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農家童養媳25


  傅時春和馬梅芳將自己名下的四畝地賣掉了其中的三畝。

  這件事做的隱秘,起初除了負責處理田契過戶的村長,並無外人知曉,可是紙包不住火,為了賣出高價,兩口子連同地里過倆月才能收穫的莊稼一塊賣掉了,毗鄰田地里的人一看每天早出晚歸在地里幹活兒的人換了,自然會好奇打聽,之後從那人口中問出地是他從傅家夫婦手裡買過來的,也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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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給傅大岩養老的那點田地外,傅時春兩口子手裡攏共就那麼點地了,現在一下子又賣掉了那麼多,手裡就剩一畝,這在農戶人看來,是自掘根本的行為,罵他們一句敗家子絕對不為過。

  大伙兒的心裡覺得奇怪,傅時春兩口子到底遇到了什麼問題,非得賣田產不可,不少人還打聽到葛石燕那裡去了。

  可葛石燕聽到這個消息時也只是不屑地抬了抬眼皮,對於那一家子的生活,她沒有半點興趣,哪天那兩口子遭報應死絕了,或許她還會留下幾滴開心的眼淚呢,現在她最關心的還是兒子科考的事情。

  倒是傅大岩在聽說了這件事後,終究還是按耐不住,破天荒地敲響了兒子的房門。

  「你們為什麼要把地賣了,難不成以後都準備租賃別人家的田地?」

  自從撕破臉後,傅大岩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和兒子說過話了,他們雖然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可常常都是冷眼相視。

  當爹的心存挫敗和悔恨,當兒子的滿心滿眼都是仇恨和不甘,父子之間的感情都快被磨沒了。

  「和你有什麼關係,反正你心裡也早就沒有我這個兒子了。」

  傅時春抬了抬眼皮,十分冷漠地說道。

  這些年為了供兒子念書,什麼活兒掙得銀子多,傅時春就做什麼,有時候一天接好幾份小工,從天還沒亮,干到天徹底黑掉。

  幾年時間下來,傅時春的脊背都有些彎了,裸露在外的肌膚更是又黑又糙,和時不時還能撿漏一些補品的傅大岩站在一塊,不太像父子,更像是兄弟。

  「當年分家的時候你說了要和我這一房過,可這些年你不僅不搭把手,反而去老么那裡當牛做馬,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等我將來發達了,你可別變了面孔,又跑來巴結我。」

  傅時春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近六十精神依舊矍鑠,身子骨也十分結實的老頭,眼底透露著大仇終將得報的快意。

  「你也別說我沒良心,到時候你看看,那個女人和你偏心的那個小兒子會不會養你,呵呵,我怎麼忘了,當初你要做好人,還在他們面前維護我呢,恐怕人家早就看不上你了,就是想趁著你還能幹活,再從你身上炸出點油水來罷了。」

  傅時春冷笑,「我要是你,就把自己的身子骨保養好了,等你老了,沒人會照顧你。」

  他的這番話並沒有刺痛傅大岩的心,相反,這十年的時間足夠他反思透自己曾經的錯誤,該難受的,該痛苦的,在早幾年也都已經經歷完了。

  比起兒子故意要刺痛他的那些話,傅大岩更在意他話中透露出來的另一個信息。

  聽他的語氣,家裡好像要發達了,難道他們兩口子忽然急著賣地,和這件事有關?

  「你該不是賭錢了吧?」

  來錢最快的方式,在傅大岩的認知里只有這個,同樣的,這種手段來錢快,賠錢也快,往往家破人亡都是因為這個賭字。

  傅大岩急了,可能絕大多數爹娘對自己的子女都是這樣,即便他再怎麼傷你,即便你再怎麼怨他,緊要關頭,你還是怕他行差踏錯,毀了自己的終身。

  「誰賭了。」

  傅時春眼神閃爍,「反正和賭沒關係,也和你沒關係。」

  似乎是怕傅大岩察覺到什麼,他直接動手推搡起來,想要把傅大岩趕出自己的屋子。

  「在你心裡我這個當爹的永遠都是錯的,可我還是得和你說一句,咱們做人做事都得踏踏實實的,這天底下沒有白吃的東西,真有發達的機會,人家為啥不幫自家人反而幫你這個外人?」

  傅大岩言盡於此,他隔著門喊了幾句,然後嘆了口氣離開。

  ******

  「奎子,又去鎮上賣山貨啊,這次你逮著的東西挺多,能賺不少銀子啊?」

  「這些天你幫嬸子留意下,看看能不能套到野兔,到時候給嬸留兩張兔子皮,嬸家閨女年後就要嫁人了,她婆家公公腿腳不好,到時候我讓她用這兔子皮給她公公做一對護膝,表表孝心。」

  後山上下來一個體格魁梧的年輕人,肩上挑著一根擔子,前後掛著不少綁住腿腳的野味,其中一頭野狍子格外引人矚目。

  那隻狍子起碼有六十斤,賣到酒館飯莊,少說也能換十兩銀子呢,普通農戶一年下來收穫的糧食除了自家嚼用,剩下的頂多也就掙個十來兩吧,這還得是年成很好的情況下。

  人家抓到一隻大畜生,就把他們一年的收成給抵掉了。

  村道上不少人來往,都艷羨地盯著這個魁梧高大的青年。

  這人名叫韓奎,住在後山的山腰處,要知道他們村後的那座山裡有許多兇猛野獸,村裡的女人孩子只敢在山腳那一塊活動,即便是強壯的男人,也不敢在孤身一人的情況下走的太深,就怕遇到什麼食肉的猛獸。

  唯獨這戶韓姓人家例外,他們家歷代打獵為生,對於猛獸的了解不遜於一位老農對於莊稼的了解。

  韓家男人體格都無比高大魁梧,曾有人親眼見證過韓奎他爹在丟失武器的情況下和野豬搏鬥,最後他被野豬撕下一塊肉,抓出三道深刻見骨的傷口,那頭野豬則是被他砸爛了腦袋,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一次見證,叫韓家一度在附近幾個村子都威名遠揚,不過那一次受傷太重,韓奎他爹也被迫從山腰處搬到了山下,修養了近兩年,才重新搬回山腰的老屋。

  這兩年的時間裡,即便在養傷,韓奎他爹也會三五不時帶他進山,在外圍捉一些野雞野兔,培養他打獵的能力。

  前年,韓老獵戶過世了,韓奎他娘被早就出嫁的姐姐接到了山下養老,現在住在山腰處的只剩下韓奎一人。

  他和他爹一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下山一趟,處理這段時間捉到的獵物,然後順趟去一下他姐家裡,給姐姐姐夫拿一點肉,再給點銀子。

  他並不是一個話多的男人,對於鄉親們的搭話,他只是偶爾點點頭或搖搖頭。

  「奎子,你今年也不小了吧,你娘可有給你相看親事?」

  上了年紀的老大娘最愛給人做媒,韓奎的條件不算頂好,可也不算差,不少老太太都動了心思。

  說實話,韓家的男人很少有長命的,再厲害的獵戶也不能保證自己每一次都能是獵手,而不是獵物的獵物,韓奎的爹算是他家男人里比較長壽的,可也只活到了四十來歲,在沒有戰爭的情況下,他們當地的男人普遍都能活到五六十歲。

  可同樣的,那些男人未必有獵戶來錢快,就拿韓奎來說吧,每次下山都不空手,雖然不是每一趟都有狍子這樣的好物,可光是一些野雞野兔,兩三兩銀子總是能掙到的。

  再說了,韓奎對他姐都那麼大方,每次下山又是送肉又是送銀子,雖然這裡也有他娘的原因,可一旦成了親家,岳母岳父也是爹娘,他還能對自己的岳父岳母小氣?

  有了這樣一個女婿,恐怕以後家裡就不用饞肉吃了。

  韓奎被一群老太太圍住,只是搖頭說自己不急。

  其實他今年已經十九了,村里很多小子這個年紀都已經當爹了,又怎麼可能不急呢。

  老太太見圍著他問不出什麼話來,也不好意思再糾纏,只是在心裡琢磨著手頭有沒有合適韓奎的姑娘,到時候找韓奎他娘說去。

  「誒,小伙子,你等等!」

  韓奎沒走幾步路,就被帶著倆丫頭從鎮上剛回來的葛石燕給攔下了。

  大岙村不小,一共百來戶人家,同住一個村子的人葛石燕也不見得都認全了,更別提韓奎這個住在山腰,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下山一趟的人了。

  她只是看到了韓奎那一堆獵物里顯得特別小巧的肉鴿,想給兒子煲一盅鴿子湯好好補補。

  韓奎停下腳步,朝葛石燕看去,當他看到葛石燕身後的姑娘時,眼神中頓時多了點什麼。

  他認出了林余,對方可能不知道,其實他在她六七歲那年就已經見過她了,對她的印象還尤為深刻。

  那段時間他爹因為養傷住在山下的木屋裡頭,他被他爹紙指派出來在山腳處布置幾個捉拿小獵物的陷阱,正巧見到一群孩子為了爭搶野果子打架。

  林余打地特狠,就像是小野獸一樣。

  韓奎長這麼大,第一見到這麼兇狠的女孩,於是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韓奎本身就準備將這些獵物賣掉,賣給誰都是賣,他出的價格很公道,三隻小肉鴿,葛石燕又多要了一隻山雞,一共花了七百文。

  交談的時候,葛石燕知道他就是住在山腰處韓家的兒子,她不知道韓奎的長相,卻知道村裡有這麼一戶人家,韓奎也知道這娘仨家在村口,姓葛。

  銀貨兩訖後,兩方擦肩而過。

  「小表姐,那人長得好高啊?」

  走了一段距離後,寶寶湊到林余耳邊小聲地感嘆道。

  這個朝代的人普遍不高,例如小時年就是標準的文弱書生,也就一米七左右的樣子,他在書塾里身高中上,還有很多比他更矮的青年。

  而剛剛走過的那個青年強壯地像一頭黑熊,又高又壯,寶寶只是用眼神目測了一下,小表姐的個頭只在那個青年的腋窩處,對方起碼有一米九。

  也不知道這個青年脾氣好不好,他要是有家暴傾向,豈不是一拳一個小媳婦……

  「嗯。」

  見到韓奎,林余的心思有些飄遠了。

  說起來,上一世她和這個青年也有些淵源,當初她開始說親後,舅舅曾打聽了幾個人選,韓奎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過傅時春兩口子並不喜歡這個孔武有力的男人,怕很難從這個男人手裡占到便宜,於是他們選擇一次性賣斷,用她換一筆高額的彩禮錢。

  他們在舅舅面前將那戶人家夸地天花亂墜,又向舅舅細數嫁給獵戶的缺點,那時候舅舅身子骨也已經很不好了,可依舊強撐著去打聽了一番,因為有人刻意隱瞞的緣故,真的以為那戶人家是值得託付的人選,高高興興地將她許了出去。

  這一嫁過去,就入了地獄,對方直接兇狠地說她沒爹沒娘,舅舅家也不算是娘家,三朝回門都沒讓她回家,或許就是那個時候,舅舅意識到自己做錯了,身子骨越發敗壞。

  林余並不怨恨舅舅,對方願意收留她,已經對她有恩了,他只是不夠細心,不夠了解自己的兒子兒媳,可恩就是恩,不會因為恩多恩寡而改變。

  沒有舅舅的收留,生活在繼兄繼嫂的身邊,她的下場可能還要不堪。

  林余從來沒有忘記過報答舅舅,可說實話,比起舅舅,她更敬愛這一世才有了交集的舅娘。

  這一世的她太過幸福了,導致她越來越少回想起上一世的苦難和不堪。

  說起來林余的年紀也已經不小了,村里幾乎沒有十七歲還沒有定親的姑娘,因為這件事,葛石燕這兩年也被不少人詬病,說她這個舅娘噹噹不夠盡心。

  只有林余知道,正是因為盡心了,舅娘才沒有草率定下她的婚事。

  林余爹娘死的太早,這在古代是犯忌諱的,大家都怕喪父喪母的姑娘八字太硬,到時候妨礙夫家,而且林余她娘生了四五個孩子,生養一個,死一個,最後只活下來林余這麼個丫頭,也叫人懷疑她這個女兒的生養能力。

  娶個媳婦不就是為了傳宗接代嗎,要是連孩子都生養不了,那娶媳婦回家幹啥呢?

  因此這兩年上家裡來說親的大多數都是自身存在缺陷的男子,要麼是上了年紀的鰥夫,一過門就當現成的娘;要麼就是殘廢傻子或是打跑過好幾個媳婦的癩子……

  拒絕了幾個提親的人後,葛石燕曾找到林余認認真真聊過一次。

  她問她,那樣的婆家她願意接受不?一旦想好要接受,就得準備走一條艱難的,很難看到希望的路。

  其實林余也是有後盾的,那就是她和寶寶以及傅時年從小一塊長大的情誼,即便她一輩子不嫁人,幫他倆操持家務,兩人一定願意奉養這個表妹/表姐一輩子。

  她並不是一定要嫁人的!

  葛石燕想要好名聲,完全可以將她嫁給一個外界看來和她般配的男人,可她沒有,因為她覺得,真要是草率嫁了,還不如一輩子當大姑娘來的幸福。

  那一次談話後,林余對於舅娘越發敬重了,她真心覺得,重生的最大意義就在於收穫了這樣好的舅娘,和相親相愛的一雙弟妹。

  林余不自覺地想到了剛剛有過一面之緣的韓奎,或許再見到這個青年的意義就是讓她明白,現在的一切到底有多美好。

  她握緊寶寶的手,對於這一切都毫不知情的寶寶啥都不知道,下意識地回了小表姐一個糖度加倍地微笑。

  ******

  在傅時年考試前三天,葛石燕帶著倆丫頭一塊去了縣城。

  縣試的地點就在縣考院裡,說來也巧,正好離寶寶的院子三條街。

  上一任租戶搬走了,還沒找到下一任租戶,這段時間有不少考生短期租住考院邊上的房子,葛石燕將其中一半的屋子租出去,然後自家人住著後院的幾間房間。

  白天傅時年溫書的時候,寶寶帶著三花出去了一趟,然後帶了個青銅鑄作的燈盞回來。

  葛石燕一看寶寶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三花又「找」到好東西了,高興地她捧著三花好生親近了一番,然後又興致高昂地帶著這個大功臣去灶房開小灶去了。

  「小哥你看。」

  寶寶偷偷摸摸將傅時年的書房推開一條小縫的時候,傅時年正好在休息,閉眼用溫熱的毛巾濕敷,讓自己的眼睛得到適當放鬆。

  聽到吱呀地開門聲,傅時年放下毛巾,睜開眼看向寶寶。

  「什麼東西?」

  說話的時候,傅時年已經看到了寶寶手裡捧著的燈盞。

  意識到自己沒打擾傅時年用功,寶寶高興地推開門走了進去,向他顯擺自己今天的發現。

  「這難道是神話故事裡的神燈?」

  傅時年忽然起了童心,在接過燈盞後,用衣袖在上面擦了幾下。

  寶寶總有一些奇思妙想,小的時候,給他講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其中一個故事有關於一個神燈,據說發現神燈的人只要在上面擦三下就能召喚出一個擁有強**力的神,他能滿足對方的三個願望。

  「神燈啊神燈,請滿足我的三個願望吧。」

  傅時年閉上眼睛,裝模作樣地說道。

  「咳咳!」

  寶寶不樂意了,怎麼可以有人比她還會演戲呢。

  「不好意思,這是一盞邪惡的神燈,你必須滿足邪神三個願望才能離開。」

  圓潤Q彈的小臉板地死死的,這一刻,她阿拉丁.寶寶邪神附體了。

  傅時年愣住了,他完全跟不上寶寶小腦筋轉動的速度啊。

  滿足寶寶的三個願望嗎……

  傅時年的眸色加深……

  他不是早早說過他願意了嗎,哎,可見寶寶真的是很喜歡他了,找著機會就要提醒他一下!

  「我真的願意的。」

  傅時年認真地說道,然後站起身,繞過書桌,用公主抱將寶寶抱了起來,走到門口,將她放下,然後將房門關緊。

  他要努力!他要衝刺!珍惜考前的每一分每一秒。

  寶寶:……

  QAQ他到底願意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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