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淝水鎮
狄仁傑又道:「那好,我們先不說這個問題,說說第三個問題,這些大船為什麼要在倉場起火的前天夜裡,向倉場方向行進?
據齊寡婦所說,這每艘船上還都載有十幾個大漢,那數百艘大船足有數千人,這麼多的人晝夜疾行,究竟去做什麼?
你們看地圖上,這些大船是第二天同一時間又出現在北原莊的河面上,也就是說這中間差不多有一天的時間,而離永清縣最近的一個縣城就是順風順水也要走近一天的水路,而且你們不要忘了,這其中還有裝貨的時間,要這麼計算下來的話,這行船的時間也就只有一半多點。
如此短的時間他們能去那裡?沿河的鎮甸村寨?又有哪個鎮甸能裝滿這幾百艘的大船?」
李元芳沉吟片刻,便看向狄仁傑道:「大人,難道這些人本就是衝著倉場的糧食去的?」
狄仁傑笑道:「你們想想有沒有這種可能!」
李元芳和曾泰對視一眼,用力的點了點頭。
狄仁傑撫著鬍鬚,眼中神光閃爍,說道:「這也就可以解釋,為什麼會有數千人駕著大船向倉場方向而去了,就是為了裝載那些從倉場中偷運出來的糧食!」
李元芳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附和道:「不錯,大人!這也就可以解釋,為什麼這些船再返回的時候行的很慢,那是因為上面裝滿了糧食,而且用草甸子蓋住,也是為了掩人耳目。」
狄仁傑呵呵一笑,背著雙手踱步道:「而今,這一切也只是推斷罷了,然而這個結論,也是對倉場大火之後沒有發現一粒糧食最為合理的一個解釋。我們姑且假設這個推論成立,那麼就產生了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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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泰在一旁忙問道:「恩師,是什麼問題?」
狄仁傑沖李元芳二人招了招手,來到地圖旁:「你們過來看,由上原莊往永清縣方向,水路不過才一百來里,途中只有一個叫肥水的小鎮子,剩下的就只是一些小村落了。」
李元芳仔細看了看地圖,點頭道:「大人,您說的不錯。」
狄仁傑這時又道:「那麼這支多達數百艘的大船是從何處出發,又要回到那裡去呢?」
李元芳和曾泰同時一怔,愣在了哪裡。
狄仁傑接著道:「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他們一定會回他們出發的地方,那麼這個地方在哪呢?」
李元芳看著地圖沉吟了半晌道:「大人,會不會是永清縣的某個地方?」
狄仁傑搖了搖頭,道:「不會,永清縣城人多眼雜,如此一隻龐大的船隊就是在州府也不常見,更何況一個小小的縣城,難道不怕引起有心人的注意,露出馬腳?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必然不會前往永清縣,那麼如此以來,他們的出發地必然離此地不會太遠,就在永清縣和北原莊的這片河道之中,而且能夠停靠如此多的船隻的地方定然不會太多,我們明天就沿著淝水查看一番,想必會有些發現!」
……
第二天。
肥水鎮,一處坐落在淝水河畔的小鎮甸,占地極小,不過數里方圓,鎮甸靠河的一側有個極小的碼頭,僅能容納十來只小船停留,河岸和埠頭之間有一道長長的木質棧橋連接著,埠頭的門坊處還斜斜歪歪的掛著一塊破舊的牌匾,上書「肥水鎮」三個大字。
此時日頭早已是偏西,碼頭上冷冷清清的,一個人影也看不到。
而在不遠處的河面上一條客船順流而下,轉眼的功夫便到了碼頭旁,船上正是狄仁傑一行。
狄仁傑站在船頭,指著碼頭對眾人說道:「那裡應該就是肥水鎮了。」
身旁的李元芳道:「是的,大人,按圖上所標,那裡應該就是肥水鎮了。」
身後的曾泰也道:「恩師,您看,棧橋坊門上有塊牌子。」
狄仁傑等人順著曾泰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確實有一個小小的匾額斜掛在坊門上,正寫著「肥水鎮」三個字。
狄仁傑轉頭對船公說道:「船家,你把船靠過去吧,今夜我們就在肥水住下了。」
船公聞言連忙將船撐到了碼頭處,李元芳縱身一躍,便踏上了棧橋,張環李朗等人連忙將船板遞了過去,狄仁傑等人這才沿著跳板走上了棧道。
肥水鎮雖然不是很大,但也有三條街道縱橫南北,狄仁傑等人順著一條街道便走了進去,只見街上地面全是由大塊的青石板鋪就,很是乾淨整潔,街道兩側是一些做買賣的店鋪,不過也許是天色已晚,街上幾乎看不到幾個行人。
忽的,狄仁傑身後的李元芳指著前方道:「大人,您看那邊好像有一家客棧。」
狄仁傑等人停住腳步,抬頭看了過去,果然,在不遠處街道右側的一戶門前正掛著客棧的幌子,只是奇怪的是,客棧的大門正緊緊的閉著。
狄仁傑略微有些奇怪的和李元芳對視了一眼,道:「天還微亮,這客棧怎麼就關門了?」
李元芳道:「大人,那我去叫門?」
狄仁傑點了點頭,一行人便來到客棧門前,李元芳當前一步,用力的敲了敲店門。
只是過了許久,也不曾有人響應,李元芳又敲了敲門,還是沒有人應聲,他奇怪的轉頭看向狄仁傑:「真是怪了,難道這店裡沒人?」
說著再次敲了敲門,高聲道:「店中可有人在?我等是行路之人,特來投宿,還請店家開門。」
只是還是沒有一點的回應,這時曾泰轉頭四處看了看,說道:「恩師,這街上看樣子只有這一家客棧,還關了門,我們要不去別的街道上看看?」
狄仁傑點了點頭,正待要走,忽的門內傳來「砰」的一聲,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倒在地上,而且隱隱中還有一絲慘叫聲傳來。
狄仁傑臉色一變,和李元芳對視一眼,李元芳抬腳就要破門而入,就在此時,門內忽然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是誰?」
狄仁傑擺了擺手,示意李元芳等人先不要輕舉妄動,便開口道:「店家,我等是走方的郎中,天晚前來投宿,還請開一下門。」
良久,裡面才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吱呀一聲,門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一個十分消瘦的高個中年男子露出頭來,雖然表面上十分的鎮定,但眼中還是可以看出不時閃過的一絲慌亂。
狄仁傑臉帶笑容,拱手道:「請問可是店家?」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將狄仁傑一行人挨個打量了一遍,才問道:「你們是要住店?」
狄仁傑忙拱手道:「正是,不知店家可否方便?」
中年男子躊躇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道:「你們進來吧!」說著,伸手打開了店門。
狄仁傑又拱了拱手道:「那就有勞店家了。」
一行人走進店內,只見大堂內極為寬敞,而且早早的就點起了蠟燭,燈火通明。狄仁傑等人在男子的引領下走進屋內,四下打量著,只見除了靠著牆邊的櫃檯,便只有六七張桌子擺在大堂內,中年男子隨手從一根堂柱掛鉤上取下一盞燈籠,對狄仁傑擺手道:「幾位,請跟我來吧!」
狄仁傑點了點頭,便跟著男子穿過了大堂來到一處後院內,院內並排有五間客房,只有最西頭的一間房間亮著燈。
狄仁傑四下看了一眼,問道:「店家,這五間客房可都能住人?」
中年男子臉色微變,有些緊張的道:「啊,那間客房已經有客人住了。」
狄仁傑看了店家一眼,笑道:「哦?那可惜了。」
二人說著話,男子走到一間房門前,推開門對狄仁傑道:「客官,您看可以嗎?」
狄仁傑等人走進房內,就見屋內極為寬敞,床榻桌櫃很是齊全,只是屋內散發著一股霉味,想來應該是很久沒有住人了。狄仁傑點了點頭笑道:「這已經是很不錯了!」說著轉身對身後眾人說道:「看來晚上咱們只能擠一擠了!」
眾人齊聲答應了一聲。
狄仁傑又對男子道:「店家,我等一路行來,有些飢腸轆轆,不知能否安排一些飯食,與我等充飢?」
男子聞言,有些為難的道:「不瞞幾位客官,這些日子小店委實是沒什麼生意,因此不曾備有飯食,要是吃飯的話,還勞煩您上街,買些吃食!」
狄仁傑點了點頭,道:「如此也好!」
這時狄仁傑才發現男子身上穿的衣服甚是彆扭,細看之下,眉頭微不可查的一皺,只見男子的右臂衣袖已經斷成了好幾節,明顯是被人撕扯所致,而且其左褲腿上還有點點血漬。
狄仁傑不動聲色的道:「那就有勞店家引他們去其他客房吧,我們也好收拾一番。」
男子連忙點了點頭,快步走了出去。李元芳望著男子的背影對狄仁傑說道:「大人,這店家怎會如此的奇怪。」
狄仁傑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笑著對眾人道:「大家都先歇息一會兒,過一會兒我們便出去吃飯。」眾人答應了一聲便走出房去。
狄仁傑也舒了口氣,舉著油燈四下打量著,忽的院中傳來一陣低語聲,狄仁傑忙走道窗前,微微一側身,掀開窗子向外看去,就見先前的那個中年男子正在與一個夥計模樣的人說話,因離得有些遠,聽不清楚說的什麼。
只是見中年男子對著最西頭的那間屋子指指點點,對著夥計吩咐著什麼……
深夜,肥水鎮一片寂靜,也只有不時的一陣微風吹過,才帶來一絲呼嘯的聲音。「吱呀」一聲輕輕的開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的響亮,就見客棧的後門開了一道縫隙,店主小心翼翼的探出頭來四下張望了一番,門外黑漆漆的一片沒有絲毫的動靜。
店主見狀輕輕的將後門打開,手持鋼刀衝著身後揮了揮手,便見店夥計背著一隻大口袋快速走了出來,店主手中拿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在前引路快步向大堂內走去,只是快到堂內的時候忽然停住了腳步,吃驚的看著大堂中。
就見現前來投訴的老者正坐在堂中一處方桌旁,笑眯眯的看著他。
店主臉色一緊,咽了口唾沫,將手中鋼刀向背後縮了縮,強擠出一絲笑容道。
「客官,您,還沒休息?」
狄仁傑笑道:「院內夜影憧憧,攪人清夢,實在是睡不著,還沒請教,店家貴姓?」
中年男子道:「啊,小的姓陳,名泗。」
狄仁傑點了點頭,道:高泗,被你殺死的那位客人叫什麼名字?」
高泗猛吃了一驚,不由連退了兩步,不自覺用刀指著狄仁傑道:「你,你說什麼?」
狄仁傑走到高泗面前,冷冷的盯著他身後的夥計道:「你背的什麼?」
夥計嚇的「啊」了一聲,肩上的口袋不由滑落,「砰!」的掉在了地上。
高泗強擠出一些笑容道:「客官,這只是我客棧中的一些無用之物,實在是有些礙事,才讓夥計丟出門去!」
狄仁傑盯著高泗打量著,讓高泗渾身汗毛直立,就聽狄仁傑冷笑道:「哦,這可真是稀奇啊,有誰深更半夜去丟東西」說著又盯著高泗手中鋼刀道:「對了,還手握兇器!」
高泗被狄仁傑說的頭皮發麻,仍強自道:「我什麼時候去丟東西,關你何事?」
狄仁傑冷笑一聲:「我勸你實話實說,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高泗被狄仁傑如此呼喝,說的是心火大起,怒聲道:「爺爺做什麼事,還輪不到你來說話!」話音未落,高泗手中的鋼刀便向狄仁傑砍去……
看著急砍而來的長刀,狄仁傑也是心中一慌,這高泗怎麼不安常理出牌?
就在萬分危急之時,一聲大喝傳來「大人,小心!」
「砰……撕拉……」
剎那間李元芳手中短刀擲出,將高泗手中長刀磕飛,但長刀仍不可避免將狄仁傑的長衫割裂,索性並沒有造成傷害。
而李元芳已飛奔過來,飛起一腳將高泗踢飛了出去,來到狄仁傑身邊急切的問道:「大人,您沒受傷吧?」
狄仁傑有些驚魂未定的揮了揮手,道:「沒事,只是衣服劃了道口子!」
此時曾泰和狄春等人也急忙跑了過來,將狄仁傑打量了一番,見沒受傷才長出了一口氣。
曾泰拍著胸口道:「恩師,剛才實在太危險了!」
狄仁傑臉色也有些尷尬,這高泗跟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以前他查案的時候,在他說話時,可從來沒有人敢動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