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章
溫窈記得清清楚楚, 歷史上,弘成七年是個災年。
萬幸, 這一年雖然開年艱難, 但好在有驚無險。
因著在賑災中,馬鈴薯起了決定性的作用,沒再要溫窈拼命推廣, 各地都開始自發種植, 形勢比溫窈預料的還要好,甚至說是風調雨順都不算誇張。
各地秋收呈上朝堂, 溫窈都能感覺到大多數人都鬆了一口氣。
去年冬天實在太難了, 今年總算可以好好過冬, 好好過年了。
因為中秋的時候前朝後宮事務繁忙, 再加上溫窈還記掛著學堂秋季招生, 中秋宮宴相對來說比較簡單些, 入冬後,溫窈總算得了閒,好生辦了個冬日宴。
唯一遺憾的是, 秦太傅不放人, 秦綰不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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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雖然秦綰人沒到, 存在感卻是滿京城貴女中最高的。
只要是進宮的命婦, 沒有人不提秦綰。
這一年多,秦綰在女子學堂, 無論是才學還是品性, 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若說之前, 溫窈偏寵秦綰,滿京城雖然會看在她的面子上, 對秦綰客氣一些,但大多都對秦綰很不屑一顧,覺得她是靠著抱大腿拍馬屁,入了寵妃的眼,是阿諛奉承之輩,只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沒人把心裡的真實想法說出來罷了。
如今,秦綰在女子學堂任職,還得到了秦太傅的認可,情況就大大不同了。
秦太傅是誰?
可是大梁天下人最尊崇的大儒,為人高風亮節,剛正不阿,能被他認可,自然是本人足夠優秀。
眾人對秦綰的態度也漸漸轉變,從之前的看不上,慢慢改觀,到現在都覺得秦家養了個好女兒,羨慕得不得了,更是處處以秦綰為標杆,教育自家姑娘。
養女兒不是一時半刻能養成了,可娶兒媳婦可以啊!
秦綰現在正是說親的年紀,長得還好,滿京城但凡家裡有適齡男子的,都惦記著,當然也有有自知之明的,只是在心裡感慨一下,倒是不惦記,因為知道惦記也不會嫁到他們家。
原本之前,秦綰入了溫窈的眼,提媒說親的人就特別多,現在,更是快要踏破了秦家的門檻。
自古奉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過這事在秦綰身上,便不是這麼回事。
秦家雖然是秦綰的母家,很多事家裡自然是能做她的主的,但最後到底會如何,總歸還是要顧及著宮裡的看法。
秦夫人其實心裡挺不好過的,她給自己女兒看上的人家,人一張嘴,就是她那個庶女。
雖說,因著這個庶女,他們秦家都跟著水漲船高,連帶著家裡的姑娘們都能找個比之前更好的人家,可她心裡總歸是不平的。
偏生她又沒別的法子,尤其秦延那個庶子現在也得了朝廷重用,她也就只能眼睜睜看著。
至於秦綰的婚事,她選擇不插手,免得哪裡不當,惹了娘娘不悅,全權交給老太太還有老爺商議。
她不插手,但也是秦綰的嫡母,京城有這方面打算的自然都同她套近乎比較多。
各家對秦綰有意這事,溫窈也是知道的,只不過,暫時都只是有這個打算,連提親那一步都沒到,再加上主角光環的魔力,還有齊王那個豬已經學會拱白菜了,溫窈便也沒太在意,只是時不時讓南巧留意一下兩人有了啥進展。
但她萬萬沒想到,這些人做媒都做到自己面前了。
一開始,聽侯夫人,國公夫人,伯爵夫人……在她面前夸秦綰,她以為是眾人在討她的好,順著她的意這般說的。
但聽著聽著,她就聽出別的味來了。
夸秦綰就夸秦綰,怎麼還誇起誰家世子,誰家少爺了呢?
溫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是這變相的想先過她這一關,讓她來保媒。
就不說這種誰也不認識誰,單單擺門第身份的拉郎配她不喜歡。
給女主和不是男主的人牽線,她是嫌日子太好過了嗎?
自己給自己製造修羅場?
各位夫人還是很能察言觀色的,見娘娘沒這方面的意向,便適時轉移話題,不再繼續,免得說多了討娘娘的嫌。
只不過,她們心裡就很納悶了。
不知道娘娘是沒看上,還是對秦綰有別的打算,她們也不敢問,只能把疑惑壓在心裡。
等宮宴散了,溫窈自己坐那兒琢磨了好一會兒。
秦綰是越來越出挑了,惦記她的人只會越來越多,既然是女主,思想覺悟肯定和旁人是不一樣的,她一直也都沒問過秦綰關於婚姻她是怎麼想的,現在這種形勢下,她覺得,她還是抽個時間提前問一下比較好——免得她那麼單純傻乎乎的嫡母又不會替她做主被人給騙了!
一直到用了晚膳,她都面色凝重,很是不安。
秦綰前期可是很純的,就只後宅那點事,和生活的重錘根本不可同日而語,她後來成長都是吃了大虧後,才不得不成長的。
現在的秦綰,單純的就像一張白紙,被套路被欺騙的機率可太高了!
越想,溫窈就越不放心。
她覺得自己還是大意了,之前就該給她提個醒的。
她那種一直養在深閨的小姑娘,哪裡知道世道的險惡,人心的不古!
今日就得……今日不行,太晚了,那就明天,可明天秦綰明天也不能進宮啊……
這可如何是好?
溫窈整個人都不好了。
容翦看她臉色越來越難看,還以為今兒宮宴太累了。
「是不是累到了?」
他道:「這便休息罷。」
溫窈哪裡睡得著啊,她看了容翦一眼:「秦綰今兒沒來。」
容翦:「……」
不等他說話,就聽她又道:「明兒她也沒時間進宮。」
容翦:「………」就這麼想她?
也是,秦綰確實有日子沒進宮了,他在心裡安慰自己,阿巒在宮裡沒個說話的人,會想秦綰也正常。
他按捺著醋意,給出建議:「要不,你明日去學堂一趟?」
溫窈:「……」
是哦,她眼睛一亮,秦綰進不了宮,她可以去找她的啊,一時著急,把這茬都給忘了。
這下,她心情終於好了。
容翦見她臉色變得如此之快,一聽說明兒去學堂見秦綰,就這麼開心,他心裡醋味更濃了。
「是有什麼事嗎?」
他佯裝平靜地問:「這麼急?」
「嗯!」
溫窈點頭,看向容翦,一臉糾結的表情:「今兒,進宮的那些侯夫人伯爵夫人,一個個都惦記著秦綰,想探我口風,給秦綰做媒。」
容翦眉心動了動,這很正常啊。
阿巒護秦綰護得跟什麼似的,哪家有這個打算,不得先進宮一趟。
而且秦綰也確實是說親的年紀,如此眾多的……阿巒臉色怎麼這麼詭異?
他不確定阿巒到底怎麼想的,便沒把那句『很正常』說出口,只道:「然後呢?」
溫窈:「我都沒吐口。」
容翦:「………」
他覺得,他得好好審視一下阿巒和秦綰的關係了。
就在他打算試探著問一問阿巒時,就見她直勾勾盯著自己。
容翦:「?」
「怎麼了?」
他硬著嗓子問道。
溫窈:「你家的豬來拱我的白菜了。」
容翦:「?」
之前就聽她說什麼豬,什麼白菜的,今兒又這麼說,那次問她到底什麼意思,她也不說,今兒,他突然心領神會,明白了阿巒那句話的意思。
「還有誰想娶秦綰?」
他直白地問。
溫窈抿唇。
容翦蹙眉想了想,阿巒剛剛說的是『你家的豬』。
我家的豬?
我家的……
一個念頭閃過,容翦不確定地問了一句:「老六?」
溫窈:「你知道?」
「我不知道,」他馬上否認:「是聽你這麼說,我猜的。」
如今皇家,適齡未娶妻的,就只有老六。
只是他從未聽老六提及啊?
阿巒怎麼看出來的?
溫窈想了想他的話,好像也是。
看阿巒的臉色,容翦問道:「你是不是不太滿意?」
之前不是還總夸老六長得好麼,現在提及老六想娶秦綰了,就又不樂意了,看來老六也不過爾爾。
「也不是,」溫窈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這事得問問秦綰怎麼想的。」
「這麼急著見秦綰,就是為了這事?」
容翦有些不解。
溫窈:「是啊!畢竟秦綰年紀那么小,什麼都不懂,萬一被騙了呢?」
容翦好笑道:「你也沒比她大幾歲罷?
就比她懂了?」
這個問題不能深聊,溫窈直接岔開話題:「我見得多,明兒我肯定得去一趟學堂。」
容翦奇怪道:「你覺得老六會騙秦綰?」
溫窈撇撇嘴:「我只是有這方面的擔心,並不是針對齊王殿下,主要是最近惦記秦綰的人有點多,提前問問比較好。」
容翦看著她,幽幽嘆了口氣。
溫窈:「?」
她看了看單手支著下巴,詭異地看著她的容翦:「你這是?」
「阿巒,」容翦幽幽道:「你有沒有覺得,你對秦綰的關心都比我多。」
溫窈:「……」
容翦又道:「今天,你都沒正眼看我。」
語氣又鬱悶,又帶著幽怨。
溫窈:「………」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溫窈笑出聲,輕輕拍了他一下:「說正事呢,別鬧!」
容翦面色不變,表情不變,依然幽怨:「我沒鬧。」
溫窈臉上的笑緩緩消散,不確定地看著他。
容翦又道:「你真的沒有意識到?」
溫窈:「?」
容翦:「我都這麼不高興了,你也不哄我。」
溫窈:「………」
她起身,撲到容翦身上,揪著他的耳朵:「哄你!」
容翦順勢摟著她,把她壓在暖塌上:「我們還是先不要孩子了。」
溫窈一臉茫然,不明白容翦怎麼突然又提到生孩子這茬。
容翦看著她,很認真地道:「要是生了孩子,你肯定滿心滿眼都是孩子,再也不管我了。」
溫窈失笑:「也太誇張了罷,怎麼可能!」
容翦繃著臉:「你肯定就是,一個秦綰,你都能無視我到現在。」
溫窈:「…你這醋吃得有點莫名其妙。」
容翦輕哼了一聲:「不生孩子了。」
溫窈摸了摸他的後腦勺,嗯了一聲。
不生就不生罷,反正她也沒有做好當一個母親的準備,就是容翦別過幾天又纏著她哼哼唧唧要生孩子就行。
結果當天晚上,溫窈就見識到了容翦的反覆無常。
都沒等過幾天,當天晚上就又開始哼哼唧唧,覺得還是生個孩子好,還折騰她到半夜。
第二天,沒等容翦下朝,溫窈就出宮去了女子學堂。
因為事前沒有傳話,皇后娘娘突然駕到,守門的嚇壞了,不過到底是秦太傅選出來的人,雖然震驚,倒也穩得住。
女子學堂與國子監相距不遠,地方不算很大,但勝在清淨雅致,院落陳設也都明朗大方,現正是上課時間,秦太傅都還在課堂上授課,溫窈也沒多打擾,吩咐她們去忙後,便逕自去書閣找秦綰。
秦綰不知道娘娘今兒會來,正在書閣忙著。
前些天新收了些孤本書冊,得分類整理好,有些缺失的地方還要記下來,想辦法補上,是以,工作量很大,也很繁瑣。
今兒陰天,沒太陽,雖然風不大,但也挺冷的,溫窈捧著手爐,跟南巧閒聊:「是不是要下雪了?」
南巧看了看天兒:「瞧著像,娘娘愛吃初雪的水煮的茶,今年就多儲存些,等明天入夏吃。」
溫窈是想著賞雪景的,前兩日就聽竹星嚷嚷著宮裡的梅花開了,不下雪賞梅,總感覺少了點意思。
她捧著手爐,邊說邊沿著迴廊往書閣走,正說到儲雪水的罈子,突然一聲巨響從不遠處的書閣傳來。
溫窈腳步微頓,下一刻隱約聽到秦綰的呼救聲和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她想也沒想,抬腳就往書閣趕。
跟著她的宮人也聽見了,忙跟上。
書閣門從裡面插上,外面推不開。
秦綰的罵聲和家具倒塌的聲音讓溫窈臉色越發難看:「把門撞開!」
哪個混帳東西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欺負她的人!
女子學堂本是前大學士的宅邸,改建為學堂後,重新修繕過,因為書閣是重地,門窗都是新換的,很是難撞。
溫窈急的不行,就在她要一起撞門的時候,一道身影從身旁掠過,直接一腳踹開了門。
溫窈都來不及問齊王是什麼時候來的,抬腳就往裡沖。
她衝進來時,齊王已經把踩著那賊人的腦袋把人摁在了地上。
萬幸的是,秦綰沒事。
雖然沒事,秦綰受得驚嚇也不小,看到溫窈,都愣了好一會兒沒回神。
溫窈快氣死了。
又氣又心疼,她剛剛路上就不該耽擱,來得太晚了!
要是來早上那麼一會兒,秦綰也不至於受這場驚!
南巧最機靈,進來看到情況穩住,便守在了門口,不讓其他人進來——免得生出什麼風言風語,對秦綰名聲不好。
溫窈看都沒看那個被摁在地上不住求饒的混帳東西,只不住安慰秦綰:
「沒事了沒事了。」
見秦綰還呆呆的,她直接抱著她一邊安慰,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背:「不怕了不怕了,已經沒事了。」
秦綰回過神後,渾身都在發抖,還不忘謝恩:「謝娘娘關心,我沒事。」
明明都怕成這樣了,還說沒事。
溫窈心疼得不行。
但眼下的情況,得先處理了要緊,主要還關乎著秦綰的名譽。
她只想了片刻,便鬆開秦綰,擋著她身前,沖門口的南巧道:「把衝撞本宮的賊人押出去,請大理寺來處置!」
南巧多機靈啊,瞬間就懂了娘娘的打算,馬上大聲吩咐小元子:「賊人衝撞皇后娘娘,請大理寺卿來!」
說話間小春子已經在南巧的示意下帶了人進來把人給堵著嘴巴捆了。
雖然秦綰並沒出事,但這個時代,對女子總歸是苛刻的,傳出去總歸會有些風言風語。
現在一句話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在了自己身上,這事便與秦綰無關,直接把她摘了出去。
好容易怒火稍稍平息了些,溫窈看向齊王,想請他先出去,結果一抬頭就看到齊王正蹙著眉盯著她身後看。
溫窈:「……」
她偏頭看了看身後情緒稍稍穩定下來的秦綰。
臉上依然沒什麼血色,眉眼間也還殘留著驚嚇,但神色瞧著似乎透著幾分詭異的激動。
秦綰也正看著齊王。
溫窈靜了片刻,突然反應過來,她不是來晚了,她好像來早了。
她再晚點來,就是齊王一個人的英雄救美。
她才是那個礙事的。
溫窈:「………」ˇ—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