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農家童養媳13
「大岩媳婦,哪至於鬧到分家呢?」
幾位大嫂子面面相覷,在他們這兒,通常等到最小的孩子成家了,才會想到分家,一些重權威的父母甚至會等到自己彌留之際,才允許兒子分家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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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有些特殊,最前頭的兒子已經是奔三的人了,可後娘葛石燕生的晚,兒子傅時年今年也就七歲,按照村里傳的葛石燕準備讓養女做童養媳的說法,等到傅時年成家,起碼還得等上十年。
也就是說,在這十年裡,傅家按常理是不應該分家的。
她們覺得葛石燕氣糊塗了,她一個女人,兒子還那樣小,如果分了家,她和兒子靠誰去?反倒是不分家的話,前頭的繼子都不能有私產,銀子都攥在她手裡,還不是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不分家……」
葛石燕輕呵了一聲。
「要是不分家,我兒子閨女怎麼被弄死恐怕都說不準了。」
她直勾勾地看著從堂屋裡走出來的男人,語氣嚴肅極了。
「你讓人去把族親叫來吧,正好我們算算,這個家該怎麼分。」
她是鐵了心要分家了。
「孩子們的打鬧,何必要這樣了,如果是大弟大丫做錯了事,讓他倆道歉還不成嗎?」
傅大岩哀求著說道,他還是不明白,怎麼就鬧到要分家的地步了呢。
剛剛龍鳳胎的慘狀他也都看見了,這會兒寶寶和外甥女的狼狽他也沒有忽視,可在傅大岩看來,這依舊只是孩子們的打鬧,可能過火了些,但只要大人們好好教育教育就成了,老么那么小,還沒有成家,這個家怎麼能分呢。
他就是一個古板的大家長,總想著息事寧人,可這會兒葛石燕不再願意順著他了。
「我就問問,那倆孩子是怎麼和你們說的?」
葛石燕並不搭理傅大岩,而是看向了院子裡的其他人,包括馬梅芳和傅時春倆口子。
「他們是不是說是寶寶和阿余動手打了他們?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不能聽他們怎麼講,也不能聽我怎麼講,不如把當時在場的孩子都叫過來,聽聽他們怎麼說。」
葛石燕對自己教出來的孩子有信心,寶寶絕對不會騙她的,相反,那對龍鳳胎是什麼樣的人品,她一點信心都沒有。
可她心裡清楚,別人未必會這麼想,因此這會兒不論是讓她或是讓大房的人來說,肯定是有所偏頗的。
於是葛石燕很乾脆的提出讓其他孩子來說,那麼多孩子,總能還原出當時的真實情況。
村子攏共就那麼大,傅家的動靜不小,當時在山腳下打過架的孩子基本上沒一會兒都到齊了,作為率先挑起戰爭的罪魁禍首,那個小胖子是被爹娘揪著耳朵拽過來的,哪還有早上的蠻橫英勇,眼睛哭的像核桃那麼大,看上去像是一個氣鼓鼓的青蛙。
至於被他搶了刺泡的弟弟則是在一旁笑的得意,恨不得爹娘打地再狠一些。
「林余咬傅連翹了,咬地可狠了!」
「是龍鳳胎先動手搶寶寶她們的果子,寶寶不讓,就打起來了!」
「嗯,寶寶踹了傅連翹,傅連翹生氣,撿起石頭要砸她。」
「我也看見了,那塊石頭那麼大!」
「林余護著寶寶不讓傅連翹砸,傅連翹抓她胳膊。」
「他們打來打去,傅連翹羞羞臉,哭的好大聲啊。」
一群孩子七嘴八舌地說道,雖然語序有些混亂,說話顛來倒去地,可也能基本還原出事情的經過。
根本不是像龍鳳胎說的那樣,他們只是開口討要,而是一上來就動手搶,寶寶拒絕後反擊,傅連翹拿著石頭就要砸她,戰勢這才擴大。
這樣聽起來,似乎是龍鳳胎的錯更大。
「不就是一些不值錢的野果子嗎,分一點給侄子侄女又怎麼樣呢。」
馬梅芳開口了。
她的話也有道理,要不是寶寶和林余太小氣,也不會鬧出這樣的事情來。
「就不,那是我們撿到的果子!」
「就是,我們的果子,我們願意分他才可以拿!」
「他們搶,他們是壞人!」
沒等寶寶開口,其他一起摘果子的小夥伴率先鬧騰起來了,尤其是穿開襠褲的小胖子,他可生氣了,今天早上他找到的果子一部分被他哥搶走了,還有一部分在搶的過程中被碾爛了,他都沒有吃到幾個蛇泡果。
就這樣,他爹娘都沒怎麼說他哥,一點都不拿他的委屈當回事,要不是傅家因為這件事鬧到要分家,他爹娘還不會對他哥怎樣呢。
一群四五六歲的小毛頭氣鼓著臉,憤怒地看著那些為龍鳳胎說話的大人。
「我覺得寶寶和阿余做的沒錯,小輩都動手搶了,她們要是什麼都不做,還大大方方地把東西分給他們,那不是大方,是蠢,是傻!現在可以搶果子,將來是不是就要搶銀子了?」
葛石燕覺得她的寶一點都沒有做錯,又不是關係親近的兄弟姐妹,人家差點害死她,她還和他們做朋友,觀音菩薩都沒有那麼大的肚量。
「就因為表姑不分野果子給她吃,她就能用石頭砸人了,將來稍有不順她心的地方,她是不是都敢下毒放火了?」
葛石燕冷笑一聲,這就是他們倆口子教出來的孩子,小小年紀就這麼狠毒了,再大一些,也不知道能幹出什麼事來。
「真擔心將來誰娶了她做媳婦,婆媳之間、兩口子之間難免會有拌嘴的地方,就怕晚上等人睡著了,她拿著石頭站在炕頭就把人腦袋砸地稀巴爛,反正現在她拿石頭砸人也沒人罵她,反而覺得她委屈呢,正好讓她知道這麼做原來是對的。」
葛石燕的嘴巴一點都不留情面,直接把傅連翹的名聲毀了大半。
都說小時看大,小時候是什麼樣的人,長大了一般也不會有太大變化,小時候的傅連翹就可以為了一些野果子拿石頭砸人家腦袋了,長大後她或許也會因為一些口角謀殺親夫和婆婆啊。
這樣狠辣的名聲傳出去,以後誰還敢娶她做媳婦呢。
馬梅芳聽著這些話,腦袋轟的一聲炸開了。
可是葛石燕根本就不等她開口反駁,又叭叭地說了起來。
「之前我家寶寶落水差點沒有救過來的事大家可能也不太清楚,就是那倆孩子聯通我家出嫁姑奶奶家那倆孩子給帶到深潭邊去的,他們還哄寶寶說深潭裡的荷花好看,讓她自己去摘,看到我家寶落水後全都跑了,要不是大牛嫂子路過發現救了寶寶,她這條命就折進去了!」
說到那件事,葛石燕依舊心有餘悸。
「他們說孩子膽子小,回家後怕被大人罵,就不敢告訴大人寶寶落水的事,我看他們的膽子一點都不小,沒膽子,能哄著小姑去深潭邊玩耍?沒膽子,能回家後跟沒事人一樣,要不是村裡有人看見他們一起往深潭邊去了,我都不知道當時他們幾個都在場!」
看著表情沉痛的舅娘,林余的腦海中浮現了一些上一世的記憶。
上一世,直到很久以後她才知道舅娘之所以會和舅舅和離的原因就是因為寶寶的死亡。
舅娘想要嚴懲殺人兇手,可舅舅不同意。
龍鳳胎是舅舅的親孫子,親孫女,他們堅定是寶寶自己要去深潭邊玩耍,他們是拗不過寶寶,這才跟著一塊過去,那個時候寶寶落水,他們實在是太害怕了,事後想起來,心中覺得愧疚極了。
那個時候死無對證,四個孩子裡最大的就是七歲的龍鳳胎,最小的還是一個三歲的孩子,別說沒有證據了,就算有證據的,那么小的孩子還能判死刑不成?
別說傅大岩了,傅氏宗族裡也不允許族人出現這樣駭人聽聞的醜聞。
出於對宗族,對親孫子孫女的維護,傅大岩選擇了相信他們的說辭。
最後舅娘和舅父決裂,帶著兒子傅時年離開了傅家。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三年前,我家老么也在相同地點出事,要不是……他就死了!」
葛石燕的話語有些卡頓,不過在場幾位長輩只看了眼寶寶,就意識到她為什麼話說一半的原因了。
「老么也發了一場高熱,醒來後就記不清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了,那個時候我只想著是老么自己調皮,跑去了深潭邊玩,現在想想,未必是老么自己跑過去的,是我把人性想的太善,沒有想過自己身邊還有那樣一群惡鬼!」
葛石燕咬牙切齒地說道,傅時春和馬梅芳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胡說八道,那個時候大弟和大丫也就五歲不到,他們和老么差不多大,怎麼可能哄親小叔去深潭呢!」
傅時春氣急敗壞地反駁道。
「是啊,他們做不到,你們兩口子可以啊,或許那倆孩子就是有樣學樣,意外聽到了什麼,跟著做了一遍。」
葛石燕將拳頭捏的緊緊地,她只恨那個時候自己根本就沒有想過繼子夫婦會這麼惡毒,只以為是老么調皮,因為他那個時候經常和小夥伴們滿村子跑,大半天見不到人影,自己跑去深潭邊玩,意外落水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可巧合太多,就會讓人懷疑不是巧合了。
這話一出,全場駭然,包括傅大岩,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的大兒子和大兒媳婦。
是啊,三年前,要不是……傅時年就死了。
不論是傅時年還是寶寶,他們死了對誰的好處最大……
大伙兒心裡掀起一陣驚濤駭浪,可還是那句話——沒有證據……
現在這一切,都只是葛石燕的推測罷了。
因此傅時春和馬梅芳只慌了一陣,很快就鎮定下來。
「胡說八道!我知道娘你一直都看不慣我和大春,可你也不能這樣污衊我們,連親弟弟都害,我和大春成什麼人了!」
馬梅芳滿是委屈地說道,配著紅腫的臉龐,看上去滑稽極了。
「行了,別演了,我嫌噁心。」
葛石燕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他們最好祈禱自己能夠將自己的小尾巴藏好,要是讓她找到證據,她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兩條性命啊……至今回想起來,她都要輾轉難眠……
葛石燕閉上眼睛,不讓眼淚流下,她能做的,只是對寶寶更好,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都掏給她,這樣才會覺得安心一些。
「我自認嫁到傅家這些年裡也沒有虧待你們兄妹,也知道你們喝了哪家的**水,非得覺得我是來害你們的,在這個家裡拿我當賊防著,這些年我也不是沒聽到外面的閒言碎語,不就是說我這個後娘偏心,把家裡的東西都摟到自己兒子身上了嗎。」
葛石燕看向圍觀的村民。
「但是我請大家想想,我是從小打罵他們兄妹了,還是讓他們兄妹沒飯吃,沒衣服穿了?傅時春十六歲娶媳婦,傅月夏十七歲嫁人,哪一個嫁娶的酒席我沒風光大辦?傅時春的媳婦、傅月夏的男人,又哪個不是人模人樣的?」
這話應該是在說她這個後娘沒有存壞心,要不然就該給繼子娶一個醜八怪病秧子,給傅月夏嫁一個酗酒打婆娘的懶漢。
可人模人樣這個詞聽上去總覺得不太對味,馬梅芳覺得葛石燕在罵她,可她沒有證據。
「我這個後娘當的,問心無愧!」
這句話,葛石燕說的擲地有聲。
眾人沉默了,是了,也不知道哪裡穿出來的風言風語,說葛石燕這個後娘面甜心苦,可她要是真是個心苦的,傅時春喝傅月夏的日子哪會這樣好過。
尤其是傅月夏,有那樣一副體面的嫁妝,三五不時還回娘家吃飯的姑子真是滿村子打燈籠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現在我們是真的沒辦法再住在一個屋檐下了,人家煩我,總覺得我在搜刮他家底兒呢,我也怕他,哪天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把我們娘幾個弄死了,既然都看不慣對方,那乾脆就分家好了,反正我再怎麼好,人家也沒把我當娘看,我也不求他們養我的老。」
她都說了那麼大一通了,讓那些想要勸她別分家的人也說不出勸阻的話來了。
「分家吧!」
葛石燕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傅大岩,輕聲嘆餵道。
事已至此,硬是要湊在一塊過日子,問題只會更多。
傅大岩抱著腦袋,蹲在地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哪還有平日裡的精氣神,整個人都像是被抽了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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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的家產並不算多。
現在住的老宅子,三畝上等田,八畝中等田,十二隻母雞,兩隻公雞,三隻水鴨,鍋碗瓢盆、農具若干……
葛石燕又回了趟屋子,拿了一個木匣子出來,這裡面是家裡這麼些年攢下的銀子,一共有六十八兩,還有一些零碎的銅錢。
「家裡怎麼可能只有這麼點銀子!」
馬梅芳滿是不信,他們之前都攢下了二十來兩的私房銀子呢,葛石燕那裡是大頭,不可能只有這些。
「就這麼點銀子,愛信不信,誰讓倆孩子接連兩次落水,光給他們看病都花了不少銀兩。」
這話說的,矛頭又到了大房的身上。
「你們都給我閉嘴!」
傅大岩抽著旱菸,眉頭緊鎖,形成一個川字。
也是葛石燕精明,早在發現繼子靠不住,準備摟錢的時候,她就開始各種鋪墊,時不時就在老頭子耳邊念叨現在布匹、油鹽醬醋價格飛漲、家裡人情往來開銷的增加……
久而久之,傅大岩也覺得銀子不經用,對於家裡的家底,沒有一個明確的概念。
「老么念書每年要交二兩束脩,加上筆墨紙硯,一年起碼得花六兩,我不多要,就拿八年的學費,一共是四十八兩。」
說著,她數了四十八兩到自己那兒。
「都分家了,老么的束脩憑什麼從公中走?」
攏共就那麼點銀子,葛石燕還拿那麼多走,傅時春兩口子急地眼睛都紅了。
「按你們娘說的算,這是之前就說好的。」
傅大岩吧噠吧噠抽了幾口煙,沉聲說道。
「雖然分了家,可老大和大姑娘的婚事都走了公中,老么也不能漏,之前老大娶妻彩禮加酒席花了五兩,這年頭辦酒的價格年年都漲,十年前娶一個媳婦彩禮只要二兩,現在三兩都打不住,等到老么娶妻,也不知道是什麼價兒了,我要個八兩,也不過分吧。」
說著,葛石燕又摟了八兩銀子過去。
加上之前束脩的銀子,現在公中只剩下十兩銀子,外加一些銅板。
「之前寶寶落水和老大家的孩子脫不開關係,這個孩子內里虛了,得吃好喝好慢慢調養,所以我再拿五兩,也很有道理。」
葛石燕又摟了五兩,這會兒傅時春和馬梅芳捏緊拳頭,已經隨時準備爆發了。
她睨了那倆人一眼,然後看向傅大岩。
「你準備和誰過?」
其實她的心裡已經猜到了傅大岩的選擇。
在沉默了良久後,傅大岩抬起眼皮,看了看老大兩口子。
他能怎麼辦呢,兒女都是債啊,現在他算是明白了,老大兩口子連帶著倆孫子孫女都走了歪路,這裡有他的一部分責任,作為親爹,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女走錯了路卻不去糾正吧。
「我跟老大。」
傅大岩低著頭,又吧噠吧噠抽了兩口煙。
傅時春和馬梅芳的臉上終於有了些喜色,爹跟著他們,老房子自然也該是他們的了,而且傅大岩的身子骨還很好,能夠幫忙干很多活呢。
「那好,這剩下的五兩銀子我們每人拿二兩半,剩下的那些,就給老大家吧。」
葛石燕指著那一堆不足一百個點銅板,十分大度地說道,傅時春兩口子差點沒氣吐血來。
可那又有什麼用呢,傅大岩都沒有反對,只要沒和離,她就永遠是他們的娘,不服都給她憋著。
總算到了真正的大頭上。
「我們是沒辦法住在一塊了,那幾間房子我不要了,就給你們吧。」
沒想到後娘居然不準備爭這套老房子,可還不等傅時春和馬梅芳驚喜,葛石燕又說了一段讓他們嘔血的話。
「家裡這三畝上田,八畝中田,其中七畝是祖產,還有一畝是你和前頭大姐掙下的,還有三畝是我和你一塊掙下的,老大倆口子分大姐和你那一半,老么分我和你那一半。」
也就是說,大房目前分半畝,傅時年目前分到一畝半。
剩下的十一畝地,按照當地的規矩,長子分六成,剩下的其他兒子分。
「現在上田市價十七兩,中田十二兩,我不要房子,那幾間房子能折二十兩左右,再加上家裡的家具我也不準備拿走,就算兩畝中田吧。」
本來**分,十一畝地里,大房能分到六畝六分地,傅時年能分到四畝四分地。
可按照葛石燕的說法,大房還得再拿出其中的兩畝地,等於他們最後能到手的就四畝六分地,外加之前分到的半畝,也就是五畝一分地。
而傅時年能分走其中的七畝九分地,遠比他這個長子多得多。
「一畝地也別計較了,大房分五畝地,老么分八畝,房子我們就不要了,對了,分地的時候別麻煩了,就把村東那一塊地給老么,正好八畝地,還連在一塊。」
聽完後娘的話,傅時春夫婦的臉已經氣成了豬肝色。
那八畝地里有兩畝上田,這個女人實在是太不要臉了,她這是要替她兒子把整個家底都給掏空啊。
其實傅家的老房子又哪裡能值那麼些銀子呢,他們寧可把房子分給他們,也不願意把田地給讓出去。
「對了,阿余以後就跟我一塊生活吧。」
沒等傅時春說話,葛石燕又開口了。
「你不是真糊塗吧,阿余為了護住寶寶,那樣兇狠地咬了傅連翹一口,她在這個家裡怎麼能待下去呢。」
葛石燕長嘆了口氣,她自認不是個好人,可對林余那丫頭,她真是有些心軟了。
再怎麼說,對方也是為了護住寶寶得罪了大房的人,她要是把她留在這裡,真的是將那個孩子往火坑裡推了。
至於跟著她?不敢保證對那個丫頭多好,至少不會打她罵她,還能給她一口飽飯。
聽了葛石燕的話,傅大岩的背更彎了,這個剛強了一輩子的男人,現在和那些佝僂的老頭又有什麼分別。
「都按你說的辦。」
他有些怔忪了,百年之後,他該怎麼去見地下的妹妹啊。
這恐怕是傅時春夫婦今天為止聽到的最好的消息,少養一個拖油瓶就能少花點糧食,唯一不滿的就是葛石燕養了那個丫頭,他們就沒辦法替兒子閨女出氣了。
談話的功夫,族長和族中的一些長輩也都過來了,傅時春夫婦有心想要讓族長替他們說說話,哪有分家的時候,長子才分到那麼點東西的。
可是等族長過來的時候,葛石燕並沒有開口,家產的具體分配,都是傅大岩這個當爹的說的,姜朝最重孝道了,要是惹怒了親爹他們都討不了好。
所有的分家細則都白紙黑字寫在了契書上,兩口子摁下手印,分家的事情也算是落定了。
傅時春和馬梅芳都快把牙根給咬碎了。
提防了那麼多年,算計了那麼多,到頭來,他們只分到傅家老宅和五畝田地,這些東西,甚至還比不上村里一般的人家。
反倒是葛石燕,拿走了八畝田地,還捲走了家裡所有的現銀和他們的私房,那些東西何止一個傅家老宅和十畝良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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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外,寶寶等人蹲在門口,他們還太小了些,不被允許參與分家協商。
「你放心吧。」
寶寶握著小表姐的手安慰她,即便是分家了,她也不會讓小表姐留在這個家裡被大房的人欺負的。
林余回了她一個有氣無力的微笑。
她哪裡是在擔心自己啊,她擔心的是舅舅,難道她重來一次什麼都改變不了,依舊只能看著舅舅抱憾終身嗎?上輩子寶寶死了,舅舅依舊選擇了大房那群人,現在寶寶沒事,所有人都沒事,舅舅的選擇似乎也不用猜了吧?
林余猜到了答案,越發難過,這種無力挽回的滋味並不好受。
尤其當你知道,他會後悔的時候。
三人中最惶恐的恐怕要數傅時年了,對他來說,一個是爹,一個是娘,他們都對他很好,現在爹娘好像要分開了。
他蹲門外,看著地上的石板面,眼淚吧噠吧噠滴落在地面。
本來還在安慰小表姐的寶寶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他的身邊,握住了他的手掌。
「我不怕的。」
傅時年抿著嘴唇,帶著哭腔說道。
「我是哥哥,我不能怕的。」
似乎是在安慰自己,也似乎在為自己鼓勁。
傅時年反過來抱著寶寶。
「妹妹你也別怕,有哥哥在呢。」
在這一刻,他又有勇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