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浪蕩子和他的渣男攻39
柳弈最後沒能把婚書帶回去。
畢竟,以國禮迎男子入宮,這件事實在是荒唐,也聞所未聞。若顧念沒有親自書了信來,單憑柳弈一面之詞,邵國絕不可能把這事當真。
但柳弈也完全達到了目的,他把人給帶回去了。他提出,既然容瑾有可能與陛下結連理,那他作為臣子絕不可能看著容瑾再回長煙峽受苦,希望容瑾能先跟他前往辰國,和陛下再商議商議此事。他的態度坦蕩而懇切,邵國上下多少對這件事相信了幾分。
這倒沒什麼,若是真的兩國議婚,公主提前去別國住幾年培養感情的都常見,何況是不必在乎貞潔的男子。當然用的不是婚前接觸的名義。容瑾作為回使,象徵性地帶了點恭喜顧念繼位的賀禮,跟著柳弈踏上了前往辰國的路。
容瑾反對也沒什麼用,當然他也沒反對。在哪兒待著還不比長煙峽強點嗎,何況,他也想去見見顧念。他想要去打消顧念這個念頭的。
只有他和柳弈兩個人的時候,容瑾也問過柳弈,為何會有如此荒唐的一件事。
當初他和顧念在一起,柳弈便對他恭敬有加。柳弈垂首:「臣也只是聽令行事。」
容瑾無奈。帝王一時犯糊塗,難道臣子不該勸誡嗎?他想做什麼都由著他?柳弈這種,放到史書里,就是個大寫的佞幸啊。
系統也問過他:【宿主,你是不是因為說好十年刑滿就走,才不想和顧念再和好的?】
【不是。我既然能留下十年,那想必留下更多的時間也是可以商量的。統哥,我不願意有很多顧忌,最重要的是因為他當了皇帝了。】
【有什麼差別,不還是那個人嗎?】
【不是啊。】容瑾靠在馬車上,【事實上我覺得,皇帝完全已經脫離了人的範圍,成為一個全新的,莫測並且危險的物種了。】
【可你不是和邵國的皇帝相處挺好的嗎?】
【是。五分真心,八分權衡利弊。我待陛下是如此,陛下待我也是如此。難道我以後和顧念也這樣過?】容瑾搖搖頭,【我以前陪我媽看宮斗劇的時候就常想,要是一個人他掌你生殺予奪,掌你家族生殺予奪,哪裡還能談戀愛?小心伺候著都來不及,談什麼情情愛愛,這不是找死嗎?】
容瑾閉著眼睛:【何況,你見過哪個皇帝不生孩子的?偌大江山,明明能有繼承人,卻要因為一個男人拱手讓給別人。誰願意?我可不覺得自己有這麼大魅力。】
【我看沒準顧念就願意。】
【他現在願意,以後不願意了怎麼辦?又不是現代談戀愛,三觀不合就分手。我要是真同意了,「嫁」進了辰國,便是以後恩愛漸消,為了邵國,死也得死在顧念身邊。】
他也不是說信不過顧念的人品,只是他真的不敢有這個自信,他見過太多恩愛情濃,不過三五年就面目全非。何況是八年,十年,二十年,到時候誰能說得准,他不敢把自己放到這麼無能為力,只能仰仗別人的「真心」的境地里。
系統提醒他:【到時候我們能走啊。】
【若是想著自己一輩子留下,那還能賭一把;若是想著到時候就走,就更不能同意了。人家新生出來的那個意識,就活該在冷宮當一輩子妃子?這事怎麼想都不成。】
【可是如果顧念硬是要你去,你也不能不去啊。】
容瑾嘆了一口氣:【所以我才苦惱啊。現在只能看,三年過去,他變了多少,對我還留有幾分往日的情誼了。】
……
柳弈回程到一半,就派人給顧念傳了信。所以,他前腳剛進京,片刻沒歇,就被召進了御書房。
「臣拜見陛下。」
顧念將所有人趕了出去,幾乎是拽著柳弈的領子:「我不是說,不要去打擾他嗎?」
柳弈輕聲提醒:「陛下,陛下,自稱忘了。」
顧念咬牙切齒:「是。朕不是說,不要去打擾他嗎?」
柳弈輕聲道:「可陛下當初說的是,如果容公子過得好,就別去打擾他。」
顧念像是一下子被重物擊打了腦袋,又像是長久的噩夢終於成為現實,他一隻手悄悄扶住了桌子,才鼓起勇氣問:「他過得不好嗎?」
柳弈沒敢在信里跟顧念說容瑾被流放的事,他怕以顧念對容瑾的在意,會出什麼事。直到現在,他已經把容瑾帶了回去,就平平安安地在顧念身邊,才終於敢跟顧念提起這件事:「不太好。」
「他過得不怎麼好。陛下,您不去看看容公子嗎?」
……
按理說,使臣自然有使臣住的地方。容瑾不是孤零零一個人來的,其他的使臣都被好好安排去了使館,他卻被單獨領去了別處。但這裡是人家的主場,客隨主便,引路的那人說是柳弈吩咐的,容瑾也好脾氣地沒有多問。
這是一處宅子。容瑾從馬車裡出來,就已經到了後院。
他問了問,得知這宅子裡沒住主人家,目前除了僕人,就只住了他一個。所有人都對他畢恭畢敬,包括府里的管家。他試探著提了些要求,無論什麼都很快被滿足。
容瑾知道,這應該是柳弈特意吩咐了。看來,容瑾苦笑,顧念確實還挺喜歡他的。
顧念剛做了皇帝,每天日理萬機,想必得過上一兩天才能抽出時間見他。容瑾收拾了收拾,閒著沒事他也不打算出去亂逛為難別人,就在宅子裡隨便走走。
這宅子很大,單看布局和占地面積,倒是有點像邵國的王府。但這擺設裝飾卻太素淨了些。而且哪個王府連半個主子也沒有的。
容瑾邊走邊漫無目的地亂想,看來辰國國土確實比邵國大了太多啊,京中隨便閒著的宅子,竟也能這麼大!辰國的許多風俗和邵國不同,宅子的布景也頗有些趣味。容瑾邊走邊看也不覺得無聊。
直到他走到了一處院子外,腳步下意識慢了下來。
這個院子,明明從未見過,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呢?明明也不一樣,牆不一樣,比那小破院的院牆高得多,飛檐也不一樣,當初那個小院子,連飛檐的裝飾都沒有。但是為什麼,就覺得那麼熟悉呢?
他順著小路,慢慢走到了牆下,怔怔地摸著白色的牆面。他突然抬頭左右瞧了瞧。這宅子本就僕人很少,他出來逛也沒人跟著。如今正好四下無人。
他利落地翻身上了牆,目光控制不住地朝院子裡正對的方向看過去。
對面真的是一處長廊。可廊下沒有人。
容瑾失笑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天啊,瞎想什麼呢。真是失戀使人神經錯亂。也不想想怎麼可能。顧念如今可不是以前那個整天閒著沒事,坐著等你的清閒人了,你隨隨便便翻個牆,他怎麼可能剛剛好出現在這裡?
人還真是,就算道理自己都一條條講明白,決心也下了,信誓旦旦地說出來。可心裡到底怎麼想的,只有你自己知道。一不小心,那點深藏的念頭,就難堪又直白地露出頭來了。
他也不想下去,坐在牆頭上,微風從臉畔拂過去,是很舒服的那種力度。自從柳弈在宴上說出那些話,他心裡的弦,就一直緊繃著。他怕顧念不依不饒,更怕自己一不小心,那些用三年才攢下來,一日日堅實的勇氣和堅定,就潰不成軍了。
他真的很喜歡顧念。活了這麼大,他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再這麼喜歡別人了。可是他真的不能接受,去做一個古代婚姻標準下的「妻子」,甚至是「奴婢」。
現在坐在這兒,四下無人,視線開闊,被死死藏著的念頭悄悄浮出來,但也不會被任何人察覺,他反倒覺得放鬆了一些。
他閉著眼睛,決定放縱自己一刻鐘,悄悄地回想一下過去和顧念相處的時刻。
那時候柳弈像防賊似得攔他,他就養成了翻牆的習慣。就算知道他摔不下來,可顧念見了,還是忍不住念叨他兩句。
然後,他真的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有點顫,又有點著急。
「這個牆比以前那個高很多,真的不能隨便翻啊,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