,溫窈終於又回到了剛剛緊張的狀態中,她討好地看著容翦:「皇上困了罷?」
容翦沖她笑笑:「朕不困。」
溫窈嘴角的笑一僵。
容翦好笑地看著她:「阿巒困了沒?」
溫窈:「……」
她遲鈍了一下,馬上點頭:「困了困了,臣妾好睏了。」
說著她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臉睡意地道:「臣妾今兒好累,睡罷睡罷……哦哦,皇上還不困,那要不臣妾先睡了?」
容翦就笑著看著她。
溫窈不敢和他對視,自顧自躺下,拉上被子,閉上眼,裝睡。
她睡下後,容翦壓根沒動,直勾勾盯著她
她本就沒睡意,又被他跟探照燈似的盯著,只覺得後腦勺、後背都被揪著,哪裡睡得著啊!
強撐著忍了半晌,她最後還是認命地睜開了眼:「皇上不睡麼?」
「太醫說,」容翦答非所問:「你這次小日子之後便可侍寢……」
溫窈:「!」
她渾身都僵住了。
一直急哄哄的容翦,這會兒反而不急了,看她這個反應,他抿起嘴角,笑得像個吃人的大妖怪:「想來你不知情,那就給你幾天時間準備罷。」
溫窈:「!」
容翦稍稍傾身,湊到她面前,輕輕道:「三天夠麼?」
溫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