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二探北原倉
是夜，北原莊一處還稍稍完整的土坯房中。
屋內燭火通明，李元芳坐在一把破舊不堪的木椅上，而狄仁傑則緩緩的踱著步，只聽窗外雷聲滾滾，不時便有一道閃電划過天際，將屋內照的雪亮。
這時狄仁傑突然停住腳步，嘴裡念叨著：「倉場！曬場……倉場！曬場！」
他的眼前不斷掠過一幅幅畫面，在一個漆黑的夜裡，北原里倉場中燈火通明，無數的人影正在忙忙碌碌，將一麻袋一麻袋的糧食碼放在馬車上……狄仁傑嘴角微泯，低聲道：「希望是我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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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在一旁，聽到狄仁傑喃喃自語，忙起身道：「大人，您在說什麼？」
狄仁傑猛地抬起頭，大聲吩咐道：「元芳，你馬上將曾泰他們都叫起來，我們現在就出發！去倉場！」
雨越下越大了，伴隨著一陣陣雷鳴閃電，幾匹快馬在路上飛馳著，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到了北原里倉場廢墟處。
此時一道巨大的閃電一閃而過，照亮了早已成殘垣斷壁一片灰燼的倉場，平添了幾分陰森恐怖。
此時的北原里倉場被大雨這麼一澆，黑色的灰燼全都化作了一團團黑色的亂泥，讓人幾乎難以下腳，狄仁傑幾人則是小心翼翼的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在廢墟中……
跟在狄仁傑身後的曾泰一臉的茫然，有些疑惑的道：「恩師，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狄仁傑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抹了吧臉上的雨水，慢悠悠的向前走著，此時的北原里被燒成了一片平地，自然沒有了什麼較大的遮擋物，很快，幾人就來到了一片極為空曠的平地上，狄仁傑跺了跺腳，腳下的土地極為堅硬，好像被夯實過一樣。
狄仁傑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轉頭對李元芳幾人吩咐道：「你們在四周找找看，看看有什麼異常之處。」
幾人雖然不知道狄仁傑這樣做的用意，但仍是不敢怠慢，四散開來仔細查找有什麼異常之處。
「大人，您快過來看這裡！」這時不遠處舉著火把的李朗向狄仁傑揮手喊道。眾人見狀連忙奔了過去，狄仁傑從李朗手中接過火把，向地面照去，就見夯土地面上錯綜複雜的布滿了車轍印。
李元芳輕聲道：「大人，是車轍印。」
狄仁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而是順著車轍的印記向前方走去，不一會兒便到了一處倉房的廢墟處，因為大火使得灰燼四散，將前方的車轍印都給深深的掩埋起來。
狄仁傑到是沒有失望的表情，而是轉頭吩咐道：
「元芳，你帶著李朗他們順著這個方向，向前查看，看看是否有車轍印！」
「是，大人。」李元芳抱拳答應了一聲，便帶著張環李朗等人舉著火把向前慢慢的仔細尋去。
「恩師，難道這車轍印是……」曾泰也若有所思的看著狄仁傑道。
「不錯，正是那些歹人運糧所用的車輛留下來的。」狄仁傑撫著鬍鬚笑道：「如果不是北原莊的那位老者提醒，本官都以為這倉場已經沒有半點糧食了，只是一座空倉罷了。
可沒想竟然還有不少的糧食在庫中存放，而那老者也說了他們在大火之後，曾來倉場尋過糧食，可根本就沒有一點糧食的殘留，這又怎麼可能，大火就是燒的再大，也不可能把糧食都燒的一乾二淨，沒有半點殘留，那就只有一種解釋，他們將糧食都給運走了，而車轍就是運糧時所留！」
「恩師，那我們就可以順著這車轍印找到那批糧食了。」曾泰眼前一亮，驚喜的說道。
「有這個可能，最次我們多了一條線索。」狄仁傑點頭道。
「大人……大人……」這時前方忽的傳來李元芳的呼喊聲，狄仁傑二人連忙向前走去，不一會兒便出了廢墟，來到李元芳幾人身前。
李元芳高舉著火把，指著地面說道：
「大人，您看，這裡有好多的車轍印都是向東南方向而去！」
狄仁傑聞言忙低頭蹲下，在火光的照耀下只見地上確實有不少的車轍印子，將地面壓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狄仁傑又用手比劃了一番，這才站起來道：
「從車轍上看，這車上應該裝了很重的東西，走！我們在向前邊看看!」說著便率先順著車轍印向前而去。
走了約有小半個多時辰，前方越來越荒涼，已是到了荒蕪人跡的野地中，「大人！小心！」正在狄仁傑往前走著的時候，李元芳忽的向前一步拉住狄仁傑，狄仁傑一驚，忙向前看去。
前方赫然是一條極為寬闊的大河，火光照去，河面如鏡般連一絲漣漪也沒有，正靜靜地流淌著，而他的腳下離河面已經不足一尺，若不是李元芳拉住他，他恐怕會一頭扎進河裡。
狄仁傑撫了撫有些驚魂不定的心口，才說道：「元芳，你們四處看看，有什麼發現沒有……」
李元芳等人聞言，便向四周散了開來，而狄仁傑則盯著眼前的大河，有些沉吟不定，過了一會兒，李元芳等人便迴轉過來，李元芳道：
「大人，除了在那邊一些樹上發現了些被割斷的繩子和一些模糊不清的車轍印，便在也沒什麼了。」
「恩師，我那邊也是，除了一些草繩，什麼也沒有了。」曾泰也出聲說道。
狄仁傑點了點頭，此時早已是深夜，但雨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待了片刻狄仁傑便道：
「走，回北原莊……」
……
翌日，下了一夜的雨漸漸的停了下來，只是依舊陰雲密布，讓天色看起來有些暗淡。
土坯房中，狄仁傑正笑吟吟的看著一位老者狼吞虎咽的啃著大白面饅頭。老者一邊大口啃著饅頭，還一邊含混不清的對狄仁傑道：「老先生…你…噎呃……你怎麼不吃啊？」
狄仁傑笑著擺了擺手道：
「老人家，你吃吧，我不餓！」
老者有些奇怪的看了狄仁傑一眼，小聲道：「這天下還有不餓的人？」
一旁站著的李元芳笑道：「老人家，你還是快吃吧，不用管我們。」
老者點了點頭，又將半個饅頭塞進嘴裡，很是辛苦的將饅頭送下喉嚨，喘了口氣，又捶了捶胸口道：「哎吆，可算是吃飽了，小老兒已經都一個多月沒這麼吃過了。」
狄仁傑笑眯眯的看著老者，溫聲道：
「老人家，要不要在吃些。」
老者聞言，連忙擺手道：
「不行了……不行了，吃不動了，再吃可就要命嘍！」
這時候，老者忽的一拍腦袋對狄仁傑尷尬的笑道：
「你看我這腦子，老了都不靈光了，這光知道吃了，把正事都給忘了，老先生，您昨晚讓我問的，這段時間村裡有沒有人發現什麼異常的事。」
狄仁傑點頭道：「正是，老人家，可是發現了什麼。」
老者道：「你還別說，還真有人見過！」
狄仁傑眼神一亮，忙道：
「是誰」
老者見狄仁傑有些急切，連忙道：「是我們村的一個寡婦兒，就是昨天你們頭先見到的那個！」說著向屋外邊喊道。
「齊寡婦兒，你快進來！」
很快，狄仁傑昨天見到的那個婦人帶著二狗兒，有些拘謹的走了進來。
狄仁傑忙起身笑道：
「來，大姐你們快過來坐下。」
齊寡婦兒有些怯生生的點了點頭，坐了下來，說道：
「老先生，張老爹剛才都給俺說了，這事啊，俺也是一個月前發現的，也就是倉場被燒的前一天，天快要黑的時候，俺帶著二狗在河邊洗衣服，就看見河上來了好多好多的大船，密密麻麻的足有好幾百艘，把河面都布滿了。
把俺和二狗嚇了一大跳，就趕忙躲到了河邊的大樹後頭，等那些個船行到近前時候，俺偷偷瞄了一眼，就看每隻船上都站著十幾個魁梧漢子，還聽有人大喊：前面就是倉場了，都快點準備。」
「而第二天，倉場就著火了，俺…俺也是怕攤上事，就沒敢跟人說！」齊寡婦小心翼翼的低著頭道。
狄仁傑點了點頭，又笑問道:「嗯，那大姐，後面你還發現了什麼？」
齊寡婦接著道：「第二天，也是那個時候，天都有些黑了，俺在河上又看到了這些船，好像船上都裝著什麼東西，走的很慢，
哦，對了！船上還蓋了好多的草墊子。」
狄仁傑深吸一口氣，問道：「你是說第二天，也就是起火的那天晚上？」
齊寡婦忙點了點頭：「嗯嗯，就是那天晚上，到了夜裡倉場就起了大火。」
狄仁傑又問道：「你說那船走的都很慢，還蓋著些草墊子？」
齊寡婦又點了點頭。
狄仁傑沉吟片刻，才又向老者問道：「老人家，這河上平日裡船多嗎？」
老者忙道：「這要看在什麼時候了，春冬的時候船比較少，夏秋的時候船就多。」
狄仁傑有些好奇的道：「哦？這是為何？」
老者道：「老先生，您是不知道，這淝水中盛產一種魚，名叫『知秋魚』，此魚異常的美味，甚得城裡的老爺們喜愛，價值不菲，因此有不少的打漁人來次捕撈，但此魚只有在夏末秋初的時候才是最肥美，所以那和時候，這淝水之上可謂是船滿為患，是最最熱鬧的時候。」
狄仁傑點了點頭，又看向齊寡婦道:「大姐，你看到那些船駛向了那個方向。」
齊寡婦道:「是向縣城的方向！」
狄仁傑點了點頭，沉吟道：「倉場起火的前一天晚上，有數百隻大船向倉場方向而去，而第二天這些船又載著東西返了回來……這說明了什麼呢？」
李元芳這時道：「您認為此事與倉場著火有關聯？」
狄仁傑沉思了良久，才說道：「剛才齊大姐說到，這些快船返回時走的很慢，而且船上都蓋著草墊子，載滿了東西……」
李元芳點了點頭：「正是。」
這時狄仁傑忽的頓了頓，笑呵呵的對老者和齊寡婦三人道:「老人家，咱今天先談到這，你們先回去吧！」
老者見狀，很知趣的站起身來，躬了躬身道:「那小老兒就先告退了，老先生你們若是有什麼事，儘管前來吩咐我等便是。」
說著便帶著齊寡婦走出門去，待將老者等人送走後，狄仁傑轉頭對狄春道:
「去拿地圖來！」
狄春聞言，趕忙走進裡屋從招文袋中掏出了一捲地圖，又走回外屋，將地圖鋪在了桌子上。
狄仁傑用手指點了點北原莊的位置，對李元芳等人道:「你們來看，走淝水經過北原莊，第一站便是永清縣，水路差不多有一百來里，其間又沒有其他支流……」
這時曾泰忽的出言道:「恩師，這麼多的船一起出動，有沒有可能是漁船。」
狄仁傑笑呵呵的看著李元芳道:「元芳，你怎麼看？」
李元芳聞言道:「大人，曾兄，我認為這覺不可能是漁船，一是，朝廷早有明令，漁船入夜之後是不能出航的，二是，那齊大姐說是這些船都是大船，那自然就不可能是漁船了。」
狄仁傑點了點頭道：「這就是了，既然這些大船不是漁船，那就有可能是商船或者貨船，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這些船的目的地會是哪裡呢？」
曾泰想了想道：「這些船是由北原莊向東行駛，那一定是前往永清縣去做買賣。」
狄仁傑點了點頭道：「與我所想的一致，那麼，第一個問題就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永清縣城，有什麼買賣能用幾百條大船？」
曾泰一愣，道：「這，這，學生到沒有想？」
這時狄仁傑又指了指地圖道：「如果他們不是去永清做生意，那就是路過永清縣了，可是你們看地圖，這淝水到了永清縣後河面就驟然變小了，到袁山的時候已經是不能行船了，而在此之間，除了永清縣城外，就再也沒有其他縣城了，只有幾個大點的鎮甸，這幾百艘大船要停靠在哪裡呢？再有，商人們做買賣自然是為了牟利，他們帶著數百船的貨物到窮苦村子和鎮甸，要把貨賣給誰呢？」
李元芳點頭道：「大人說的不錯，現在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些船既不是漁船也不是商船，那這些船一定有什麼貓膩。」
狄仁傑道：「那麼第二個問題就產生了，他們的目的地究竟是哪裡？」
曾泰深吸一口氣，緩緩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