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浪蕩子和他的渣男攻40


  容瑾睜開眼睛,朝著聲音向下看。人站在牆下,正朝著他半伸著手,臉上是他熟悉的著急和緊張。他最開始幾次翻牆頭的時候,顧念也總是這樣。

  他鬼使神差接道:「你要不要上來?」

  他伸出手,想拉顧念一把,卻發現他俯身,根本夠不到顧念的手。

  他終於從剛剛那場幻夢中醒過來。早已不是當初的小矮牆,也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人了。

  容瑾從牆上跳下來,一揖到底,乾脆利落:「邵國來使容瑾,參見陛下。容瑾剛剛失禮了,還望陛下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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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念的腳步停頓了。他輕聲道:「阿瑾,別這樣。」

  容瑾微微笑了一下,雙眸恭敬地垂向地面:「禮不可廢。」

  容瑾的態度讓顧念很不知所措。從他知道容瑾來了,柳弈告訴他阿瑾過得不好,到現在真的見到了容瑾,他的腦子一直都是亂的,嗡嗡作響。他來的時候,腳步生風,很想死死地抱住這個人,想和他說好多話,但真的站在阿瑾面前,他卻發現自己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喉嚨也被堵住了,什麼也說不出來。

  此刻,他呆立在原地手腳無措,見容瑾不看他,乾脆也一揖到底,給容瑾拜了回來。

  容瑾詫異地抬頭,和茫然驚慌的顧念對視了一眼。容瑾簡直想扶額,他很不合時宜地想起來一句「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他實在很難把這樣一個顧念,跟皇帝這種物種聯繫起來,反倒是記憶里的那個人,因為三年未見悄悄模糊一點的印象,又鮮活起來。反正左右也無人,容瑾忍不住問道:「那要是我剛剛給陛下跪下可怎麼辦?」

  顧念愣了一下,條件反射道:「那我也給阿瑾跪回來?」

  容瑾想像了一下兩人對跪的場景,這不跟成親的時候夫妻對拜差不多嗎?幸虧他沒選擇行跪禮。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誰也不知道說什麼,就這麼站在牆底下有一句沒一句地尬聊。不過幸好兩人的腦子都是一團漿糊,根本不記得自己和對方都說了什麼。

  「當皇帝不忙嗎?」

  怎麼這麼快就來了?還一個人也沒跟,在這兒和他對著說這麼久的閒話。

  「忙。」顧念點點頭,「挺忙的。」

  容瑾順著道:「那陛下就先去忙吧。在下也要去整理一下……」

  他好像還沒有準備好,去面對這樣一個顧念。他們可能都需要再冷靜一下,去選擇一個合適的態度面對對方。

  顧念打斷了他,他看著容瑾身後的高牆:「阿瑾,我想上去坐一會兒。」

  容瑾愣了一下,眼睫低垂:「陛下龍體尊貴,若有什麼閃失,容瑾如何承擔地起?」

  顧念固執地看著他:「阿瑾,我想上去坐一會兒。你帶我上去,行不行?」

  容瑾卻沒妥協:「陛下,正如您所說,這堵牆比之前那堵高很多,也危險地多,我不敢帶您上去。」

  「那就把牆拆掉,換回矮牆。」

  容瑾看著那堵遭了無妄之災的牆,苦笑:「牆可以拆掉,房子也可以換回原來的模樣,可三年的時光也可以重來嗎?」

  顧念的身形輕微搖晃了一下:「阿瑾說的對。」

  過去的三年,那隻顧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對阿瑾的苦難一無所知的三年,他到底是錯過了。現在再表現地如何悲痛,如何後悔,都只是無濟於事的笑話,再也不能挽回,不能補償絲毫。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阿瑾要是忙,就先去吧。我再在這兒坐一會兒。」

  顧念朝著裡面的院子走過去。

  他這個樣子,容瑾也不太能放心地下,就跟在他身後。

  到上台階的時候,顧念可能是腳下滑了一下,差點摔過去,容瑾手疾眼快地拉了他一把,心中無奈,怎麼這麼大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似得,走路也走不好。

  站穩了,顧念卻握住他的手沒鬆開,直接往前兩步,拉著容瑾和他並肩坐在廊下。

  顧念握著容瑾手的力度很大,像是用著全身的力氣,克制著心裡劇烈起伏的情緒。容瑾突然覺得有點不自在。倒不是因為牽了一下手,他一個大男人,和顧念以前也談過那麼久的戀愛了,沒那麼矯情。只是以往雖然也拉弓騎馬,手算不得多細嫩,也有老繭,但和經歷過三年風吹日曬,砍柴種田的現在比起來,好太多了。

  按理說一個男人不該在乎這些。但是在現在仍然喜歡的前任面前,他也只是個大俗人。哪怕不能在一起,誰不希望自己在喜歡的人面前,一直都是好的,體面的一面呢?

  容瑾乾笑了兩聲,想把手抽回來:「手好像是比以前粗糙了些啊。」

  顧念突然側過身,用另一隻手捂住了容瑾的眼:「阿瑾,別看我。」

  容瑾沒有掙開。因為在顧念捂上他眼睛的前一刻,他看見了。他看見顧念的眼睛紅了,有眼淚順著眼角,啪嗒啪嗒地落下來。

  他心想,都當了皇帝了,怎麼還是這樣呢?被他拒絕了,一句硬話都不會說,只會掉眼淚。他還以為,做了皇帝,會變得強硬一些,霸道一些呢。

  他坐在廊下,眼睛被顧念的手蓋著,輕聲道:「其實長煙峽也沒大家傳得那麼恐怖,就是很普通尋常的一個地方罷了。安和他們常去看我,家裡也常給我送東西過去,我在那兒過得挺好的。」

  顧念沒說話。容瑾能聽到他極力克制的抽噎聲。他漫無目的地想著,心想這要是叫什麼人看到了,估計得被治個「欺」君之罪了。好一會兒,他眼睛上的手還是沒放下來,於是容瑾抽出自己的手,摸索著去給顧念擦了擦眼淚,輕聲哄道:「別哭了。叫別人見了,像什麼樣子。」

  片刻後,顧念沙啞著嗓子:「又沒人來。這裡只有我們兩個。」

  容瑾想哄他高興,再說,都變成現在這樣子,他的態度也官方不起來了:「可是見美人垂淚,我也傷心啊。」

  顧念一把抱住他,悶著嗓子:「阿瑾,你留下來吧,好不好?」

  容瑾嘆了一口氣:「真的不行。」

  「為什麼不行?」

  「哪裡都不行啊。我留下,難道對你有什麼好處嗎?只會帶給你數不清的麻煩和污名。」

  顧念死死地摟著他:「可是你留下,本身就是對我最大的好處啊。是什麼都比不了,比不上的好處。沒有麻煩的,隨他們怎麼說,污名我都不在乎。」

  「可我在乎啊。」容瑾忽視掉心底隱隱約約的疼,隨口胡說著自己想出來的理由,「以往在邵國,我們在一起,我最多被人罵一句風流荒唐。可現在我們在一起,那我就是以男子之身逢迎媚上,也必然會被辰國各家族視作眼中釘。」

  顧念急切道:「我會解決的。阿瑾,你都不用管,這些我都會解決好的。」

  「怎麼解決?縱然皇權滔天,如何堵得住悠悠之口?」容瑾反問,「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我走。」

  容瑾掙開了顧念,他看到顧念雖然眼睛還紅,但眼淚到底止住了。他鬆了一口氣,板起臉:「陛下。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本來一切都好好的,何必自尋煩惱呢?」

  「這些都可以解決的。我可以解決的。」

  「但是為什麼一定要解決?」容瑾漫不經心地笑笑,「三年前,我那時候和陛下分開,並不知道我離京之事已經泄露,說的都是真心話。我和陛下的情分,早在三年前就一刀兩斷。而陛下對我念念不忘,也不過是求而不得的執念罷了。」

  顧念突然站起來:「反正我說不過你。我每次都說不過你。你永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什麼時候問過我的意見?」

  眼看顧念的眼睛又要紅了,容瑾感覺自己坐立不安,簡直想馬上告饒。

  顧念這次忍住了眼淚,恨恨道:「我不讓你走。」

  容瑾心一沉,面上卻滿不在乎地笑道:「陛下,您要是還忘不了我,惦記著我,那我跟著您悄悄住一段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要走。」

  「阿瑾你要是怕被人閒言碎語,可以不跟我好,可以不和我一起住,我連你一根手指頭都不摸。但是你不能走。」

  容瑾無奈:「那您這是為了什麼呀?」

  「可以想別的名義留下來。反正現在不能走,不論如何,總得想辦法解決了刑期十年的事情,才能回去。」

  容瑾狠了狠心,冷笑道:「陛下這是覺得自己如今權勢滔天,要強迫我留下來?」

  按照容瑾以往對顧念的了解,這種話一說出來,顧念一定會方寸大亂,想要解釋否認,到時候他就能順理成章地切換到「人身自由,想走就走」的話題上去。

  顧念卻沒有按照劇本來,他站在原地,氣得發抖:「我不找人看管你,也不下旨逼你留下來。我不做皇帝,總還是個人吧!我自己看著你!你要是偷偷走了,我就跟著你一塊兒走!」

  「別說這種不可能的氣話好不好?」

  「不是氣話。要是你非得回長煙峽,我就跟你一塊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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