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山神歸位 番外2
顧如琢脫離小世界的那一刻,恢復了原本佩劍戴冠的模樣。劍靈便也從劍里跑了出來。
在小世界中,他將斬雲劍都收在乾坤袋裡,從來不拿出來。劍靈也被他下令,老老實實地待在劍身中修煉,連出來放風的機會都沒有。現在刑期結束,當然要出來走走。
劍靈坐在他肩頭,體會著顧如琢心底隱約的情緒,無語道:「要不要這麼忐忑啊?弄得我都在劍里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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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如琢沒說話。他除了在容瑾面前,總是寡言少語的。
劍靈很習慣自家主人的脾氣,自言自語道:「其實我覺得你不用害怕,山神大人明顯沒生氣啊。之前大人先脫離問心劫,你還在裡面的時候,大人跟我在斬雲劍裡面待了一陣。大人那時候就有全部的記憶,我也沒見他生氣怪你啊。」
顧如琢開口:「阿,大人他,他那時候看上去心情如何?」
劍靈回想了一下:「情緒很穩定啊,就是聽說你在度問心劫,有點後怕。」
顧如琢:「那他有沒有,表露出後悔之類的,就是因為自己失去記憶,所以有些事做的不對的意思?」
劍靈無語:「我只跟大人說了幾句話,哪能看出來這麼複雜的東西?你之前從問心劫里出來,去小世界找大人的時候,不是挺自然的嗎?」
當街攔人,賴在人家家裡,又撒嬌又賣萌的。我還為你們老夫老夫這麼多年,你竟然還能如此突破下線而震驚。怎麼現在又開始少年情怯了?
可那時候,阿瑾還沒有過去的記憶啊。
顧如琢嘆了一口氣。
劍靈給他出主意:「你要是心裡特別沒底,要不我們去給大人準備點禮物?愛情都需要禮物來維持嘛。大人喜歡什麼,你去找來。就算大人有一點生氣,你把禮物拿出來,說不定大人一看,直接心花怒放,就跟你和好了。」
這個主意真的很餿。顧如琢也不覺得,在容瑾反悔的時候,禮物能有什麼用。但是他現在心中紛亂,近鄉情怯,不太敢直接回去,所以劍靈的話,竟也有點道理了。
他落在一片海域,突然想到,這一片的深海里有一種魚,傳說是世上最鮮甜的魚肉,生吃都入口甜嫩。好像挺符合阿瑾的口味。
所以容瑾循著顧如琢破界的訊息,找來的時候,顧如琢已經下海去了。劍靈百無聊賴地坐在岸邊。他其實也不怕水,只是不喜歡海底幽暗的環境。
他看到容瑾突然出現,下意識道:「大大大,大人,我真的勸他早點回去,但是他說他就不。他自己不回去的。」
容瑾:「……」
他開始認真琢磨一件事。等顧如琢上來,我一腳把他踹回海里可以嗎?回來了第一時間不是回家,竟然跑到這兒下海游泳?!之前在小世界游的不過癮是吧?乾脆讓你游個夠。
他坐在劍靈身邊,一起等顧如琢。從好好的艷陽高照,一直等到滿月初升。海面才慢慢起了波瀾。一個人從海底浮了出來。
顧如琢把外套脫了,兜著魚,踩著海浪走過來。走近,他的身形微僵:「大,大人。」
容瑾面無表情地想。行吧,當初在床上的時候什麼甜言蜜語都喊得出來,現在又開始喊大人了。
儘管附近沒人,容瑾也不想在外面教訓他,於是微笑著問他:「你是回景明山,還是再下去游會兒?」
顧如琢手忙腳亂地把魚收進乾坤袋:「回去。」
劍靈早就在顧如琢出現的時候,鑽回斬雲劍中了。他安靜地待在劍中,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直接讓容瑾出馬,一句話就能搞定,還用在外面磨磨蹭蹭這麼久?
容瑾走在前面,顧如琢安靜地跟在他身後。一路無言,氣氛沉默。
一直回到景明山,顧如琢看容瑾都沒搭理他,他在容瑾準備離開時,拉住了容瑾的袖子:「阿,阿瑾,你反悔了?」
他的聲音不太大,好像沒什麼底氣,聲音都發顫。
容瑾挑眉:「你剛剛不是還喊我大人嗎?怎麼又開始喊阿瑾了?」
顧如琢突然就高興起來,他拉著容瑾的衣袖,笑得有點傻:「阿瑾!」
容瑾本來心裡還有點生氣,但看他傻乎乎的模樣,心裡也忍不住笑起來。但是面上的嚴肅還是要有的,容瑾問他:「你先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麼不回家的問題。要是我真反悔了,你就打算搬到海底下去住?」
顧如琢心虛,強裝鎮定:「我不是不回家。我是想著給你帶禮物回來。」
容瑾對這個理由很冷漠:「哦。禮物呢?」
顧如琢把乾坤袋裡的魚倒出來:「我去給你燒。」
雖然人家說生吃也鮮甜柔嫩,但是他們還是習慣吃熟食。
顧如琢蹲在灶台前,慢慢就找回了安心的感覺。大晚上地,兩個人盤腿坐在草地上吃魚。顧如琢歪頭看著容瑾,突然開口:「要是別人說你怎麼辦啊?」
畢竟,他過去在外面行走,大部分人是拿他當容瑾的徒弟看的。他們在一起了,難免會有人嚼舌根。
容瑾漫不經心道:「別人是誰?你?賀天凝?」
容瑾的社交情況實在堪憂,他把自己所有的好友數一遍,也用不了十個數:「如果不是他們。剩下的人關我什麼事?」
「退一步說,就算我的朋友們中,有人確實不能接受。」容瑾嘴角的笑淡了一些,眼神中有一點惆悵,卻仍然平靜,「我自覺我沒有傷害到任何人,沒有做出不符合天道的事,所以我希望我的朋友能尊重我的選擇。當然,如果確實不能接受,我也尊重他們的選擇。」
顧如琢低聲道:「對不起。」
「我做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跟你有什麼關係?」容瑾平靜地挑著魚刺,「來往中總會發生分歧,這是很平常的事。親人之間,朋友之間,我與你之間,都一樣。沒有誰和誰始終立場一致,再投緣,再相契也一樣。能包容,就繼續相處;不能包容,就分開。」
容瑾突然覺得他應該徵求一下顧如琢的意見:「你在乎別人怎麼說嗎?」
顧如琢立刻搖了搖頭。
兩人並肩坐在草地上,頭上明月清輝,夜風輕輕吹過,心頭有一種寧靜和溫柔。顧如琢聽著容瑾的話,他鼓起勇氣,拉住了容瑾的手,表情嚴肅:「要是我們將來有分歧,我都聽你的。」
容瑾沒有動,既沒有閃躲,也沒有反手去牽他,任由他拉著。其實容瑾作為一個上了年紀的神,不會太把別人所謂的誓言放在心上。但他只是托著腮笑道:「好啊。」
「其實坦白說,我也有點不習慣。」容瑾坐在夜色中,神情溫柔,誠懇地看著顧如琢,「如果我這些天,有什麼舉動讓你覺得不太舒服,你不要亂想。我們先適應兩天,好不好?」
他確實有些不習慣。在他回到景明山之後,他千萬年來做神的記憶,就占了上風。這很正常,一些去小世界歷劫的神仙,一旦歸位,過去短短几十年的記憶就會立刻被沖淡,或許還會有波動,但絕不會多大。所以顧如琢才會覺得不安。
畢竟在容瑾進入小世界之前,他們之間,還是一方求而不得,一方震驚無措的晚輩和長輩。他那時候,對顧如琢確實沒有任何雜念。所以有時候回想那些世界裡,和顧如琢親密無間的歲月,容瑾也會覺得恍惚和奇特。
但他知道,他現在是想和顧如琢在一起的。
就像是賀天凝曾經問他的那樣,你想要個什麼樣的結果。
他想讓顧如琢一直陪在他身邊。一直一直,就像是在每個小世界裡一樣,做彼此最親密也最重要的一半。他只是需要時間去重新適應他們之間關係的改變。
但他知道他家的小崽子面對他的時候,喜歡胡思亂想。他們現在的關係確實比較敏感,可能他哪裡一個猶豫不自在的動作,就會叫顧如琢聯想到無數狗血劇情,比如說「阿瑾是不是壓根不喜歡我,只是他不想叫我難過,所以強忍著彆扭跟我在一起」,然後直接就表面一言不發,內心天崩地裂了。
作為關係中更加年長,也更加成熟的一方,容瑾表示,有時候鬧鬧彆扭,揪花瓣糾結「你到底愛不愛我」,是一種情趣,但是要真的讓顧如琢傷心,就不好啦。
顧如琢沒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他,容瑾耐心地問他:「好不好?如果我要是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你就提醒我。我們以後好好在一起。」
顧如琢幾乎是有些慌亂地點點頭。他看著容瑾:「我特別高興。」
容瑾不看他的傻樣,向後一仰,往天上看:「你記不記得,我們經常一起看雲彩。你還說過,要一直留在景明山陪我。」
今天天氣晴朗,明月當空,雖然是夜裡,也能看到天空中柔軟又大塊的雲朵。
顧如琢點點頭,也仰頭看天空:「記得。」
容瑾歪著腦袋,笑容在月光下很清澈:「既然我想跟你一起看雲彩,你也想跟我一起。除此之外,也沒有再傷害到任何人。那以後就一起看雲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