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5章 虛無夢魘
阿黛爾帶著夏德走向了城市的殘骸，昏黃色的天空下這裡不像是還存在著任何生命，這座城市「死」得相當徹底，與這裡相比，終末之城-托貝斯克市實在是很正常的地方。
根據阿黛爾的分辨，他們出現的位置是在城市的東南方，而他們要去的地方則是托特市的【黎明教會】的教堂。
只剩下斷壁殘垣的城市不存在正經的道路，周圍的一切都覆蓋著黃沙，因此走直線的情況下他們的前進速度很快。
當兩排腳印逐漸被黃沙掩蓋時，夏德又注意到，這裡的沙面下幾乎處處都有墓碑，不過阿黛爾並未解釋其中的緣由。
她只是一邊頂著風走著，一邊指著周圍還能分辨出的建築物，告訴夏德她對於這些建築和已經不存在道路的記憶。
於是夏德便知道了阿黛爾更多的生活細節。
他知道了阿黛爾童年時也曾穿行過這些大街小巷；
他聆聽著阿黛爾講起她少女時代很喜歡的咖啡廳如今只剩下了一面矮牆；
他知曉了阿黛爾成為魔女後，曾在某棟建築的地下進入本地黑市購置物品；
他同樣看到阿黛爾追憶著自己身為魔女議會的會長，有時會邀請恰好在附近的魔女們到城中的餐廳共進晚餐。
阿黛爾的形象在夏德面前變得更加立體了，身為物質世界最強大的女性，也許在他人心中阿黛爾是神秘高傲冷漠的存在，就如同夏德在其他人眼中差不多也是這樣的形象，但實際上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在生活中也有自己的煩惱與喜悅。
時間在這裡沒有意義，說話間兩人便來到了城中幾乎最為完整的一座建築前。
那顯然就是【黎明教堂】，其形制與托貝斯克市夏德熟悉的教堂很相似。建築的下方四分之一區域被埋在沙塵中，露出沙面的那部分也像是歪斜著插在了黃沙里。
圍繞著建築，密密麻麻的墓碑形成了夏德來到這裡後見到的規模最為龐大的墓園，而這些還僅僅只是沙面之上的部分。
不過墓碑之間，依然留存著一條沙面小路通往教堂的大門。
夏德看得明白這代表了什麼：
「這是這片地區最後的倖存者聚集地吧？」
「是的，跟我來吧。」
阿黛爾沒給夏德時間去查看這些相對新一些的墓碑，兩人穿過了墓碑群以後便來到了教堂的大門前。一般來說教堂的大門只能向外拉開，而如今大門的下半部分被埋在沙面下，想要將其拉開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於是在阿黛爾的授意下，夏德沿著沙面橫向切開了大門，隨後只是將沙面上方的大門打開。隨著沉悶的開門聲響，昏黃色的光芒照射進了昏暗的教堂正殿大廳之中。
整座建築左側高右側低，較低的右側的地面上堆積著厚重的沙礫，只是夏德沒有像是在雪山大廳中那樣看到這裡有怪物的屍體和站立而死的英雄。
破舊的木椅堆積在大廳的左側搭成了可以讓人躺下休息的床鋪，大廳右側較高位置的地面上還有長期被火熏出來的痕跡，這裡曾經應該有過火堆。
一些髒兮兮的衣服和被褥卷在一起散落在地面上，隨著風從教堂外吹來，甚至在這裡吹出了一種讓人戰慄的呼嘯風聲。
教堂中的彩繪玻璃早已斑駁不堪，天頂上的彩色宗教油畫也只剩下了模糊不清的少許痕跡。牆壁上的金屬聖徽不見了，這裡沒有屍體也沒有曾經的倖存者們的留言，但這場景本身仿佛就在說明這裡曾經發生的故事。
「看起來像是幾百年前就被廢棄了。」
夏德心中想著，而阿黛爾則帶領夏德穿過了正殿大廳，繞行到了教堂的後方。這裡的空間似乎出了些問題，內部空間遠比外部看起來要大很多。
阿黛爾最終帶著夏德到達的地方，居然是教堂後方的一處室內溫室，夏德可不知道【黎明教會】的教堂中居然還有這種地方。
當然，雖然是溫室，但這裡並沒有任何生命，就算是扭曲變形的植物都沒有。
溫室中央躺著一口簡易的石棺，石棺上刻著兩片葉子搭在一起的樸素聖徽，那是【自然教會】的聖徽。「嗯？」
夏德不是很理解這一幕：
「為什麼【黎明教會】的教堂里，會有刻著【自然教會】聖徽的棺槨？」
阿黛爾頗為懷念地看著那口棺槨：
「因為棺槨中的人，信仰的不是正神【黎明先生】。她在黎明教會的教廷覆滅後來到了這裡，幫助托特市最後的倖存者生存了很長時間，但最後還是死在了這裡。
這口棺槨是我為她找來的，也是我把她放在了這兒，她是一位很值得尊敬的女術士。不過當時我著急離開，也只是為她收殮了屍體，沒有撰寫墓志銘。」
夏德有些擔心地問道：
「應該不是魔女吧？我記得議會裡應該沒有誰信仰的是那位自然之神。」
阿黛爾搖搖頭：
「不是魔女，是【自然教會】的夢魘女巫-瑪利亞·英格拉姆小姐。」
夏德輕輕點頭，這個名字他非常熟悉，畢竟英格拉姆小姐是他最熟悉的教會的十三環術士。這位女士從很早開始便出現在了被選者的故事中，而且她和黛芙琳修女是好友，在夏德認識黛芙琳修女前，她幫過修女的很多忙。
「去看看她吧，但要做好心理準備，她最後的狀態很特殊。」
阿黛爾說道，沒有繼續跟隨夏德。於是夏德獨自走到了棺槨旁，輕聲道歉後才推開了那口沉重石棺的蓋子。
映入眼帘的並不是一堆白骨，也不是一具醜陋的腐爛屍體。
夏德看到的是一個虛幻的人影，那輪廓看上去是一位雙手握在一起放在胸前的女士。而且她並沒有夏德認識的「夢魘女巫」那樣一頭長髮，棺槨中的輪廓的頭髮是短髮。
不過虛幻的輪廓中卻又有幾處位置看起來很真實，她的左半張面孔是黃銅色的金屬，像是半張金屬假面；同時她的雙手中也有著夏德熟悉的紅光在以呼吸的頻率跳動著。
那是【火種源】的光芒。
「這種感覺夢？」
夏德問道，站在棺槨前方的阿黛爾點點頭：
「是的，她最終死在了夢境裡，所以屍體也呈現出這種怪異的姿態。
我在來到這裡時事情已經結束了，根據當初我找尋到的痕跡，她在最後關頭撕扯開了自己的靈魂，強行將所有虛無者都拖入到了永恆的夢境中，保護了這裡最後一批倖存者。
她左側面孔變成金屬，應該與當年阿卡迪亞市的事情有關。至於她最後爆發的力量，我猜也與當年的事情有關，畢競在阿卡迪亞事件中，她為了防止整片地區被拖入到詛咒之夢中，可是強行吞噬了夢中的詛咒種子。」
夏德能夠從阿黛爾的描述中還原出自己不存在的第六紀元曾發生的事情，不過現在說這些沒有什麼意義。
那半張金屬面孔與那顆虛幻的火種源隱隱發光，和上次哈拉爾德長老的長杖與牛角帽一樣，這次這兩件物品便是「強者遺贈」。
夏德於是喚出了尤克特拉希爾之杖，隨後向著棺槨內伸出了手。
那具虛幻的軀體於是便化作了跳動著的密集光點，光點卻又在夏德揮動尤克特拉希爾之杖後，在長杖力量的影響下化作了一張卡牌落入到了夏德的手中。
這是災厄卡牌有別於「末日邪物」系列之外的第二個系列「強者遺贈」，不過由於自己一旦看到了卡片的內容恐怕就要離開這個時代了，因此夏德沒有立刻去查看卡面。
他暫時收起了卡牌，從口袋裡翻找出了一束花放回到了空蕩蕩的棺槨中，將石棺重新合攏後才又回到了阿黛爾的身邊。
阿黛爾似乎對夏德最後的舉動很高興，不過她並沒有著急和夏德一起返回托貝斯克：
「在回去之前，可以再陪我去一個地方嗎？」
「當然可以。」
阿黛爾想要和夏德去看一看自己的家，看一看自己曾生活過很長時間的地方。但即使她最後一次回來時曾經施法保護過那棟建築，但在這次回來後，那房子依然完全消失了。
當阿黛爾帶著夏德來到那片區域時，沙面上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連一根柱子一面破牆都沒有留下。夏德於是想要挖開沙面幫阿黛爾找一找曾經的痕跡，但阿黛爾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場景，最後卻拒絕了：「既然已經消失了，那就讓它消失吧，至少我曾回來過 ..…現在，托貝斯克的聖德蘭廣場六號才是我的家。」
那棟房子在不同的第六紀元曾歸屬於不同的人，露維婭、夏德、阿黛爾，同樣與末日時代相互糾纏的三人最後的歸宿似乎都是那棟房子，阿黛爾不知為何忽的想笑，而且她分明感覺，自己對於所謂命運看得更加透徹了。
「走，我們回家吧。」
阿黛爾牽住了夏德的手轉身走向了來時的方向，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