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秦淮夜色
想必這彈琴之人,也是有故事的。
馬晉站在岸邊靜靜聽著琴,直到一曲終了,他才睜開雙目,回味間心神就像似被洗滌了一遍。
「再興!」馬晉忽然扭頭向後喊道。
「公子,您有什麼吩咐?」馬晉話音剛落,就看眼前一閃,楊再興的身影就已經出現在馬晉面前。
「再興,你這神行術到是煉的有些火候了,不錯,不錯。」馬晉上下打量了楊再興一番,臉帶笑容的點頭誇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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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聽到馬晉的誇獎,楊再興憨笑一聲,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你去找一艘船,咱們去湖中畫舫上轉轉!」
「喏!公子,俺這就去準備!」楊再興一抱拳回了一聲,待馬晉點頭,便匆匆前去準備……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馬晉一行三人便登上了楊再興找來的小舟。
坐在小舟之上,蕩漾在秦淮河中,望著河面上那穿梭如織,裝飾或富麗堂皇或精緻典雅的各色畫舫,聽著笙歌漫漫,和那無邊旖旎,讓馬晉覺得還真有那麼幾分煙籠寒水月籠沙的朦朧之感。
他本以為因為皇帝駕臨江寧府,在雷霆之下又處置了那麼多的揚州官員和鹽商,這秦淮風月之地會蕭條幾分,可今日所見這秦淮河上依舊是歌舞昇平,醉生夢死。
或許在許多人的眼中,誰生誰死對他們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沒事就好了,要不怎麼說各人自掃門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呢?
正這時一陣悠揚的琴聲又從湖中的瀰漫開來,馬晉問聲四下看了一眼。
「再興!我們去那艘畫舫!」馬晉指著湖中心一艘畫舫說道,琴音正是從哪裡傳來的。
沒過多久,小船就已經靠近了那艘畫舫,要說這畫舫規模還真是不小,紗燈高懸,彩巾環繞,頗為的絢麗堂皇,只是船上並不見如何的熱鬧,除了那悠揚的琴聲,根本就聽不到一絲的喧囂聲。
小舟靠近,畫舫上自然有人接應,放了船梯來,馬晉當先就順著船梯上去,楊再興、高順也連忙緊隨而上,眼神不時地警戒四周。
等馬晉上來就見一個丫鬟模樣打扮的小姑娘在上船處等候,看上去清秀俏麗,見馬晉上來便快步迎上前來,行了一禮,脆生生的道:「公子,您裡面請!」
馬晉笑著點了點頭,小姑娘便在前頭帶路,走到船中,就見有樓梯螺旋而上,小姑娘微微俯身道:「請公子上樓,我家小姐就在上面。」
馬晉聞言便順著樓梯往上走去,楊再興兩人也緊緊跟在後面,不想卻被那小姑娘攔住,只聽小姑娘笑盈盈的道:「兩位大爺,我家姑娘正在樓上,你們帶著刀上去,會嚇著姑娘的!」
楊再興聞言,面無表情的看了小姑娘一眼淡聲道:「某家的刀從不離身,除非某家死了,你難道要留下某家?」
小姑娘聞言,不由咯咯一笑,嬌聲道:「兩位大爺留下也未嘗不可啊,要不我陪兩位大爺喝幾杯如何。」說著瞧了楊再興、高順幾眼,眼中秋波蕩漾。
馬晉在樓上看在眼中,心想果然不愧是大周最有名的風月之地,這姑娘小小的年紀,都已經有這般風情本事了。
而楊再興聞言,立時有些招架不住了,臉色潮紅一片,連忙拉著高順快速上了樓梯,不敢再看那個姑娘一眼。
到了畫舫頂樓,因有輕絲簾幕阻隔,隱隱見到一名女子正坐在那裡撫手弄琴,簾幕外邊上擺了幾張小桌,只是除了最正中的一桌上有個白衣男子正斜倚在酒桌邊外,就在無一人。
聽到腳步聲,那倚在酒桌上的男子回頭向後看來,馬晉不由一愣,竟然是俞士枕。
此時俞士枕也是一臉的訝異之色,有些驚訝的道:「馬公子?」
馬晉看到俞士枕一臉訝異的樣子,走上前去,笑著拱手道:「俞大…先生,我們還真是有緣吶!」
「俞某也沒想到竟能在江寧碰到馬公子。」俞士枕連忙起身拱手還禮道。
「哈哈,這不就是緣分嗎?俞先生,你怎麼也來揚州了,是有什麼公幹?」馬晉哈哈一笑道,說著又明知故名的問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什麼事,是欽差狄大人遣使命我來江寧的,說是聖天子要召見我!」俞士枕聞言,神色一凝苦笑道。
「能得蒙天子召見,那可是多少人想不來的好事啊,為何俞先生,你還這般臉色?」見俞士枕一臉的凝重表情,馬晉有些不明所以,便好奇問道。
「得蒙天子召見自然是好事,只是俞某實在是想不明白,聖天子為什麼會召見我這麼一個微末小官,所以一時有些忐忑不安不安,還望馬公子見諒!」俞士枕聽到馬晉的詢問,有些苦笑的說道。
竟然是因為這點小事,馬晉有些愕然,不覺有些好笑,不過轉念一想也就明白過來了,俞士枕雖然是榜眼出身,但現在也只是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是大周官場最底層的存在,就是想見郡守一面都有些困難,更遑論高高在上的皇帝了,所以一聽到皇帝召見,緊張忐忑自然也就難免了。
「放心吧,俞先生,皇帝召見你,定然是好事!」想到這裡馬晉隨口說道。
俞士枕聞言眼睛一亮,連忙湊上前來,急切的問道:「馬公子,你知道?」
「嗯?我知道什麼呀?我就是一個普通商賈子弟而已,那會知道這種密事,不過是猜測而已,猜測而已!」見俞士枕一臉熱切的樣子,馬晉打著哈哈說道,剛才差點說漏嘴了。
「額,我還以為馬公子你,知道些什麼內幕呢!」俞士枕一副意興闌珊的說道。
「俞先生,我看你就別想那麼多了要我看啊,肯定是好事,你想啊,要是皇帝真想將你怎麼樣的話,那還用召見你?一句話不就把你給辦了,那還用召這麼麻煩啊?」看到俞士枕這般表情,馬晉不由勸慰道。
「說的也是,大周向我這樣的七品芝麻官沒有一萬也有八千,要是真想將我怎樣,聖天子也不會讓我陛見了!」俞士枕聞言有些自嘲的說道。
就在馬晉兩人聊天的時候,那彈琴的女子,一曲彈罷。
站起身,隨即從簾幕後走了出來,馬晉抬頭看去,見那女子不過二九芳華,一襲長裙,曲線曼妙,顧盼生姿,氣質溫婉,就像是從江南煙雨中走出的畫中人一般,不染塵俗,尤其是那一對美眸中似是有著一汪春水,極令人難忘。
那名女子才將走過來,就跪在桌邊,拿起酒壺,給兩隻酒杯斟滿了酒,玉手輕抬將一杯酒遞給了俞士枕,俞士枕連忙雙手接過道:
「輕音,剛才你一曲春江花月夜月還真是綿遠悠長,如繞樑之音,讓人百聽不厭啊!」
輕音一聽俞士枕的奉承,不由白了他一眼,輕笑道:
「我剛才彈得是清平調。」
「呃,咳咳咳!」
「是嗎?哈哈,我怎麼沒聽出來呢?」俞士枕聞言一口酒噎在嗓子眼裡,連連咳了好幾聲,掩飾的笑道,臉上有些尷尬。
馬晉笑眯眯的看在尷尬的俞士枕,從稱呼上就能看出,兩人看來關係不一般啊。
輕音沒有理會尷尬的俞士枕,而是端起酒杯遞給馬晉,笑意晏晏的道:「公子請!」
俞士枕見狀,連忙對馬晉道:
「馬公子,這位是輕音姑娘,輕音姑娘不但琴藝過人,而且書畫、棋藝、歌舞也是一絕啊!」
說著又對輕音道:
「這位是馬公子,是……」說道這裡有些卡殼了,他還真不知道馬晉幹什麼的。
「在下是做珠寶生意的,就是一個做小生意的!」馬晉忙接著俞士枕的話茬說道。
「噗嗤!」
「奴家,還從沒有見過公子這般俊秀的小生意人呢」
只聽輕音一陣輕笑,絕美的面容上如百花綻放一般,儀態萬千,讓馬晉都看的一呆。
「呵呵!」馬晉回過神來,有些訕訕的笑了笑,還真沒有幾個小生意人,有有勇氣來這等畫舫取樂。
正在有些尷尬的時候,就聽到遠處「咚咚」的一陣鼓聲,馬晉正詫異間,又聽到一聲聲刺耳的響聲劃破天際,一時間天空中煙花綻放,絢麗多彩,有花團錦簇,有瑞獸神鳥,將整個秦淮河渲染的如同天上人間一般。
這時俞士枕突然起身,走到船舷欄杆處,馬晉也好奇的跟了過去,就見不遠處有一艘巨大的畫舫,細數竟有五層多高,船上燈火璀璨,人頭涌動,隱隱還能聽到一陣陣喧囂聲。
「那是舫王。」俞士枕笑著對馬晉道。
「舫王?」馬晉有些迷惑反問道。
這時輕音也走了過來,輕聲解釋道:「這是花魁評選,秦淮河二年一度的盛事。」
「花魁評選?」
「不錯,就是在這秦淮河上公選出最好的八名姑娘,最後在那條最大的畫舫之上,評選出花魁之首,又稱為魁首,一旦能夠獲得魁首花冠,身價便會立漲百倍,不但金銀財富垂手可得,更有機會被那些王公子弟看中,成為豪門姬妾。」輕音解釋道:「所以每年的這一天,都是秦淮河上最熱鬧的時候。」
俞士枕也笑著說道:「如此盛會,要是不親身參與其中,那是何等的憾事啊,聽說今年參選的姑娘可是歷年來容貌最出眾的一屆!」
說道這裡撇了一眼輕音,有些複雜的說道:「輕音就是二年前的那一屆花魁評選,選出來的魁首。」
「原來輕音姑娘也是魁首。」馬晉笑道:「那真是名副其實啊。」
輕音聽到馬晉的誇讚,掩嘴輕笑道:「謝公子的誇讚,只是輕音早已是人老珠黃,不復當年的芳華了。」
說著輕音淺笑一聲,盈盈施禮道:「俞先生,你和馬公子先在這裡小酌,輕音去給你們準備一些酒菜!」說著便退了下去。
「馬公子是否奇怪,她既然身為魁首,為何還會在這秦淮河上?」俞士枕突然出聲問道。
俞士枕的話讓馬晉一怔,便道:「確實有些疑惑,你輕音姑娘的容貌才華,想必追求者不在少數。」
「何止是不在少數,幾乎是數不勝數。」俞士枕道:「說起來這輕音姑娘也是一個可憐人,二年前輕音沒有成為魁首之前,就有無數人垂青於她,其中有一人對輕音可謂是一見鍾情,苦苦追求,誓要娶她為妻。
此人就是金玉樓的少東家秦玉樓,而輕音姑娘也對他有意,於是秦玉樓便花費重金為其贖身,將其娶回了家中。」
「既然如此,那為何輕音姑娘如今還在秦淮河?」
俞士枕淡淡的道:「金玉樓已不復存在,秦玉樓也家破人亡,輕音姑娘又能如何?」
馬晉聞言不由怔了一下。
俞士枕沉聲解釋道:「那是不但是秦玉樓,其中有一人也傾心於輕音姑娘,與秦玉樓是你爭我奪,不過那人只是想將輕音買回去作為舞姬養著,輕音姑娘自然是不願意,最後便跟了秦玉樓。」
「後來如何?」
「誰又能想到那人因為沒有得到輕音姑娘的垂青,便心生嫉恨。」俞士枕說道這裡不由嘆了一口氣,繼續道。
「不過短短的數月時間裡,那人連施手段將金玉樓整的破落下去,又給秦玉樓按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被發配到營州蠻荒之地屯田戍邊,而輕音姑娘為了秦玉樓能夠活命,只能聽從那人的安排又回到了秦淮河上。」
馬晉想不到輕音姑娘竟然有如此的遭遇,皺著眉頭問道:「那人是誰?」
俞士枕回頭深深的看了馬晉一眼,又回過頭去看著船外道:「以前的江寧知府,現在新任的揚州按察使傅懷的大公子傅長安!」
「什麼!」馬晉身體一震,怎麼會是他?馬晉不由想起幾日前他批閱的那份奏章,心中升起一股滔天怒火,眼中更是寒氣四溢,很好!
俞士枕沒有看到馬晉的神情,而是望著船外繼續道:
「此人巧取豪奪的事情做的實在是太多了,害死的人命也不知道有多少,秦玉樓只是其中之一罷了。」說著又指著燈光點點的秦淮河道:「你也許想像不到,這十里秦淮之上,至少有三成的畫舫都是傅家在背後操控,依靠這些,就可以日進斗金!」
「如此說來,輕音姑娘現在也在他的控制之下?」馬晉皺著眉頭問道。
俞士枕長嘆一聲,沒有回話。
就在此時,忽然聽見有人在外大喊。
「輕音小姐,我家主人讓你過去一趟,趕快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