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狀元郎和他的糟糠妻30


  清晨下了一場小雪,路兩邊種著幾顆梅樹,紅梅映雪,更添傲骨之態。而小路蜿蜒的盡頭是一個林間小築。

  老人沿著小路走過來,遠遠看到,一個青年正背對著他,在小亭中跪坐著,手中拿著筆,不知伏案在寫些什麼。

  老人見狀很欣慰。

  這個青年三個月前拿著戴珣安的書信來到景仁書院。信中說是這青年是他的得意弟子,一直在白鹿書院讀書,如今在外遊學,希望老師能讓他在景仁書院借讀一段時間,跟您那裡的大儒聽聽課,和景仁書院的青年才俊們做做學術交流。最好老師閒下來,也親自給他指導指導。畢竟你徒孫馬上就要下場了。

  戴珣安在信中將顧如琢誇得天花亂墜,一開始魏無書還頗為懷疑。誰知這幾個月相處下來,魏無書必須承認,果然是個好孩子啊!

  有才華,卻沒有恃才傲物的狂悖,性情穩重,尊師重教,泡的一手好茶,竟然還用功勤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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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清晨下了雪,那幫混帳小子今天全都跑出去玩了,美名其曰賞雪作詩,凝練才思。只有如琢,乖乖留在這裡讀書。

  多好的孩子,怎麼就叫戴珣安那小子給撿到了呢?戴珣安真是過分啊,遇到好苗子,只想著收到自己門下,也不為自己的老師考慮考慮!老夫也很缺這樣一個關門弟子啊!

  老人靜悄悄地從他身後走過去,不想打擾他,想看看他在寫什麼錦繡文章。

  顧如琢已經放下了筆,很專注地看著案上的宣紙,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他來了。

  魏無書一直走到案邊,定眼一看,案上的不是文章,而是一幅畫。他突然面色大變,一抬手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潑在案上,差點弄污了那張畫。

  顧如琢還沒反應過來,魏無書已經一把將那宣紙奪了過來,先是小心地用袖子蘸去宣紙角落濺上的濕跡,然後捧著那張畫,看了很久。

  他慢慢抬起頭,勉強笑了笑:「這,這是,你畫的是誰?!」

  顧如琢對魏無書的反應很困惑,卻還是恭謹道:「是我家中愛妻。」

  「你的娘子?」魏無書又看了一眼畫,突然問道,「他今年多大了?」

  「正是桃李之年。」

  老人的眼眶一下子有點濕,他喃喃道:「二十歲啊。若我的外孫還活著,今年也該二十歲了。」

  顧如琢知道恐怕勾起了魏無書的傷心事,一時不言語,只默默聽著。

  「真像啊。」老人越看越激動,「特別像囡囡。」

  囡囡去後,他的老妻傷心欲絕,竟到了發狂的地步,一把火將囡囡之前的畫像燒了大半。他將剩下的一兩副全都鎖了起來。他怕觸景生情,也怕老伴受不了,再沒打開過。二十年啊,他有二十年沒見過他的囡囡了。

  這幅畫像真的很像。

  「是個女孩啊。」老人伸手,輕輕摸了摸畫上那人的女子髮髻,「女孩好。」

  如果當初他的囡囡生的也是個女孩,該多好啊。

  老人出神地看了好一會兒,餘光突然瞥到身邊的顧如琢,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將畫像小心地收起來,然後咳嗽了兩聲,嚴肅道:「我記得你已經三年遊學在外了?竟沒有想過回去看看自己的娘子嗎?」

  他一臉責備地看著顧如琢:「再如何醉心遊學,也不該整整三年不回家啊。」

  顧如琢眼睜睜看著魏無書將那畫小心地疊起來,就塞進了自己袖子裡,他也來不及解釋自己三年不回家正是容瑾的意思,輕聲提醒道:「師祖,那是我的畫。」

  「哦。」魏無書被提醒才注意到,從袖子裡取出來畫,依依不捨地遞給他,「還你還你。」

  儘管他有點捨不得這幅畫,可那畢竟只是他的徒孫媳,他要拿走人家的畫像,確實不太合適。

  他對這個和他愛女長得很像的女子,充滿了慈愛之心:「你帶著你娘子,去見過珣安嗎?」

  顧如琢一聽有點驚訝,他還以為戴珣安早在信里給魏無書交代清楚了呢。顧如琢解釋道:「其實我娘子才是您的徒孫,我是您的徒孫婿。」

  老人的瞳孔狠狠一縮,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露出異樣:「你是說,你的妻子,才是珣安的入室弟子?」

  「是。我本是奴隸之身,有幸得姑娘青眼,才能喚戴先生一聲師父。」顧如琢趁機解釋了一下之前的事,「此次遊學,也是姑娘一力支持,希望我能在外面好好遊學三年,定定心。」

  順便隱晦地暗示了一下他們關係不錯:「待過了年節,姑娘會來景仁書院找我,陪我一同去京都會試。」

  「是這樣啊。」在看不見的袖子底下,魏無書的手掌緊緊地握成拳,面容平靜,帶著一絲笑,「你們成婚這些年,家中應該有了子嗣。你娘子若是把孩子帶來,可得給老夫看看!」

  顧如琢臉微紅:「尚未。」

  「那什麼,你也老大不小了,還是抓緊。」魏無書心不在焉地留下幾句話,「你好好讀。老夫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魏無書幾乎是腳下生風地一路去了書房。他從書架的最底下,找到了一個箱子。那箱子上並沒有多少灰塵,能看的出來,經常有人擦拭。只是那鎖已經有了斑斑鏽跡。魏無書化了很大功夫,才打開它。

  裡面放著五六個捲軸。

  魏無書顫抖著雙手打開了其中一幅。

  上面,一個穿著杏色衫子的少女站在花叢中微笑。

  其實沒有那麼像,至少沒有他以為的那麼像。但是魏無書卻神情更加激動,他顫抖著手將一張張畫像全部展開,終於找到了他想要的那一幅。

  這畫上,少女已經嫁作人婦,梳著婦人的髮髻。她坐在一個鞦韆架上,笑得甜蜜溫婉,身後站著一個青年男子。

  魏無書的視線,停留在男子那雙總是微微帶著冷意的桃花眼上。

  「混帳!混帳東西!難怪在白鹿書院一留就是這麼多年,不肯過來!」老人捧著畫的手微微發抖,「竟然不告訴我!這麼大的事,竟然不告訴我!」

  他一時六神無主:「這麼多年瞞過去,他為什麼現在要那孩子過來?是已經安全了嗎?」

  「不太對啊。」魏無書想起剛剛,顧如琢提到他妻子時,分明是一片深情,「難不成當初真的生的是個女兒?」

  「不對不對,若是女孩,何至於此!可如果是男孩,顧如琢又是怎麼一回事?」

  一時,各種猜測從魏無書腦海中閃過。

  「難道這孩子不知道嗎?」

  「還是說,其實當初是女孩,只是中間出了什麼差錯呢?」

  如果真的是男孩,那好像是他們不太對得起顧如琢;但是如果是女孩,也不行!這全大雍成百上千的青年才俊,我還沒仔細斟酌過呢,怎麼能直接定了?!還遊學三年不回家,簡直是找死!

  這天之後,顧如琢發現一向待他慈善,和氣到叫其他弟子羨慕嫉妒的魏無書,對他的態度突然變得很奇怪,一時好像隱約有點愧疚彌補,一時又頗為冷淡挑剔。

  顧如琢不解之餘,也暗自將這事放在了心上。

  這天,他去了書院的藏書閣。藏書閣是景仁書院最為人稱道的地方之一,裡面藏書無數,有的是學院的師生捐的,有的是書院的師生自己著的。

  藏書閣有幾個固定的書院弟子輪流看守記錄。今日值守的,是一個叫做霍默的學生。霍默生性活潑,交友極廣,消息靈通,是書院有名的萬事通,非常對不起他的名字。據說他的父親正是為了叫他改改愛八卦的性子,才叫他申請隔三差五來看守藏書閣的。

  顧如琢抱著兩三本書走過來。

  霍默坐在藏書閣門口,正百無聊賴,見顧如琢過來,站起身熱情道:「顧師兄今日來借書啊。」

  「嗯。」顧如琢將懷中幾本書放到桌上,頷首道,「麻煩霍師弟了。」

  「好說好說。」

  霍默注意到其中有一本書的紙頁非常黃,看上去非常脆弱。他小心地拿起來,看了看書名,為難道:「師兄有所不知,這種年份特別久的書,是不讓外借的,而且這本還是最開始的手抄本。師兄若是想看,可以在藏書閣里再找找,肯定有新印出來的。」

  顧如琢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嗯,多謝霍師弟告知。我看到這書上有師祖的署名,一時心喜,沒有留意到。」

  「沒事。」

  顧如琢似乎還有點捨不得那書,輕輕摸了一下封面:「這書是師祖在書院任教後寫的嗎?瞧著都有二十年了。」

  「對啊。」霍默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點點頭,「好像是魏老先生剛來書院沒多久的時候寫的。我想想啊,魏老先生差不多就是在二十年前,辭去了朝中的職務,回到景仁書院任教的。」

  顧如琢不解:「那會兒師祖正當壯年,怎麼會突然從朝中辭職?」

  霍默左右看了看,見沒有人,才低聲道:「我聽我爹他們提過一句。魏老先生的愛女,是在二十年前去逝的,據說是難產走的,一屍兩命。當時魏老先生夫婦傷心欲絕,這才辭官回來教書。師兄你如今跟著魏老先生讀書,可千萬別提二十年前的事。」

  「那師祖的女婿呢?」

  「不知道,這些年沒見過。大概是當初鬧掰了,或者也去世了。」

  他和霍默說了幾句話,又折回去找到了一本新印的書,轉身離開。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展開了袖子中,自己今天畫的那副畫。

  這幅畫上是一個少女,穿著一身很厚的斗篷,正轉頭看過來。背景雜亂,少女卻凌然若仙子。畫的正是他第一次見到容瑾的場景。其實那時候容瑾帶著面紗,但是顧如琢心裡想他,於是做了改動,去掉了面紗。

  旁邊提著一行字:雪夜後遇卿,終有所歸之地。

  今日師祖口中和姑娘很像的「囡囡」,應該就是師祖的女兒。

  顧如琢仔細得看了自己的這幅畫:容瑾的輪廓之間,確實有五六分像容懷松,應該是容懷松的親女才對。可若說容瑾是容懷松和魏無書獨女的孩子,又有諸多不合理之處。

  首先家世就不合適。書香世家傲氣,向來不肯和商戶結親,何況是魏無書這種等級的讀書人。更重要的是,戴珣安是魏無書的弟子,兩人關係顯然很親近。若是容瑾真的是魏無書的外孫女,戴珣安為什麼不告訴魏無書?

  何況,今日魏老先生口中說的,分分明明是「外孫」兩個字。而姑娘卻是個女子。

  顧如琢慢慢收起那副畫:應該只是巧合。畢竟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或許戴珣安收容瑾為徒,也有容瑾和自己早逝的師妹有幾分相似的原因。

  他淨過手,坐在桌案前,提筆給容瑾寫信。

  自從離開容家,開始遊歷,他就按照當初答應容瑾的,開始給容瑾寫信。他剛開始總是猶豫信的數量,還特意去問了同樣離家外出的陳峰。陳峰摸了摸腦袋:「家信?我當初當兵的時候,差不多一年半載往家裡送一回。」

  完全沒有參考價值。

  每日寫,怕容瑾煩他,可隔的時間久了,自己又惦記著。最後猶豫來猶豫去,他決定每過三日寫一封,控制信的字數,只寫些有趣的見聞風景。

  一封信寫完,他難得坐在桌案前發呆。

  都三年沒見了啊,姑娘不知有沒有什麼變化。再過一兩個月,姑娘應該就到了。

  ……

  被顧如琢心心念念的容瑾,此刻就在和顧如琢相鄰的一個城池裡。

  容瑾這些年慢慢接手了家裡的一部分生意。一天,容懷松突然提出,反正他也要在年節前趕去找顧如琢,倒不如早幾個月出門,乾脆去巡查一下容家外地的產業。

  容瑾足足早了好幾個月出門,將遠一些地方的產業巡查了個遍,時間比他預計地要早一些。於是他決定加快行程,趕去陪顧如琢過年。

  要在年節之前趕到景仁書院所在的定江城,時間有點緊,所以容瑾選擇了改坐船。誰知這幅殼子竟然暈船,全程病怏怏的,完全憑著一口氣堅持到定江城附近。眼看著就算馬車趕路也綽綽有餘,才停下來休整,換回了馬車。

  這海鳳港,就是需要巡查的最後一站。查完了這裡的帳目,容瑾就可以趕去定江城了。

  這天,他坐在馬車上,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師妹在裡面嗎?!」

  車夫驚訝道:「戴少爺?」

  戴承霖「唰」一下拉開了馬車門帘,看到容瑾簡直狂喜,他慌亂道:「師妹,借個地方給我躲一躲。」

  容瑾也顧不上問他怎麼了,立刻示意他上馬車。

  片刻後,一陣雜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慢慢在他們車前停下來。

  一個嬌俏的女聲問車夫:「你剛剛可有看到一個青年書生從這裡跑過去?」

  這地方僻靜,又正好在唯一一處拐角,若說沒看到也太假了,車夫淡定道:「是不是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書生?看著很慌亂。」

  少女喜道:「對!他向哪邊去了?」

  車夫指了指他們來的路:「他之前從這條路跑過去了。」

  少女說了一聲「多謝」,架馬似要向前,路過馬車時卻一下子跳上了車轅,用馬鞭刷一下挑開了門帘。車夫想要阻攔,卻被少女一鞭格擋住。

  一時容瑾馬車後跟著的家丁,和少女帶來的人馬,立刻形成了對峙之態。

  少女往裡面看去,馬車裡坐著兩個女子,似乎是一對主僕。

  那婢女將主子護在身後,厲聲喝道:「休得冒犯我們姑娘!」

  少女似笑非笑:「這麼大的馬車,後面應該還有隔間?」

  婢女要說些什麼,那戴著帷帽的小姐輕輕抬了抬手:「姑娘如此威風,我等豈敢不從。朝雨,拉開隔間給這位姑娘看看。」

  婢女低聲應下,屏風門被拉開,裡面一覽無餘,沒有人。

  少女看到沒人,倒也爽快,大大方方道了歉,躍回自己馬上,一招手:「我們走!」

  馬蹄聲走遠,過了好一會兒,容瑾再次拉開了屏風門。屏風門裡的隔間是用來小憩休息的,裡面什麼都沒有,只在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被褥。朝雨過去將被褥給掀開,下面的木板分為兩塊,朝雨抽起其中一塊木板,下面露出一個中空的空間。

  這空間平面大,卻很低,隔間平面上又鋪著很厚的被褥,肉眼看上去,確實看不出有這麼一個夾層來。

  戴承霖就平躺在裡面,躲了過去。

  那裡面雖然留了透氣的孔,卻還是很憋悶,他又是一路狂奔來的,剛剛不敢大喘氣,這下爬出來終於安全了,忍不住扶著膝蓋大聲喘息。

  容瑾從未見過戴承霖這麼狼狽的模樣,衣衫凌亂,滿頭大汗,哪還有往日溫潤如玉的感覺。

  他皺眉擔憂道:「師兄,你這是怎麼了?剛剛追你的是什麼人?」

  戴承霖緩了一會兒,對著容瑾深深一揖,嘆道:「多謝師妹救命之恩啊。」

  容瑾聞言臉色大變:「他們要殺你?!」

  「不是。」

  戴承霖見容瑾誤會了,連忙苦笑著想要解釋,可張張嘴,又閉上了。容瑾簡直能在他臉上看見大寫的「難言之隱」四個字。

  容瑾遲疑地看了一會兒戴承霖,終於恍然大悟:「剛才那位姑娘愛慕師兄嗎?」

  戴承霖生無可戀地捂著臉:「我真的不知是哪裡惹上了這位程姑娘啊!我之前根本見都沒見過她!」

  得知不是兇殺案,而是感情糾葛,容瑾就放心多了,問道:「她現在走了,師兄你是有自己要去的地方,還是暫時先跟著我?」

  「跟著你跟著你!」戴承霖一臉疲憊,「我為了躲這位程姑娘,足足有兩天一夜沒合眼了。再跑上一刻鐘,我估計就真的要死在街頭上了。師妹,我能不能到隔間裡睡一會兒?」

  「師兄,不至於這樣。」容瑾覺得這也太誇張了,「你有舉人功名在身,如果你不願意,她還敢抓你去拜堂?」

  戴承霖聞言,露出了一個非常,非常悲憤的表情:「她敢啊。她真的敢!我就是從她家逃出來的啊!」

  明明看上去很可憐沒錯,聽上去也真的很慘,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容瑾莫名想笑。

  他看著戴承霖眼底的青黑,非常厚道地忍住了沒有笑:「師兄,你去裡面睡一會兒。到了容家的宅子,我再叫你。」

  戴承霖一句話也沒說,就拖著疲憊的身軀,回隔間去了。

  自從婚前戴承霖找他告白,他拒絕之後,六年時間,他和戴承霖很少再見面。戴承霖常常在外遊歷,偶爾幾次在戴家碰到,也都覺得尷尬,彼此說幾句場面話就告別。但是這一次碰面,容瑾卻覺得好像和之前不一樣了。他們有點像回到了小時候一起玩那會兒,彼此說話坦白,氣氛輕鬆自在。

  戴承霖看他的眼神,也明顯不一樣了。

  看來那位程姑娘,對師兄影響很大嘛。

  到了容家的宅子,容瑾見戴承霖睡得熟,乾脆沒叫他。戴承霖在馬車上睡了個天昏地暗,一直到天色將黒才醒過來。

  戴承霖吃了飯,洗了澡,換好了衣服,終於又變回了翩翩公子。

  他來敲容瑾的門:「師妹,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海鳳港?」

  容瑾盤算了一下:「等我查完帳本。這裡的帳目似乎有些麻煩,大概還要再過十幾天。」

  戴承霖誠懇道:「師妹,你走的時候,能不能讓我躲在你的馬車上,將我捎帶出去?」

  容瑾驚訝:「師兄不是有路引嗎?」

  戴承霖深吸了一口氣:「她,程姑娘她,竟然在每個城門口都安排了軍士。我之前就是想出城,結果被她給堵了個正著。」

  容瑾一驚:「師兄,這位程姑娘到底什麼來歷?」

  戴承霖苦笑:「她是程老將軍的孫女。」

  「哪個程老將軍?」

  這話一出口,不用戴承霖回答他,他也知道自己問了個蠢問題。在海鳳港的程老將軍,你說是哪個?

  容瑾同情地看了一眼戴承霖。

  「程老將軍忠君體國,平日裡也清廉律己。怎麼會有這樣的孫女?簡直,簡直是個,」戴承霖咬牙切齒,說到這裡猶豫了半天,終於狠心說了一個詞,「簡直像個女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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