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浪蕩子和他的渣男攻41


  顧念話音落下,院子裡寂靜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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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瑾安靜片刻後,才滿不在乎地笑道:「你跟著我去那裡,是能打獵,還是能種田?」

  顧念認真道:「我可以挑水,會燒火,能刻東西,還能彈琴給你聽。只要我會的,我都願意為你做。」

  顧念的眼角還殘餘著些許的紅痕,眼中卻已經能看出一片黑白分明的執拗來。

  因為身份的原因,容瑾這一世見過很多宮裡的人。他見過的最不沾煙火氣的,就是七公主。她母族強大,生來就極受帝王寵愛,而且性子溫柔嬌憨又大度,素來沒什麼煩惱,也沒什麼好勝心。但就算是這樣,七公主的眼睛裡,她常帶著的盈盈笑意里,也有一種特屬於宮裡的意味。容瑾一直覺得,將所有的波瀾起伏都完好地隱藏起來,表現出一種整齊的雲淡風輕和若無其事,是宮裡每個人刻到骨子裡的本能。

  但顧念不是這樣的,或者說,他在容瑾面前不是這樣的。容瑾有時候甚至覺得,顧念真的一點都不像是宮裡長大的人。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顧念似乎一直都這麼看著他,只要他回頭,顧念眼裡永遠清楚地倒映出他的模樣,帶著毫無掩飾的繾綣和深情。就好像他想從這個人這裡索取什麼都可以。

  容瑾突然就避開了顧念的視線,心想:真狼狽啊。

  這次相逢,除了剛開始那一恍惚的伸手,容瑾看上去一直都是占上風的那一個。顧念茫然失措,甚至落淚,可他始終平靜冷漠。只有他自己知道,最後的時候,真的是咬著牙,憑著心頭最後一點理智和堅持,才撐下來。

  容瑾回了自己的屋子,攤在床上,心煩意亂地用被子蓋住臉。他安慰自己,怎麼可能啊,先別說顧念會不會好好的皇帝不做了,跟他去長煙峽,只說前半句他都不信。顧念一個剛上任的皇帝,每天估計都忙得腳不沾地,能現在來看看他就不容易了,哪能閒著沒事一直看著他?

  但等到晚膳的時候,容瑾從屋子裡出來,發現顧念真的還沒走。他找人搬了張桌案在容瑾屋子對面的小亭子裡,桌案上擺著厚厚一摞奏摺。顧念坐在席上看摺子,正對著容瑾的屋子,抬眼就能看到房門。

  容瑾直接在屋子裡單獨吃了飯,一直就沒出去。等到差不多想入睡的時候,就聽到敲門聲。他打開房門一看,顧念站在門外。

  顧念穿著一身家常的舊長衫,去了冠,長發用一根簪子束著,抱著一床褥子。不像個皇帝,倒像個被娘子關在門外的可憐書生。見門開了,他抬起眼,輕聲道:「我能不能睡在你外間的榻上?」

  容瑾下意識就要直言拒絕,但顧念微微垂著頭,眼睛落在他面上,仔細地觀察著他的表情,似乎很忐忑的模樣。容瑾心軟了:「我不會跑的。」

  顧念沒說話,也沒動,像是一顆樹,只要容瑾不答應,就打算天荒地老地在這兒站下去。

  容瑾心想,很好,看來他三年前騙了顧念一次,信譽在顧念那裡已經徹底破產了。而且三年過去,不愧是經歷了殘酷鬥爭終於當上皇帝的人,真是越發難以搞定了。明明以前很好騙,很好哄的啊。

  容瑾沒好氣地側過身,讓顧念進來了:「陛下這是不想做皇帝,打算改行去做牢頭嗎?」

  顧念抱著被子進去,將被子放在外間的榻上,沉默著給自己鋪床。

  見顧念這麼逆來順受,容瑾不由得良心微痛。他靠在屏風邊看顧念整理床鋪,暗地裡嘆了一口氣。

  他明明是下定了決心,要拿顧念當一個強大的別國皇帝看的。可反思今日他和顧念的相處,顯然不是那麼一回事。到底還是不一樣。他以前總覺得宮斗劇里和皇上談真心,講真性情的人傻,可真落到自己身上,哪那麼容易呢?

  難道他會讓別的皇帝來自己屋子裡睡外間的小榻?容瑾苦哈哈地想,當然,別的皇帝也不會想來。

  那榻並不是睡人用的,平日裡中間擺個小矮几,剛好供兩人坐著喝茶或是下棋。顧念長得不低,他睡那裡實在有點小。容瑾倒是比顧念矮一點,可他知道,若是他提出他自己睡小榻,顧念是怎麼也不肯同意的。

  可是睡一張床,也太曖昧了。

  兩人沒怎麼交談,吹熄燈,各回各的被子裡去。燈籠被吹熄後,沉沉夜色降臨。容瑾畢竟白天趕了半天路,另外半個白天又見了顧念,一番心神起伏。他實在是有些累了,躺在舒適的被子裡,很快就睡著了。

  容瑾睡到一半,突然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他覺得有點渴,決定去找水喝。結果他剛剛起身,穿上鞋,顧念的聲音從外間傳來:「阿瑾,怎麼了?」

  容瑾剛醒的時候腦子暈地很,他坐在床邊含含糊糊道:「沒事,喝口水。」

  外間響起了腳步聲,片刻後,有隱約的光亮從外間透過來。顧念走進來,端著一杯茶,遞到容瑾嘴邊。容瑾就著顧念的手喝了幾口。

  帶點涼意的茶水驅散了他腦子裡的瞌睡,容瑾徹底清醒過來了,第一句話就是:「你沒睡?」

  顧念輕聲道:「我睡得輕。」

  容瑾和顧念一共沒睡過幾次,他也不知道顧念到底是不是睡得輕。但他想,多多少少是有他的原因的。他能察覺到顧念這次見到他之後,一直縈繞在周圍的那種不安。

  容瑾嘆了一口氣:「我說了不會走的。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了。」

  顧念心想,經常說話不算數啊。

  其實容瑾誤會了,他並不是怕容瑾夜裡偷偷走了。容瑾既然是代表邵國來的,那他在和顧念說清楚之前,其他邵國使臣走之前,怎麼也不會偷偷溜的。只是這三年,顧念做過很多夢,夢裡面無論是甜蜜的往事,還是慘痛的訣別,或是渴盼的重逢,容瑾總是在的。可是到最後天亮了醒過來,他都不見了。

  久而久之,就睡得輕了。

  容瑾站起身,走到窗戶邊看了看,月亮還高高地懸在半空,這夜才過了一半。他看著眼中毫無睡意的顧念,心想不睡也不是個辦法。

  燈影昏黃,顧念一身單薄的中衣,長發披散在身後,眼中黑白分明,映著薄薄的光。都說燈下應看美人,容瑾從沒像現在似得深刻地體會到這句話的意思。容瑾心想,其實邵國那些老頭子們也沒冤枉他,他的確有好色的基因啊。

  容瑾走過去,爬上床鑽進被子,向里挪了挪,打了個哈氣:「睡吧。睡我旁邊,這下總不怕我跑了吧。」

  等到顧念安安分分,距離容瑾八丈遠地躺下來。容瑾嘆口氣,心想,原則這種東西,丟著丟著就習慣了:「難道床裡面有老虎?我可不想半夜去床底下撈你。」

  說了會兒話,容瑾的瞌睡都走了大半。黑暗總是能帶給人更多的安全感,叫人暫時忘記顧忌和煩惱,容瑾縮了縮被子,忍不住道:「你也不能真的時時都看著我啊。皇帝陛下,明日難道不上朝了嗎?」

  顧念輕聲道:「我跟阿弈交待過了,就說感了風寒,這幾日都不上朝,讓大臣們把要緊的事都寫在奏摺上遞上來。」

  容瑾:「……」

  看來不僅柳弈是個佞幸,顧念也怪有當昏君的潛質的。

  「快點睡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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