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農家童養媳22
「時年啊,回家呢?」
「時年可是有大出息的,聽說你來年就要參加科考,要是考中秀才,可別忘了你嬸子我啊。」
「就是啊,可別忘了我們這些鄉里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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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婦人在河邊洗衣服,一位書生打扮的少年從河邊經過,惹來了一群女人的打趣。
「我記得嬸子,當年是嬸子救了寶寶。」
這個看上去十六七歲的少年就是長大後的傅時年。
他長高了不少,面容白淨,看上去格外斯文清秀,自從長開後,傅時年和他小姨葛飛燕越發相像了,但因為從小念書的緣故,傅時年的五官並像葛飛燕那樣盡顯妖艷,反而神色清明,只讓人覺得他就像畫裡走出來的翩翩少年郎。
若說這是哪個大戶人家嬌養出來的公子,也是有人相信的。
一群婦人越看越稀罕,這樣靈秀的孩子,怎麼偏偏不是自家的呢?
「呦,時年還記著呢,你這心裡還真掛念你家寶妹妹,我看啊,等你明年科考完,咱們大伙兒也能吃上你家的喜酒嘍。」
傅時年口中的嬸子就是當年把寶寶從深潭裡救出來的大牛嬸。
她一聽傅時年的話就樂了,沒想到那麼多年前的事情,傅時年這個孩子居然一直都記在身上,其實當初她救下寶寶後葛石燕就帶著好大一堆謝禮重重感謝過她了,直到現在,每當逢年過節的時候,葛石燕都會帶著寶寶,拎著貴重的禮物去她那兒拜訪。
對於大牛嬸來說,她就是隨手救了一個人,不論當時落水的是哪家的孩子她都會救,可對寶寶來說,救下的是她的一條性命,對於葛石燕和傅時年來說,大牛嬸救下的是他們全家。
這樣的恩情,當然不是一份兩份謝禮就足夠的。
「是吧,我就說這倆孩子有戲,看咱小時年緊張寶寶的模樣,還沒過門呢,就把小媳婦護上了。」
「哈哈哈,我看葛石燕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事情就是給時年找了一個小童養媳,看這倆孩子,多好。」
聽了大牛嬸的話,大伙兒頓時笑開了,同住一個村子,誰不知道寶寶就是葛石燕給自己兒子定下的童養媳啊,只不過隨著傅時年慢慢長大,開始表露出念書的天賦後,提起這件親事的人就越來越少了。
他們琢磨著,傅時年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未必會接受這件親事,可現在看來,人家心裡分明就是很情願的。
「誒,小時年,你別走啊,和嬸子們說說,你娘打算什麼時候給你們辦婚禮啊!」
「時年呢……」
一群大娘嬸子們善意的鬨笑聲踩著了傅時年無形的尾巴,他招架不住她們的熱情,紅著臉,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直到走遠了,還隱約能聽到傅家、童養媳、緣分之類的詞語。
「回來了?」
傅時年到家的時候,葛石燕正在院子裡餵雞,看到兒子後面上浮現了一些笑意。
「你這臉怎麼了,這麼紅?」
葛石燕放下食盆,想用手背試一試兒子的體溫。
「回來太急,有些熱。」
傅時年躲開了,他總不好意思說自己被一群嬸子打趣,心火有些旺盛吧。
「家就在這裡,又不會長腳跑了,這麼冷的天都能跑出一身熱氣來,也不怕累著自己。」
葛石燕嗔怪了一句,心裡琢磨著是不是得再煲一次人參雞湯。
兒子現在在鎮上的書院念書,每個月回家都乘坐固定的牛車,真正要走的,就是村口外到家門口不足一公里的路,這麼點路都能走出汗來,是不是意味著兒子的身子骨有些虛啊。
估計是念書太辛苦。
她心裡若有所思,男人可不能虛,他要是虛了,她的寶還怎麼幸福呢?
葛石燕默默地將第N次燉雞提上日程。
這麼些年下來,人參的鬚鬚也被薅的差不多了,再薅幾次,就沒須可拔,只能對胖乎乎的身子下手了,不過借鬚鬚的福,他們一家子身體一直都棒棒的,季節更替的時候都鮮少感染風寒。
葛石燕的弟弟弟媳連帶著葛飛燕也喝過不少葛石燕燉燉補湯,一個個身子骨結實的很。
就連傅大岩,靠著吃剩下的邊角料,快六十歲的人了,看上去和五十來歲的男人沒什麼差別,現在還能吃能喝能睡,下地幹活也不覺得累。
「娘,寶妹呢?」
傅時年往屋裡看了一眼,如果寶寶這會兒在屋裡,聽到聲音也該出來了。
「對了,還有表妹。」
後面半句話就很敷衍了,過了十年,這對表兄妹之間的感情依舊沒有太大精進,不過這也要看跟誰比,跟老宅子那群所謂的哥哥嫂子,侄子侄女相比,林余絕對是傅時年親的不能再親的親人了。
「寶啊,她閒不住,前些日子咱們村不是回來一個早年賣身給官宦人家的婆子嗎,據說那人主人家被調職,帶不走那麼多下人,就將其中一部分下人的身契返還給他們,那位婆子就是其中之一,她早年被當作繡娘培養,繡活兒很是精湛,咱們村不少沒出嫁的姑娘都愛去婆子那兒坐坐,要是能學到一兩分手藝,將來受益無窮。」
葛石燕也不在乎寶寶會不會做針線活,笑話,她家寶可是擁有好幾間鋪子和宅子的富貴寶,啥活非得她自己干啊。
也就是現在還住在鄉下,人多眼雜,葛石燕早就想好了,等她兒子考中秀才,就帶著一家人搬到縣城去,到時候她給寶買一個小丫頭,咱也是有人伺候的嬌小姐了。
說曹操,曹操到。
寶寶一早就算好今天是傅時年回家的日子,只在老繡娘家裡待了一小會兒,就拉著小表姐往家趕了。
近十年的時間,寶寶和林余的模樣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寶寶身上的變化小一些,還是圓圓的臉蛋,看上去稚氣未脫的樣子,林余相對成熟了許多,鵝蛋臉,柳葉眉,一雙鳳眸蘊藏凌厲神采。
很多人見到林余都會忍不住感嘆一句,她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外甥女,倒是越來越像她舅娘葛石燕了,不知情的人看到倆人站在一塊,都會以為這才是親母女。
除了相處時的耳濡目染,其實這也是林余刻意學習的結果,她想要成為舅娘這樣的女人,不論這輩子,還是上輩子,無論面臨什麼困境,舅娘都能將日子過的蒸蒸日上,讓一群原本看低她的人羨慕地仰視她。
她想要和舅娘一樣強大,無懼任何風雨。
「小哥,我的龍鬚糖呢?」
寶寶歡呼一聲,蹦蹦跳跳跑到傅時年面前,衝著他攤開雙手。
原本趴在她身上的三花差點沒被甩在地上,兩隻小手抓著她肩膀上的衣料,肥嘟嘟的身體顫巍巍地,嚇得它跟小狗似的直吐舌頭。
「給。」
書本什麼的,都裝在身後的箱籠里,唯獨寶寶要的龍鬚糖,被他捧在手上,寶寶剛開口,一大包龍鬚糖就落在她手上了。
「等會兒就吃飯了,少吃點糖,大寶,你盯著寶啊。」
葛石燕將食盆里的食料全都灑在食槽里,用井水洗了洗手,轉身走向灶房,灶頭上還燒著飯,她得時刻盯著些。
「舅娘,我來幫你。」
林余跟著葛石燕往灶房走。
自從傅時年和寶寶年歲漸大後,兩人總是變著法地為他們創造獨處的機會。
傅時年是後知後覺,寶寶倒是很早就發現了,只不過也沒想過要拒絕。
「等會兒吃完飯,我給你畫一張畫吧,夫子說我現在的畫作已經有了一分靈韻,不再只是死板的匠氣了。」
這句話在傅時年心中已經過了不下二十遍草稿,這會兒兩人獨處,總算能夠說出口了。
其實接受寶寶的身份轉變,對傅時年來說是順理成章的一件事,兩人從小一塊長大,已經十分親密了,但傅時年總覺得他倆現在都相處方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直到看到同窗和自己娘子的相處後,傅時年恍然間意識到他們之間少了什麼。
總的來說,好像少了一點曖昧,少了一些目光交匯時又想要纏綿,又害羞躲避的糾結……
傅時年覺得,自己應該嘗試著改變一下。
他看了幾本話本子,裡面總有一些類似的場景描寫,這個場景名叫紅袖添香,據說這是男女最能滋生情愫的場景。
傅時年已經想好了,他先找個理由讓寶寶陪著他畫畫,然後再藉口沒有墨水,讓寶寶幫他磨墨。
這應該就是紅袖添香吧?他心裡還有些不太確定。
「好啊好啊。」
寶寶吃著龍鬚糖,還不忘給三花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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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後,傅時年早早回到書房準備,光是硯台的位置,他就調整了不下十遍。
擺著兒,寶寶磨墨的時候可能會擋著他的動作;擺著兒,寶寶又看不到他的臉,書本里都寫了,紅袖添香的時候,兩個人要時不時眼神交匯一下;擺著兒,好像離桌沿有些遠了,寶寶得半個身子趴在上面……
傅時年已經緊張到額頭有薄薄一層虛汗,聽到腳步聲靠近,他立馬將所有沒有放置好的畫具擺在一旁,自己直挺挺地站在書桌前。
「我穿這身衣裳好看嗎,會不會太輕浮了?」
「好看,娘穿什麼都好看。」
這是寶寶和娘的聲音。
「表姐,你快將那朵絹花帶上啊,這可是咱們第一張全家福呢,以後可以留給子子孫孫的,必須打扮的漂漂亮亮。」
聽意思,這是林余也一塊過來了。
傅時年木著臉,看著寶寶帶著娘和表妹一塊進來。
她們都換了一身平日裡不常穿的漂亮衣裳,特別是寶寶,似乎還光明正大使用了娘的一些胭脂水粉,嘴唇不知擦了什麼,紅潤潤的,看上去格外漂亮。
傅時年心跳漏了幾拍,可這依舊不能掩蓋他準備的紅袖添香,變成了全家肖像的事實。
他眼神哀怨地瞅了眼沒心沒肺的寶寶,站在寶寶肩膀上的三花這會兒也穿著一件碎布頭拼成的漂亮小裙子,腦袋上還別著一朵比它半個身子都大的小絹花,正高高興興地衝著他吱吱叫喚。
它估計也知道了,自己是這個家認可的一份子呢。
傅時年提起筆,面上微笑,心裡已經開始為這段艱難的感情默默流淚了。
想要紅袖添香,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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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年所在的書塾是鎮上最大的書堂,一共有四位夫子,其中一位年輕一些,剛剛不惑之年,還存有繼續科考的念頭,剩下的三位已經放棄了繼續科考,專心在書塾里教育學生。
傅時年的老師是其中最年長的一位,也是書院的院長,他家裡有一個還未出嫁的女兒。
因為科舉在即,傅時年只在家裡待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匆匆返回了書院,不過這一次葛石燕也陪著他一塊去了書院,只因為回家前院長曾找過傅時年,說想找他爹娘商討有關他之後科考的相關事宜。
兩人不做他想,在來到書院後,傅時年帶著娘來到了院長一家居住的後院,夫子和夫人早就在家中等候。
「傅夫人。」
秀才娘子的年紀比葛石燕小一輪,看上去秀麗端莊。
「時年那孩子今年不小了吧,我聽說,您早就為他尋摸了一個童養媳,養在膝下?」
此時房間裡只有秀才娘子和葛石燕,她也不藏著掖著,旁敲側擊地說到自己讓葛石燕過來最主要的目的。
她相公很看好這個學生,想把幼女許配給他,夫妻倆打聽了傅家的情況,那只是普通農戶人家,傅時年也不曾娶妻或定親,只有一個沒名沒份的童養媳。
「我家相公時常在我面前誇獎這個孩子,他甚至斷言,來年科考,秀才名額里,時年必占其一,這樣年輕的秀才公,前途不可限量,我私以為,時年未來的妻子,必定要與他匹配,夫人覺得如何呢?」
她想著,葛石燕是傅時年的親娘,難道不希望傅時年更好嗎?比起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顯然她的女兒和傅時年更般配。
要知道,他們家也不簡簡單單只出了一個秀才,她相公的族親里,有一位同祖父的堂兄是舉人老爺,還有一位隔房的堂叔是二甲進士,現在官拜六品,這也是為什麼,她相公能在鎮上開辦書塾的原因。
在傅時年還沒有功名之際,她願意和傅家結親,在外人看來,那都是傅時年高攀了,所以秀才娘子不覺得葛石燕會拒絕。
「確實不怎麼般配。」
葛石燕笑了,她兒子要是考不中秀才,哪裡配得上她家寶哦。
作者有話要說:傅時年:嗯,又是當童養夫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