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恐怖電影最後收場的片段是在留聲機上放著人頭，同時，教室後門響起了急切的聲音，像是鬼來臨前的預兆。
「篤篤篤——」
這一下嚇得全班都是尖叫連連，比鬼都恐怖的高分貝嚎叫刺耳極了。
老張在門外提高了聲音：「你們這群小孩在幹嘛呢！趕緊給老師把門打開！」
周主任更是火氣十足，「開門聽見沒？再不開就通通給我去樓下跑圈！閒得慌是吧你們！」
「……」
被老師抓得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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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經歷了人仰馬翻的慌張，以邵和楓和宋乾帶頭，一個迅速關掉恐怖片，一個迅速給的同學們使眼色，營造美好的學習氛圍。
奚柚看得驚訝，她來A班之後，真的隨時都在刷新A班「團體默契」的認知度。
宋乾把門打開，笑得真誠：「老師好，沒想到您回來的還挺早。」
「早什麼早，」周主任沒好氣道，「剛才在樓道口我就聽見了，整個年段就你們班最吵，怎麼現在是要上天啊？班會課窗簾拉這麼嚴實要幹嘛？還鎖門？」
邵和楓：「那個……我們是為了提前適應一下高考的高壓氛圍，挑燈夜讀，為未來做好準備。」
「編，繼續編，」周主任嗤道，「挑燈夜讀，挑出了全班尖叫來？」
宋乾：「對對對，正是因為我們的對高考永存敬畏，時刻要保持高度警惕。」
「……」
周主任無語，看向老張：「你們A班是理科班啊？這一個個口才不去學文打辯論真是可惜了。」
老張扶了下眼鏡，笑道：「主任別生氣，那個讓枕川說，枕川一向不說謊。」
邵和楓立刻遞給陸枕川求助的眼神，平常視力5.2的人，現在連搭理都不帶搭理他一下的，那個「自求多福」都寫在臉上了。
日。
「沒聽見，」陸枕川翻動課本，言簡意賅，「但是邵同學說要看片。」
邵和楓；「……？」
周主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以周主任單人咆哮拉著邵和楓去操場展開「體美勞」全美發展的教育，結束這場恐怖片班會。
奚柚看著邵和楓被拖出去時的怨恨眼神，忍不住笑了下，小聲道：「明明可以說『沒聽見』結束，把他弄出去幹嘛。」
陸枕川淡聲道：「他活該。」
「……」
行吧，人間無情陸枕川。
老張：「我們說點正事兒，今天下午發生的那起惡作劇學校一定會嚴肅處理！當然老師是相信我們班上同學的，但是如果有不小心做錯事，或者知道實情的同學，歡迎踴躍來舉報。」
奚柚趴在桌面上，枕著臂彎，閉著眼睛。
全然沒有當事人的自覺。
幾許零散躍動的日芒，少女肌膚如凝脂，卷翹纖長的眼睫像是輕輕扇動的小扇子，嫣紅的唇瓣輕抿，無須裝點，天生勾人的唇色。
陸枕川停了筆，跟著她的動作趴在桌面上看著她。
「聽出來了嗎。」
奚柚：「嗯，沒查到。」
查到了老張就沒有必要加那句。
陸枕川低聲問：「送你回宿舍？」
「不用。」奚柚略有不耐，「陸枕川，我之前和你說的，你是不是都沒聽進去過。」
老是這樣，永遠都是這樣。
憑什麼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能在站在全知的上帝視角來看著她所有的事情，她卻什麼都不知道。
一點都不公平。
奚柚：「你別和我說話，我困了。」
周圍像是靜了幾秒，少年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漫不經心的，「小朋友不用知道這些煩心事。」
——他根本就不懂。
沒有人藏在最心底的那件事會是開心的。
她一直想知道的，只是想讓他沒有那麼累，沒有那麼沉重，哪怕他只是把她當成一個能發泄情緒的樹洞。
因為我喜歡你。
哪怕只是仲夏夜那陣從你身邊帶過的風，蟬鳴起的低語，細碎螢火，都像是燦爛漫山彌久不醒的夢境。
也不知是不是該慶幸，她淡了的心思保持得很好，那些僅剩不多的求知慾，是為了了結對「初戀」的執著。
奚柚睜開眼睛，完全猝不及防，「你——」
都是趴在桌面上的動作，少年面容近在咫尺，像是只要她再靠近一些，就會吻過他的唇角。
短暫沉寂里，少年漆沉的眸光里映出她的模樣，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維持的動作，像是一直靜靜地看著她。
兩秒內的對視，長得像老電影的慢放鏡頭。
明明什麼也沒做，她卻被這陣目光看得招架不住，心跳都像是漏了半拍。
什麼嘛。
顏值攻擊很犯規。
少年伸手揉了下她的發梢，動作溫柔放輕。
「哥哥只想讓你過得開心，就好。」
醫務室里，齊瑤看著醫生給奚柚上完藥，少女腳踝依舊腫起，韌帶拉傷最少需要兩周才能運動，她居然能跟著練功。
齊瑤忍不住吐槽，「你都快變成醫學奇蹟了人間精靈。」
奚柚輕笑，「那聽起來還挺酷。」
「酷個屁。」齊瑤皺眉，「奚柚，舞者身體是本錢。如果你再這麼隨便下去——」
就那個腳踝扭傷走路她都覺等疼，更何況是上課，是真不知道，奚柚這個嬌生慣養的小公主是怎麼忍下來的。
奚柚仰頭，有些心不在焉，「我知道呀，但是我不能停。」
齊瑤想說些什麼，卻又梗在喉嚨里。
她確實是停不了，奚諾不讓她跳，已經參加了聯賽的情況下，她的腳踝又是因為跳舞受傷了，結局顯而易見。
「那能不能，」齊瑤想著辦法，「你上輕鬆一點的課？就說最近忙。」
「不太行。」奚柚還能反過來安慰，「沒事的，再過兩天就好了。阿瑤，手機響了。」
桌面上齊瑤的手機響了個不停，電話鈴聲斷了之後還能顯示屏幕來電十幾個，沒有備註，都是陌生號碼。
齊瑤揉了揉太陽穴，直接把這個電話號碼拉黑了。
奚柚看她臉色不太好，問：「怎麼了嗎？」
齊瑤搖頭，笑道，「沒事，推銷GG的。」
「這樣。」
齊瑤扶著奚柚站起來，邊走邊聊天，「我先送你去訓練？你班上那個放恐怖盒的人找到了嗎？是哪個王八羔子，有沒有抓出來打一頓？」
「沒呢。」奚柚說，「走廊的監控沒查到，也沒問到目擊者。學校本來人口流動就大，估計還需要一段時間。」
「查不出來，這也太膈應了吧，」齊瑤勸道，「你最近還是不要一個人走了，正好你這個腿自己走也不方便，如果有什麼需要的喊我或者喊小少爺。」
奚柚笑，「你們倆都沒空吧。」
裴執禮要為競賽複試做準備，齊瑤最近有一個劇目排練，準備上劇場表演。
「沒空也得有空。」齊瑤想了會，曖昧道，「實在不行，讓陸神送你。而且一看就賊有安全感，『愛奚得陸』沖呀。」
「……我和人家什麼關係，我讓他送我。」
齊瑤說得來勁了，「你倆CP都這麼CP了，怎麼可能沒關係。而且你不知道嗎，這幾天紀檢部的也在查監控的事，陸神作為部長開的頭。據說為了查監控，經常在監控室待到凌晨。」
奚柚愣住：「……啊？」
凌晨？
齊瑤：「康康這是多麼不一般的情意，陸神平常開個會都懶得去，為你了都查監控去了。嘖寶貝兒，你沖一點，愛惜得陸就是真的！」
「……」
沖不動。
一路緩慢前行，齊瑤送奚柚到門口，她們都是有事要忙的狀態，道別後就分開了。
奚柚推開訓練室的門，裡面的窗簾都是拉上的，偶爾從縫隙的風捲起窗簾一角，琉璃光影落下，少年修長筆直的長腿搭在沙發上，像是沙發都要放不下的長度。
少年手臂遮擋在眼前，薄唇紅潤，襯衫衣領半開，凸起的喉結線條像是細細勾畫出的。腰腹上，襯衫上移黑色皮帶顯眼，還能看見露出了一小截的勁腰。
奚柚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這是什麼。
睡美男誘|惑嗎。
奚柚抬眸看時鐘，差不多就是快開始聯賽講課的時間。她湊到他身邊，聲音放輕了些，「哥哥……」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的聲音過小，躺在沙發上美男沒有反應。
奚柚伸出手想叫醒他，想到齊瑤說的那些話，手不自覺又縮了回來。
他平常在學校立出的人設精準，不是會在這兒睡覺的。
大概是真的累了。
會議室裡帶了地毯，奚柚的腳踝蹲不住，她也不講究，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她小聲道：「都跟你說不用查了，永遠都不聽我說的……」
他睡得真是太熟了，一點要醒的意思都沒有。奚柚等了會，忽然起了些搗亂的心思，環視過周圍教室，手邊順了一隻馬克筆。
她狐狸眸暈開的玩味明顯。
——那就不怪我了。
奚柚第一次這麼光明正大的在陸枕川身上搞事，她手掌撐在沙發空餘的地方，身子前傾，陰影覆了上去。
就是畫在哪兒呢。
奚柚怕開筆蓋的動靜太大，事先用手量著地方，指尖從少年的額角掃到唇邊，最後落在他的喉結上。
輕輕滾動過的線條，鋒利又莫名帶著吸引力，有些——性|感。
奚柚輕咬了下唇。
她就是好奇動動，應該，也符合常理吧。
嗷。
帥哥，誰不想摸一下。
心理建設完畢，奚柚的膽子也大了些，她指尖輕輕碰了上去，溫度傳過，他的喉結像是配合她的動作，還小小動了下。
奚柚眼睛亮了些。
皮膚好好，手感也好好，總結一下——
好！好！玩！
她手指貼貼在了了少年喉結上，輕輕划過，忍不住畫了個圈，慢慢帶到線條分明的下頜線上，點了下。
「妹妹——」
猝不及防的，很輕微的動靜，少年原本遮在眼前的手，現在準確無誤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止住了她的動作。
「！！！」
奚柚立刻敲響警鐘。
他是！什麼！時候！醒的！
剛睡醒，他的嗓音比起平時還要再低上幾分，沉在耳畔像是會勾人。
「摸夠了嗎。」
奚柚怔在原地，腦海里飛快想著措辭。老話說得好，只要你不尷尬，那尷尬的就是別人。
她強裝鎮定，因為緊張說出來的話語都有些磕巴，「我就是覺得，嗯……你先放手。」
就現在這個姿勢，她被半帶著進他的懷裡，像是倚在他身上的。
少年手上的力道未松半分。
奚柚眨巴著眼睛，「陸枕川，你再不鬆手，我該認為你對我有非分之想了。」
靜了幾秒，她原本就是讓他鬆開她說得玩笑，壓根就沒想到他會回答。
黑暗裡，少年手揉著她的發梢，低笑了聲，輕懶地拖長尾音。
「嗯，我有。」
訓練室的做題時間，奚柚拿著筆心不在焉的，連向夢婷都看出來了，「奚柚你還不寫題嗎？時間都快過去一半了。」
「啊？」奚柚回神，看著自己卷子上寫出來的數字。
1x1=3
……做了個寂寞。
她對面坐的是陸枕川，似是看見了她卷子上的數字，很輕的笑了聲。
「……」
笑什麼笑。
沒見過美少女走神嗎。
奚柚慌亂地把自己的卷子翻了個面，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
她實在沒有心情寫題，怎麼看都覺得他說的那句話奇怪。
——「對我有非分之想。」
——「嗯，我有。」
這理解一下上下文意思，不就是……
奚柚耳尖泛紅，立刻在這想法上畫了個大叉。
這怎麼可能啊！！！
奚柚煩躁地揉了下頭髮，拿出書當做遮擋，在書頁面底下看手機，給唯一算是有點經驗的姐妹請求幫助。
【阿瑤阿瑤，組織需要你！】
齊瑤：【在嘞，您說。】
奚柚婉轉道：【就是我有個朋友。】
齊瑤立刻回：【你怎麼了？】
奚柚：【……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齊瑤發了個表情包：【職業假笑.jpg行吧你朋友怎麼了。】
奚柚：【就是我朋友……偷偷摸了下男生的喉結，然後被當場抓住了。然後……引發了一點點的……誤會。】
對面的消息回得慢了些，像是在思考。
齊瑤：【說吧是裴少爺還是陸神？不對啊，按道理應該是陸神，是裴少爺你沒必要慌成這樣。】
齊瑤：【厲害啊我人間精靈！這就上手了！你這麼會麻麻就不用擔心愛奚得陸be了，給爺沖！！！】
奚柚抿了抿唇，為了表達自己強調的意思，把消息一個字一個字的發出去。
【是我朋！友！不是我！】
齊瑤：【行行行，是你朋友。那然後呢，後續呢？】
奚柚：【沒有後續了！後續就是我朋友總感覺現在的氣氛很微妙，這一摸摸出了問題來了。】
齊瑤：【能不摸出問題嗎。男生的喉結也碰，你知道那個梗嗎姐妹，康康。】
齊瑤：【[視頻]】
奚柚確認了下語音是靜音的狀態，點開了視頻。
自媒體博主的測試vlog，題目是：【試試男生的喉結能不能摸】。視角對準了男生的的喉結，女還的手碰了上去，男生立刻拍開了。
字幕上出現了「不甘心」「再試一次」的字眼。
女生的手重新伸了上去，剛剛觸碰到的剎那，立刻被男生的手緊緊握住。
特效鏡頭的畫面旋轉，模糊得只剩下衣角，男生視角出現的字幕——
【你是不是想當媽了。】
「……？」
齊瑤：【懂了嗎。】
齊瑤：【陸神沒讓你當媽，是愛你。】
「……？？？？」
奚柚眼前仿佛都是那個放大了無數倍的字。
冷靜——
要按照正常邏輯來看這個問題。
所以現在就是，陸枕川奇怪的反應，並不是喜歡她，只是她做的事情逾矩了。
對，不喜歡。
手機屏幕上，還是那個循環播放著的字幕，【你是不是想當媽了。】
奚柚耳尖忍不住的泛紅，她還沒來得及關掉視頻，身後忽然貼上了一陣熱源似的，壓迫式靠近下來的雪松木香。
「！！！」
又怎麼了！
少年手掌撐在她的桌面上，骨節分明的指節凸起，纖長漂亮，他低笑了聲，「不寫卷子，在看這個？」
奚柚腦海里已經不跑劇場裡，現在就是茫然地尬在原地。
為什麼！他每次都出現得！這麼突然！
陸枕川收走了她的手機，懶散的語氣帶了些調侃，「想聽我說這句？」
奚柚張了張唇，「不是，我就是……」
陸枕川湊近了她的耳畔，磁沉氣息悄然落了下來，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拖長的尾音撩人。
「你是不是，想當媽了。」
原本那幾個文字，像是變成了立體環繞的效果，轟得她耳膜發蘇。
少年漫不經心地笑了聲。
「未成年，先欠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