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身敗名裂
黑衣人和我約定在某家咖啡店見面,他依舊那身打扮,告訴我想要接觸第五維空間,必須捨棄第四維空間的肉體,我態度強硬的拒絕了,他鎮靜的笑了笑:「你會同意的。」
周六上午,我正和徐先生聊五維空間的話題,一個年輕女人帶著位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老人眼睛黯淡無光,神色憔悴,但穿衣和頭髮都梳理的很整齊,可以看出平時得到了悉心照顧。
女人扶著他坐在沙發上,我和徐先生走了過,我倒了兩杯水,放在她和老人面前,微笑著問遇到了什麼麻煩?
女人看了看老人,邊嘆氣邊講述。
老人是位反越保衛戰的退伍軍人,殘酷的戰爭對他的精神造成了不可修復的損傷,回國沒多久,他開始做噩夢,後來神經衰弱,每天都恍恍惚惚,送到軍區醫院檢查後被證實得了精神疾病。
在上世紀五十年代,美國醫院對兩千多名士兵進行了切除額葉手術,為的是讓他們從戰爭陰影中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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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種手術有個很可怕的弊端,讓人喪失的不僅僅是恐懼,焦慮等情緒,而是所有的,也就是行屍走肉。
老人最開始僅僅被噩夢困擾,注意力分散,可後來又被護士發現他在飯盒裡排便,並且拿勺子挖著吃,夜裡會縮在被窩裡痛哭,交流上也出現障礙,只能說些『饒了我』『不能死』之類的話,慢慢的連起居生活也成了問題,和智障孩子差不多。
這個女人是他的女兒,她的媽媽因為受不了老人選擇離開,她不忍丟下父親,任勞任怨的照顧著他,希望有一天會出現奇蹟。
沒想到的是,前些日子,老人的焦慮情緒再度升級,到深夜會從二樓,或則三樓往下跳,他採用兩腿叉開,平行身體的詭異姿勢,每次都摔成重傷,可又不會喪命,醫生判定他不是真的想死,但老人年事已高,經不住這麼折騰,醫院採取了很多措施,比如夜裡把老人綁在床上,把門鎖上等,可後來又發現老人用頭撞牆壁,故意把自己弄傷。
醫生無奈之下,提議對老人進行額葉切除手術,起碼能保證他的生命安全,女人知道這種手術的恐怖後果,猶豫著沒有簽字。
她從朋友那裡聽說,有位姓楊的心理醫生,在東區開了家很靠譜的診所,已經治好很多人,便帶著父親找了過來。
女人低聲啜泣:「簽字吧,父親從此就會成為活死人,不簽字,父親會成為真正的死人,如果有的選擇,我…我寧願代替他去受罪。」
老人歪著嘴巴,嘿嘿傻笑,跟著又露出絲驚恐的表情,雙手抱頭,朝天大吼,像是戰場上衝鋒!
我被這聲音激怒,產生了想揍他一頓的衝動。
徐先生拍了下我,皺著眉問:「你怎麼了?」
那種感覺忽然消失了,我搖搖頭,笑著說沒事兒。
徐先生點了支煙:「你父親之所以把自己弄傷,是因為這樣可以退役,他不想當兵,或則說,他不想打仗。」
女人說:「可他已經退役了啊。」
徐先生彈了下菸灰,用手機在網上找了張毛主席的照片,原本無精打采的老人忽然站直身體,敬了個很標準的禮,用洪鐘的聲音喊道:「張XX,三八六旅XX團…」
徐先生用嚴厲的聲音問:「你今年幾歲?快回答,這是軍令。」
老人說:「十九歲!」
徐先生把手機放回口袋,老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沙發上。
徐先生說:「你父親這種病屬於嚴重的戰後應激反應,他永遠停留在了那個炮火紛飛的歲月,從沒走出來過。」
女人焦急的問:「難道只能進行額葉切除手術嗎?我聽說這家診所的催眠療法很出名,能試試嗎?」
徐先生把煙捻滅:「當然,但不是免費的,要三千塊錢。」女人點頭答應。
女人把老人扶到催眠室的沙發上,徐先生調整好攝像機後,將催眠球放在老人面前,用命令的口氣說:「全神貫注盯著這顆球,這是軍令。」
老人利落的敬了個禮,眼神變的無比悽厲。
幾分鐘後,老人陷入了催眠中,徐先生用引導的語氣說:「現在,你面前有一扇門,推開它,可以看到你最難忘的一幕。」
老人伸出顫抖的手,半張著嘴,緩緩朝前退去。
徐先生問:「很好,你看到了什麼?」
老人腦袋慢慢的朝左右兩邊看,露出甜蜜的微笑:「鐵蛋,狗腿,嘿嘿,晚上喝酒,嘿嘿。」
我猜到這是老人最好的兩位朋友。
忽然,老人的臉色變的驚恐起來,渾身痙攣,徐先生問:「發生了什麼?」
老人用發顫的聲音說:「大炮…敵人…打仗…啊!」
老人的頭開始快速的晃動,嘴巴里喊著:「快跑…打仗…」
女人焦急的問不會出事吧?我很不耐煩的看著她:「你他媽沒看到徐先生在催眠呢?別瞎操心!」
女人驚訝的望著我:「你…你為什麼罵我?」
我最討厭女人用這種質疑的語氣說話,抬手打了她一巴掌:「閉嘴!」
女人捂著臉,愣了一下,大喊著和我扭打在一起,此刻老人又高聲喊道:「狗腿!狗腿的背上撕開條大口,內臟骨頭…啊!鐵蛋只剩下了一顆頭!啊!我不要打仗!我要退伍!我要負傷…」
老人的話讓我更加憤怒,我一腳踹開女人,跑過去掐著老人的脖子,嘴裡惡狠狠罵道『老不死的,那麼想死我成全你啊』老人發出很重的喉音,女人衝上來拉我,大哭起來:「放開我父親,你放開我父親。」
徐先生用力把我的手掰開,狠狠抽了我一巴掌,老人癱倒在沙發上,徐先生立刻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醒!」可老人閉著眼睛,沒有任何反應。
女人撲在老人身上痛哭,我驚訝的望著自己的雙手,完全不能解釋剛才的所作所為。
這時,沙發里的老人咳嗽了聲,慢慢睜開眼睛,看到女人後嚇得抱住腦袋:「不要打仗了,我要退伍,退伍。」
女人哭著抱住他:「退伍,咱們退伍。」
女人非但沒給錢,還聲稱要和我打官司,徐先生滿臉賠笑,把他們送走後責備我究竟在發什麼瘋?我猛喝了幾杯水:「對不起,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忽然就有種衝動,我控制不住。」
徐先生擺了擺手:「你小子等下給我轉三千塊錢過來,今天這事兒,她要是說出去,准被網上傳開,到時候誰還敢來咱們診所?」
當天夜裡,我做了個奇怪的夢,自己站在一片密林中,前方忽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和槍炮聲,然後出現了一大群穿軍裝的人,他們的衝鋒鎗吐著火舌,朝我沖了過來。
我嚇的躲在一棵樹的後面,可子彈幾乎要把這棵樹給打爛,我驚恐的掃視四周,想找個地方躲藏,竟然看到地上全是殘缺的肢體,徐先生的腦袋就在我腳邊,正用一雙怨恨的眼睛盯著我!
我猛的驚醒,渾身都是冷汗,我下床倒了杯水,為什麼會做這麼真實恐怖的夢呢?
第二天上午,徐先生怒不可遏的把一份報紙摔在了我的辦公桌前,頭條是『XX診所楊振傑楊醫生辱罵毆打病人』徐先生喘著粗氣,指著我說:「這下你滿意了?全他媽知道咱們診所打人了!」
本地的論壇,媒體,全是關於我毆打病人的新聞,徐先生生氣的和我取消了合作,無論我怎麼解釋,他都不肯原諒。
媽媽也看到了那些報導,特意打來電話,詢問具體細節,我把一肚子委屈哭著向她傾吐,媽媽和藹的讓我晚上去她那邊吃飯,忘掉這些難過的事情。
媽媽為我做了一大桌我喜歡吃的菜,聯想到這些天的遭遇,我忽然感覺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還是媽媽,不禁濕了眼眶。
媽媽把我抱住:「傻孩子,哭什麼呢?沒事兒啊,咱不干心理醫生就是了。」
和媽媽邊吃邊聊,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吃完飯後,媽媽照常收拾碗筷,我坐在客廳里看電視,幾分鐘後,廚房裡的媽媽忽然發出一聲大叫,我立刻沖了進去,竟發現廚房間裡空無一人…
廚房的窗戶安裝了防盜窗,媽媽又不可能從客廳出去,她怎麼會憑空消失?
我虛弱的靠在牆壁上,回憶起小時候父親對我的百般疼愛,媽媽這麼多年來的和藹可親,還有我早已經當成最好朋友徐先生的決裂,我感覺這個世界黯淡無光,此時我的電話響了,是黑衣人打來的,我本能的笑笑:「正要找你呢。」
接通後,聽到黑衣人那鬼魅般的嗓音:「考慮好了嗎?」
我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他,黑衣人說:「很好,你面前有一把刀,拿起來它,輕輕在脖子上劃一下,你就能到第五維空間,成為我封的神。」
我站起身,看到菜板上的一把菜刀,慢慢把它拿起來,黑衣人的聲音在我耳邊縈繞:「劃一刀,劃一刀就可以到第五維空間,操縱時間…」
我閉上眼睛,用力的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