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紛爭
忽然有條鋼勁有力的手阻止了我,一個熟悉的聲音喊道:「醒!」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坐在催眠室里,徐先生蹲在我的面前,嘴角還殘留著血跡,他用手揩了下,往地上吐口唾沫:「他媽的,那老頭晃腦袋竟然是在進行反催眠,真是防不勝防。」
我很驚訝,連忙去客廳和辦公室看了下,老頭和女人已經不見,徐先生走出催眠室,指著手裡的攝像機:「帶子被拿走了,是有備而來。」
我問他怎麼受傷的?徐先生抽出張衛生紙,把嘴角擦乾淨,說出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徐先生對老頭進行催眠時,老頭忽然猛烈的晃動腦袋,徐先生以為是潛意識的自我保護,並沒在意,可身後的我卻和那個女人吵了起來,他很奇怪,轉身再看老頭的動作,忽然感覺有些眼熟。
徐先生還沒來得及細想,眼前便出現了一望無際的草原,夜空中的一輪巨月正在有節奏的晃動,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反催眠了。
徐先生用力把舌尖咬破,疼痛感讓他回到現實中,卻發現我手裡多了把匕首,正在嘿嘿傻笑,朝脖子慢慢伸去,他急忙抓住我的手臂,在我眼前打了個響指,並且高喊:「醒!」
徐先生又吐了幾口唾沫,血已經止住,他把攝像機摔在地上,憤懣的說道:「只有一種人敢惹我。」
難道他知道誰下的手?我提出疑惑,徐先生用冰冷凌厲的眼睛望了下我:「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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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望的坐在沙發上,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誰,徐先生問我最近有沒有接觸過奇怪的人?我感覺那個黑衣人可疑,把他的來訪講了出來。
徐先生氣的拍了下我的腦袋:「你小子怎麼不早說?那個黑衣人在調手錶的時候,已經對你進行了催眠,然後利用記憶錯覺,給你填塞了你爸爸失蹤的這段記憶,你前幾天不是還和爸爸媽媽一起吃飯的嗎?」
確實,我從小生活在溫暖的家庭里,因此心智很健康,但我很好奇誰這麼恨我?非往死里整?
徐先生指著地上的攝像機:「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咱們的生意太好,已經讓同行眼紅,剛才那段視頻,一定會被剪切後曝光在各大論壇,但惹我的人,只有一個下場,死。」
徐先生的預料在第二天得到證實,病人來我們診所治療,被毆打狂掐的視頻,相關照片,在本地的論壇,媒體,微博報紙等媒介都成了頭條,我和徐先生也被罵的體無完膚,診所的生意一落千丈,很多正在治療的病人也紛紛要求更換醫生。
我愁的腦袋都要炸了,因為再這樣下去,這家經營了三年的診所就要面臨關門的風險。
徐先生找了幾個朋友,去調查照片上人的真實身份,可一連幾天,徐先生的朋友都沒有查到有價值的線索,大概過了一個多星期吧,徐先生打來電話,讓我陪他去一趟朋友的店鋪。
我反正沒事兒,便答應了他,這天上午,我如約來到徐先生家裡,他雖然一個人生活,但屋子收拾的井井有序,一塵不染,徐先生拿出來些假的鬍渣,還有發套,我很奇怪,他嘿嘿一笑:「等下你就知道這樣做目的了。」
十幾分鐘後,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滿臉鬍渣,頭髮蓬鬆的像愛因斯坦,完全認不出來了。
徐先生打扮成了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頭兒,他彎著腰,握拳放在嘴邊咳嗽:「走,陪我去看個人。」
徐先生已經雇好了車子,司機戴著副墨鏡,默默的坐著,徐先生擺了下手:「走吧。」那人一聲不響的發動了油門。
車子停在了古楓市場的一家心理診所門前,徐先生隔著車窗的防曬摸往外看,絡繹不絕的病人進了那家診所,他告訴我等下假裝帶患妄想症的父親去看病,我差點吐血,不過為配合他,只好點頭。
在診所門口,徐先生忽然大喊道:「我說過了!胡錦濤悄悄和我談的合作,有國家控股,能陪本嗎?快把我的錢給我。」
進到屋裡後,有個女護士接待了我們:「他怎麼了?」
徐先生朝著她猛烈咳嗽幾聲,女護士厭惡的用手遮住口鼻,徐先生說:「馮小剛昨天還和我喝酒呢,你長得不錯,我讓他捧捧你,能比范冰冰還紅!」
女護士似乎早就習慣了,說:「是妄想症啊,現在我們診所病人比較多,你們先去那裡掛號吧。」
我點點頭,拉著徐先生去排隊,徐先生對女護士揮手:「我還認識政府的人,能讓你當春晚主持人。」
我真佩服徐先生的演技,連我都分辨不出他是真瘋還是假瘋。
排隊拿了號後,我和徐先生來到會診室門前,陸陸續續有人進出,我低聲問徐先生接下來怎麼辦?他白了我一眼,示意保持安靜。
因為精神病人都不願意把心裡的痛苦暴露在別人面前,所以每次諮詢只能進去一個人,等了半個多小時,還有很長的隊,我不禁佩服這家的生意,又不知道徐先生在賣什麼關子。
這時,會診室的門打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了出來,雖然他帶著口罩,但他的身形讓我似曾相識,像極了黑衣人!
我迫不及待想把這個消息告訴徐先生,可扭頭卻發現他的頭埋在懷裡,緊緊握著拳,渾身發顫,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這令我很驚訝,可我還沒問他怎麼回事兒,徐先生忽然跳起來,惡狠狠的看著我,用雙手卡著我的脖子:「死!都死!都要死!」
我被掐的眼前發黑,用力瞥了眼那個白大褂,他把雙手插進口袋,用一雙冷漠的眼睛,緊緊盯著我們,我心想真是他媽的防不勝防,徐先生竟然又中招了。
徐先生掐我脖子的力氣忽然變小,我長吐口氣,徐先生看了下手錶,自言自語道:「差不多來了。」
我被他的巨大反差搞得滿腹狐疑,可幾乎是在同時,白大褂瘋了似的把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狠狠地撞倒在地上,他的家屬憤怒的沖向白大褂,白大褂從懷裡掏出匕首,對著最靠近自己的人猛刺起來,嘴巴里喊著惡狠狠的話:「死!都得死!都要死!」
白大褂瞬間把那個人捅成了馬蜂窩,患者們嚇的四處逃散,門口也傳來騷動,進來了一大批記者,露出驚訝表情的同時,紛紛對現場拍照。
白大褂踢開那個人,又去掐老人的脖子,老人眼珠子外凸,徐先生跑過去把他踢開,爬在他耳朵邊嘀咕了聲什麼,白大褂身體像是被電機一樣痙攣了下,眼神變的冷靜,看到眼前的一切,他又變的惶恐起來:「這…我…這…」
徐先生起身離開,我急忙跟上,走出門時還聽到白大褂撕心裂肺的嚎叫。
在車上我問徐先生一切是怎麼回事?徐先生哈哈大笑:「你小子真以為我那麼容易上當?其實在老頭來的時候,我已經注意到他不對勁兒,真正的戰後應激反應,不可能在三十多年後才惡化,況且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兵自殺傾向特別嚴重的話,大都會選擇額葉切除手術,活死人總比真死強,他和女兒的話漏洞百出,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我問什麼?
徐先生回答:「你知道小狗打架輸了的話,會怎麼樣嗎?」
這我知道,回答:「失敗的小狗會把脖子展示給對方,表達自己真誠的傾佩,這是動物的本能,人也有,比如凍結反應,老祖先們生活在原始森林,遇到猛獸會立刻站住不動,一個人對你撒沒撒謊,從眼睛,手,鼻子,眉毛,都能看出來。」
徐先生很滿意,女人在講話時手總是塞在口袋,或則背在後面,眼睛總是來回亂看,鼻子上層有輕微汗珠滲出,這些都是撒謊的表現,她不是一個合格的偽裝者!
我對徐先生伸出了大拇指,問他那個白大褂是怎麼發瘋的?徐先生點了支煙:「很簡單,我看出問題後,在調整攝像機時做了手腳,只要他們把帶子拿走,白大褂看上一眼,就會陷入我的催眠,我只需要在他身邊用聲音提示,他就會發瘋,我這是在賭,幸運的是,我贏了。」
我驚訝不已,原來這一切都是徐先生在演戲!又問他那個老頭和女人呢?徐先生回答:「在他們把帶子交給白大褂後,就已經被我派去盯梢的人給綁了,放心吧,我會留他們一條命,不然誰來證明咱們診所的清白?」
徐先生想了下:「你難道不想知道,我為什麼今天才動手嗎?」
我問為什麼?他哈哈大笑:「沒有更多的觀眾,戲再好也是白搭,我就是在等他診所生意最興隆的時刻。」
我對他縝密的心思和嚴謹的邏輯既佩服又驚訝,甚至還有些恐懼,我不知道此刻的徐先生,是否在向我撒謊,我想了下:「但為報仇犧牲了三條人命,這樣做值得嗎?」
徐先生把煙捻滅,看著窗外,緘默片刻後道:「楊振傑,你記住,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不要有婦人之仁。」
徐先生轉過頭,冷漠的說:「你不殺他,他就會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