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鏡中人


  汗水把女人臉上的妝被沾濕打花,使她看起來既憔悴又猙獰,女人從包里拿出紙巾,邊擦邊往廁所跑去。

  女人補過妝後,回到客廳的沙發上,此刻的她比剛才精神了些,也正因為這種對比,讓我知道她的不容易,心裡浮現出一絲憐憫。

  徐先生拿著錄像機,問要看看嗎?女人擺擺手,點了支煙:「怎麼治療我的病?」

  我說夢境被再次重現,需要我們去辦公室分析商量下,才能推測出來,女人疑惑的問,不是催眠就能知道病因嗎?

  我笑著解釋那不是催眠治療,而是神話故事,人的意識有三種形態,潛意識想遮掩某些東西,處於保護本能,會把要描繪的內容進行扭曲,催眠師雖然可以讓這些扭曲後的意識重現,但也要分析才能知道其含義,當然,普通人即便知道夢境,也很難知道代表著什麼。

  我和徐先生來到辦公室,把門帶上後,隔著玻璃朝外看,女人正專心致志盯著錄像機,這層玻璃隔音效果很好,她聽不到我們談話。

  照例,徐先生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關鍵字,然後勾勾畫畫,抓耳撓腮的思考著,客廳的女人慢慢躺在沙發上,錄像機滾落到一旁,似乎是睡著了,可沒多久,她又猛然坐起來,頭髮向上冒白氣,她慌張的跑到廁所,出來時臉上又劃了嶄新的妝。

  我知道,她又做噩夢了。

  這時,徐先生把粉筆放下,指著『衣服』兩個字說:「楊振傑,你說什麼人會在不冷的情況下,往身上披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呢?」

  我想了下:「精神病人。」

  

  徐先生白了我一眼:「說些我不知道的吧!」

  我哈哈大笑,問他有什麼結論了沒?徐先生用食指按著嘴唇(此處感知細胞很多,觸摸可以變的思維敏捷,下次你們想問題時能夠試試)然後又講出一個疑點。

  他說:「是她自己在往身上穿衣服,連指示她這麼做的人都沒,對嗎?」

  我點點頭,對這個明顯的現象予以肯定,同時又佩服徐先生的觀察能力,和女人兩次見面,我都沒想過外力因素。

  徐先生拉了拉自己的衣服鏈子,道:「也就是說,她自願穿那麼厚的。」

  我問:「會不會是想藏住某個秘密?」

  徐先生說:「如果她單純想穿厚點,可以理解成在內心深處有個不希望被別人觸及的秘密,或則傷疤,這就得追溯她童年時期了,但她被催眠後,我否定了這個猜測,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問:「要交解釋費嗎?」

  徐先生哈哈大笑,說這次不用,讓我別太小氣,我心想換誰被你坑這麼多次,也會擔心。

  徐先生指著『迫切治療』講道:「在催眠前,我故意把後果講的很嚴重,是為了測試她接受治療的決心,她的態度你也看到了吧?這點就能完全排除她心裡有秘密的觀點,否則她會毫不猶豫拒絕我窺探她內心深處。」

  我對徐先生的細心望洋興嘆,當時竟然還持有懷疑態度。

  徐先生看了看外邊坐著的女人,自言自語道:「不是秘密,又是什麼呢?既想保護,又想暴露,這種矛盾心理究竟要表達什麼?真是道難解的題目啊…」

  徐先生又沉思了半個多小時,忽然想到了什麼,他拿出隨身攜帶的本子,寫下些東西,把那頁撕掉交給我,我看了看上面的內容,心頭一驚!不可思議的望著他,他點了支煙,悠然的抽上一口,不緊不慢的講道:「就這麼辦,我想,我知道真相了。」

  我和徐先生從辦公室出來,女人高興的站起身,問分析出原因了嗎?徐先生搖搖頭,愁眉不展:「還差一點,我們晚上再商量下,後天你來一趟,我會對你進行針對性催眠,只要搞清楚那件事情,你心中的魔便不再神秘。」

  有了剛才的對話,我開始仔細觀察起女人的表情來,她迫切的表示一定配合,這也證明了徐先生的猜測。

  等女人走後,我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紙:「確定要這麼做嗎?」

  徐先生點點頭,堅定地說:「非這麼做不可,那是心魔,她的心魔。」

  回到家裡,我一直在猶豫,到夜裡十一點多時,我還是撥通了女人的電話,奇怪的是,她仍然沒接。

  我打了好幾遍,結果都是一樣。

  聯想到女人的微信那樣保密,我終於明白了徐先生那句話,這是她的心魔,只屬於她的心魔。

  豎日上午,我收到女人的簡訊,詢問我昨夜打電話有什麼事情?我告訴她也沒啥要緊的,就是想走訪了解下她最近病情,女人沒有再回復,估計是睡著了。

  到了夜裡十點,我又撥通了她的電話,不出所料的是,仍然沒有人接聽,我一直打到十二點多,困的不行便把手機扔在枕頭邊睡著了。

  上午女人再次發來簡訊,問有急事嗎?我告訴她記得下午來診所。

  我把這兩天的實驗結果匯報給徐先生,他頗為滿意,道:「沒錯吧?這女人晚上肯定不會接你的電話,不是不想,是不能!至於白天她為什麼只發簡訊,我想也是那個原因。」

  女人再次來到診所,比之前更加憔悴,也更令人憐憫,她問我怎麼總是半夜打電話?我當然不能實情相告,撒了幾個早就編好的謊言,矇混過關。

  徐先生告訴她這次需要指向性催眠,在她夢境裡確認一件事情,只有那樣,才能知道真相。

  女人來到催眠室,躺到鬆軟的沙發上,擺出愜意姿勢,徐先生調整好攝像機後,走到她身邊,拿出一個打火機,不緊不慢的講道:「看著我手裡的打火機,現在,你的呼吸和它同步,每當火苗出現時,你就吐氣,火苗消失,你就吸氣,同步,明白嗎?看著它,看著它,想你的呼吸…只去想你的呼吸…」

  女人的眼睛盯著被有節奏打著,熄滅的火焰,胸前一起一伏,很有規律。

  幾分鐘後,徐先生開始引導:「你又回到了那個夢境裡,你在不停的穿衣服,回去了嗎?」

  女人木訥的說:「是,我回去了,我在不停穿衣服。」

  徐先生問:「為什麼要穿呢?」

  女人的反應和上次類似,可徐先生接下來的話,卻和前天截然不同!

  他問:「現在我不問你為什麼穿這些衣服,我只想知道,屋子裡,有沒有一面鏡子,一面和人一樣高的鏡子。」

  女人腦袋開始來回晃,但很慢,她木訥的說:「有…有一面鏡子…和人一樣高…」

  徐先生朝我笑了笑,我也對他豎起大拇指。

  徐先生繼續引導:「很好,現在,你走到鏡子前面去,站在它面前,脫掉最外層的一件衣服,你很熱,脫掉它,你才能涼快些。」

  女人緊張的抓著自己衣服上的鏈子,重複了那個不知道多少遍的動作,提了提。

  徐先生耐心引導:「別怕,你很安全,脫掉它們,脫掉它們你就涼快了,為什麼害怕呢?脫掉吧。」

  女人咬著牙,喉嚨里發出『恩恩』的呻1吟聲,她痛苦的說:「不…不能脫掉…絕對不能…」

  這是她看的那段視頻在作祟,要想讓一個人忘掉件很令她傷心的事情,可以在催眠他的同時,添加新的記憶,或則設置記憶障礙,白大褂對我催眠時,就是遮蓋住我父親的記憶,添加新的記憶進去才成功的。

  徐先生現在,也打算這麼做。

  他不緊不慢的打著打火機,道:「十二月一號,你看了一段視頻,那段視頻你不記得了,也再也想不起來了,對嗎?」

  經過幾次引導後,這段記憶障礙開始滲入女人的意識里,她慢慢點點頭:「我不記得了,沒有視頻,我沒看過。」

  徐先生說:「很好,那麼現在,你可以毫無顧慮的脫掉最外邊那一層衣服了,你很熱,你需要脫掉它,對嗎?」

  奇蹟的一幕發生了!女人把手伸到拉鏈處,慢慢拉開,然後做了個脫掉的動作(她裡面穿的衣服很特別,這段咱們省略掉吧,否則怕被和諧)

  我和徐先生喜出望外,倒不是因為…而是她在夢裡脫掉外套了!徐先生問:「舒服嗎?」

  女人道:「舒服,很舒服。」

  徐先生說:「那麼,繼續脫吧!脫個痛快!再也沒有人管你,你再也不用去懼怕什麼了。」

  女人點點頭,迅速的托起了衣服,她的衣服早被脫完,可還在用手做著脫衣服的動作,嘴巴里喊著:「輕鬆,舒服,很好,久違的感覺。」

  忽然,女人脫衣服的動作僵住了,徐先生驚訝的問怎麼了?女人渾身發顫,聲音也開始抖動:「有…有個…鏡子裡…鏡子裡有個…」

  徐先生問:「有個什麼?快告訴我!」

  女人瘋狂的搖著頭:「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不是這樣的!」

  女人做了個撿東西的動作,然後又狠狠砸向了前方,徐先生急忙躲閃,差點被她手臂打到,女人哭著捂住臉:「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越來越多了,越來越多了。」

  徐先生問什麼越來越多?女人哽咽著說了三個字。

  鏡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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