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挨打被賣


  蕪蕪正在吃飯,聽見外面嘈雜,正想要問怎麼了,青娥便急急進了門來:「姑娘,二爺的三叔伯來了!」「他的三叔伯和我有什麼關係,這麼慌做什麼?」

  她話音剛落,便聽門外馮季慶怒聲道:「我都見不得他麼?」原來是外面的婆子攔著不讓馮季慶進來,馮長生如今不在家中,那婆子本就氣虛,馮季慶又強硬,所以便也沒能攔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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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季慶領著自己的兩個家丁進了屋裡來,卻見蕪蕪一副並不將他放在眼中的樣子,心中很是惱火,當下呼來左右便要打她,奈何這馮府里的人卻沒人有這個膽子,於是只得讓自己帶來的兩個家丁將蕪蕪架到了院子裡,並吩咐用板子使勁兒打。青娥見此狀況驚恐不已,又知道馮季慶定然不會聽她的話,於是趁別人不注意急忙溜走去通知馮長生了。

  又說馮長生正與孫清遠胡良兩人喝酒,趙叔便急急進了屋裡來,貼在他耳邊說明了青娥來報之事,他皺了皺眉讓趙叔下去,卻聽孫清遠問:「是不是府中有事?」馮長生平靜舉杯敬他們二人,輕聲道:「小事,不礙的。」於是三人又歡飲了一陣,及至日暮時分才各自散去了。

  馮長生上了馬車,沉聲道:「回府。」趙叔早已心急如焚,此時得了命令,當下揚鞭疾馳,馬車的輪子飛速地轉了起來,他看青娥那驚慌的模樣,想來事情應該鬧得很嚴重,要是當真鬧出了人命,只怕誰也沒有好日子過。趙叔正這樣想著,卻忽然聽見車裡傳出馮長生冷淡的斥責:「這麼急做什麼,又不是府里著火了。」

  趙叔一愣急忙拉緊了韁繩,他心中有些納罕,要說他們二爺什麼都好,只是這心思實在太過深沉了些,他在府里十幾年,可以說是看著馮長生長大的,可是從來猜不透他心中想的是什麼。馮長生長到十四五歲的年紀上時,對做生意很感興趣,卻對女人沒有什麼*,馮老爺曾經也給他找了幾個丫鬟通房,卻都被他送了出去,因為這件事全府上下都覺得馮長生有病,可是等他十七八歲的時候卻有過一兩個女人,只不過都是些風塵女子,不過是露水姻緣,也沒見馮長生對她們有什麼憐愛的表現。前些日子他將蕪蕪帶回馮府里,私下裡誰人不稱奇,又兼馮長生平日裡對蕪蕪的與眾不同,大家都猜測以後馮長生會納了蕪蕪為妾。

  趙叔也見過兩人相處時的情形,覺得馮長生對蕪蕪的確是不同的,只是如今看馮長生的態度,他卻又有些懷疑了。他們二爺若是待蕪蕪當真是不同的,那方才怎麼還能心平氣和地和那二位喝酒?現在怎麼還會嫌他趕車太快?

  趙叔看不見車裡馮長生的表情,也聽不到他發出的任何聲音,可是偏偏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仿佛他們二爺此時的平靜不過是為了掩蓋慍怒。趙叔胡亂揣測著,努力讓馬車以正常的速度往馮府走,只是路還沒有走一半,趙叔卻覺得自己走了半輩子。等到了馮府,馮長生下了馬車,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的青娥便趕緊迎了上來,急得滿頭都是汗:「二爺,姑娘被人牙子帶走了!」

  馮長生眉頭一皺,聲音雖然冷,卻還是平靜的:「三叔伯找來的牙子麼?」

  「是,奴婢實在是攔不住,他先是打了姑娘一頓,然後就找了個牙子把姑娘給帶走了。」馮長生聽罷應了一聲,然後便尋馮季慶去了。

  且說這馮季慶打了蕪蕪,又坐下喝了會兒茶,卻發現馮長生還沒有回來,心中便有些忐忑了。他之所以敢賣了馮長生的女人,全仗著保護馮家名聲的藉口,可是馮長生向來都是不吃這一套的,只怕回來不會善罷甘休的。想到這裡,馮季慶便起身想要走了,哪知剛到門口便被馮長生逮了個正著。

  「三叔伯這是要走?」馮季慶當下傻了眼,張了張嘴,色厲內荏道:「你怎麼才回來,族中的長輩來了也不知道恭謹迎接麼!」

  馮長生在主位上坐了,一雙帶著凜冽之氣的鳳眼看著馮季慶,聲音有些冷,有些傲:「我若是不晚些回來,三叔伯怎麼能在我們馮家逞威風呢?」

  只一句話便讓馮季慶的老臉火燒似的,當下老羞成怒道:「你說的這是什麼話!自己在家裡養那麼一個卑賤的女人敗壞門風,我把她賣了倒是我的不對了?」馮長生一笑,道:「三叔伯何必如此激動,你便是能瞞住別人,卻是瞞不住我的。」

  「我人正不怕影子歪,有什麼怕你知道的!」馮長生啜飲了一口熱茶,嘴角帶著一點嘲諷的弧度:「柳條街最裡面一家住著個女人叫懷玉,是三叔伯給她贖身的吧,如今安置在那裡不敢接回家中是怕什麼呢?」

  馮季慶當下便沒了脾氣,一張老臉又紅又黑,卻聽馮長生冷冷道:「侄兒知道的事情還不止這些,只是因為和我沒有什麼關係,便也不上心,可是三叔伯跑到我的家裡來作威作福,你說我能忍麼?」

  「那你待如何?大不了也就是將此事告訴族中掌事之人,把懷玉帶走是了,還想威脅我不成!」見他惱了,馮長生一笑:「三叔伯太小瞧侄兒了,侄兒要威脅三叔伯也是用濟陽的生意,怎麼會用一個不中用的女人呢?」此話一出,馮季慶便白了臉色,他這次來找馮長生其實本來是為了這件事,濟陽是個富庶的地方,馮季慶的生意有一半是紮根濟陽的,可是前幾日馮長生卻橫插一腳,要不是他在濟陽的時日長久,只怕此時已經失了半壁江山。

  見馮季慶沒了聲音,馮長生轉了轉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說出的話已然是一點馮季慶的顏面也不顧及了:「你在別處想怎麼作威作福我都不管,只是在我這裡卻是不成,不要說把我的女人賣了,便是把我院子裡的一根草踩了,我也是要讓你後悔的。你若是不能將蕪蕪找回來,那三叔伯就早點放手濟陽的生意好了。」

  馮長生險些將馮季慶氣過去,卻是理也不理便走了。等他回了住處,只見院中一片狼藉,杖責用的棒子還倒在地上無人管,他只掃了一眼便進了屋子,然後又叫下人去叫邢氏過來。青娥這才瑟瑟然地進了屋裡,小聲問道:「二爺,可是派人去找姑娘回來?」

  馮長生看了看蕪蕪時常小憩的那張小榻,卻是搖了搖頭:「不急。」青娥聽了便再不敢多言,轉身出去了。不多時邢氏來了,她笑得有些僵硬:「二爺叫我來可是有什麼事?」

  「我聽說你今日去見馮季慶了,你沒有什麼話要告訴我麼。」邢氏一向對馮長生懼怕得很,今日告狀之後本還想著能全身而退,哪知還是被馮長生知曉了,當真是狐狸沒吃著惹了一身騷,當下便後悔非常,卻是不敢說實話,只道:「我也並未說什麼話,只讓靈兒去問了個安,也不知三叔是從何處得知蕪蕪姑娘的事,非要來教訓,我害怕便先走了。」

  馮長生審視她半晌,愣是將邢氏看出了一身冷汗來,然後才冷然道:「你的心裡想什麼我一清二楚,馮季慶心裡想什麼我也一清二楚,只是你們兩個人想的並不是一件事。你若是安安穩穩的養著靈兒長大,等他大了我定然不會虧待他,你若是耐不住,到時候便也別怪我不念手足之情。」邢氏聽罷點頭如搗蒜,千萬保證著走了。

  .

  說來事情也巧,這人牙子剛帶著蕪蕪出了門便遇上了一個做糧油買賣的商人,這商人只看了蕪蕪一眼便挪不開腳步了,當下便出銀子買了她回去。晚上馮季慶便找到了那人牙子,哪知蕪蕪卻這麼快便被賣了,當下便傻眼了。

  等馮季慶好不容易找到那商人家已經過了一夜,且那商人又喜歡蕪蕪得緊,說什麼也不肯賣,這馮季慶此時後悔得要死,卻只得出了高價,又說蕪蕪是馮長生的愛姬,那商人怕事,這才還回了蕪蕪。

  又說蕪蕪平白挨了一頓打不說,又被賣了,這又驚又嚇得便發起了燒來,只一夜便瘦得眼眶都凹下去了。馮季慶看了也嚇了一跳,更擔心馮長生見她如此只怕不會善罷甘休,於是便想放在身邊將養好了再送回去,哪知她竟接連發了兩日的燒未曾清醒,竟是要不行了的模樣,馮季慶沉不住氣便只得將她送回了馮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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