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喬悅把車停在了錢勁近來常住的那棟別墅附近。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錢家沒落了,錢勁名下的產業還是不少的。狡兔三窟,要定位到錢勁的確切位子是真的有難度。
外頭有傳言,錢勁為了避風流債,目前在本市名下的幾處住所輪番住著。不過他真正在躲誰,喬悅心裡也有了自己的盤算。
密布的黑雲把月光遮得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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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配合今天的行動目的,喬悅特意穿了一身黑色運動服。
推了車門出去,單肩包往肩頭一甩,姿勢慵懶地靠站在了車門邊。抬指壓了壓面上的墨鏡,水光瀲灩的眸透過鏡框上沿往四面掃了一圈。
風微微拂過裹著她窈窕身段的黑色衣料,束起的長髮浸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里,絲絲縷縷,揚起又落下,時隱時現的細軟脖頸在夜幕映襯下白的晃眼。
她的視線在高牆外的豁口處停住了,有棵歪脖子樹橫向伸展,破壁而出。院裡的人沒及時修葺,枝葉繁茂,不仔細看根本辨不清那一處的牆身比別處矮了近一半。
唇角微不可察地露了個笑,喬悅把墨鏡推回原位。
緩步走到那處豁口下,把包掛在身上。左右看了看,確定這處沒有攝像頭,才往後退行了幾步。
活動了一下,助跑,起跳,一手攀纏住歪脖子樹粗壯的枝幹,借力往上一躍,跨坐在了高牆上。
喬悅的視線轉向住宅內側。
這處宅子裡人手不多,只要避開幾個攝像頭就能潛進去。
她在錢勁辦公室藥勁上頭的時候見到了一樣東西——攝像機。
那台攝像機正對著沙發位置,全程都在錄像。雖視線不清,但不斷閃爍的小紅點一直在刺激她的神經。她敢斷定,以錢勁這樣嫻熟的手段,一定不是第一次幹這樣的事了。
受害者不只她這一例,卻從沒有人揭發過錢勁的罪行,他才敢這麼越發的逍遙法外。
喬悅記起曾看過一篇報導,女性受害者在遭遇這類案件時大多選擇隱忍,甚至拒絕承認自己遭遇過這樣的惡行。
因為「名聲」在某些時候,對部分女性而言甚至高於生命。刀尖沒有抵到自己脖子上,談不了感同身受,撐死不過是同情。假使這類事件曝光,牽累最多的還是女性受害者。
輿論引導主流思維的時代,總能聽到幾波異樣的聲音。可笑又偏頗的「受害者有罪論」在鍵盤俠指尖下飛揚橫掃,惡言相向。
受害者終將以一副「曾被玷污」的軀體,在世人的偏見里殘活餘生。
想要懲戒惡人,自身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世間生存法總有諸多無奈。
但這樣一味的隱忍逃避只會縱容那些作惡者,這滿大街鮮活的女性,都有可能是下一例受害者。
為防再有無辜的後來人,她必須做點事。
初二那年被林琦踹下溝的那個男生,事後還在不斷地糾纏她,扯不斷理還亂。威脅、騷擾、恐嚇,甚至想要對她上手。直到被她打進了醫院,這事才算有個了結。
她那時就學到了,要斬人慾念,必須斷其惡根。
年少時還能靠武力打服對方,成年後才能了解衝動根本成不了事。莽撞行事的後果只會受到各方更多的牽制,徹底困住手腳。
只有坐實了對方的罪行,才能真正讓他長記性。即便最後治不了他的罪,也能對他身邊的女性起到警示作用,未免再有無辜者受其害。
喬悅翻身下牆,穩穩落地。貓著腰縮躲進監控死角,貼著牆往裡走。
她要找到那個攝像機,那裡面存著的視頻才是最直接的證據。只要找到證據,後面的事就可以全權交給她背後的專業團隊處理。
她有自己的考量,在交出證據前她要親自把視頻過一遍。為保護那些受害者的**,她要把視頻一幀一幀濾過去,給每位受害者打碼,並在不泄露這段視頻的前提下乾脆利落地解決掉這件事。
楊謹言一早讓袁葆探過口風,錢勁每日的作息,除工作時間外,在書房的時間最多。
她推測那個攝像機應該是存在了錢勁的書房裡,決定來碰碰運氣。
錢勁的書房就在二樓樓梯口,挨著擺有青花瓷瓶架子的那間房。
書房門沒鎖,喬悅很順利地潛進了房內。
反鎖好了門,才放開手腳在屋裡悶頭找東西。
能儲物的柜子都找過了,除了書桌下上了鎖的柜子,其他地方都沒見到攝像機的蹤影。
有人在書房門口擰了兩下門把,嘀咕著什麼。很快又走了,好像是去找書房鑰匙了。
喬悅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撈起手邊的鐵藝擺飾照著櫃門的鎖眼處猛砸了兩下,櫃門落鎖處鬆動了些。覺得受力不夠,她索性搬起椅子,照准了目標位子哐當一下砸過去。
運氣很好,櫃門被砸開了。只是這樣的響聲也驚動了外頭的人,走廊外的腳步聲急促。喬悅懸著一顆砰砰亂跳的心,匆忙打開櫃門。
攝像機果然在裡面!
喬悅抱起攝像機快步往門的方向沖,聽到了鎖眼裡「咔噠咔噠」的響聲,立馬停住了。
轉身往側後方的窗口看,退到窗邊,把攝像機塞進包里背好。面上兜著的口罩往上拉了拉,捂嚴實了臉。
推開窗,低頭看下方可踩踏的設施。有人推門進屋,她把心一橫,往外跳。踩住了空調外機,伸長了胳膊把手往近處的水管處探。
隔了點距離,窗口有人伸出頭往外看,大聲嚷嚷著叫保安。
她一著急,直接往水管處跳。
幸好抱住了水管,順著往下滑,成功落地。
一路狂奔,翻過牆頭跑了出去。
坐進車裡大喘氣,回頭瞄了一眼,沒人追出來。
她這才放下心來,把包丟到后座,摘了眼鏡和口罩,散下長發,手指插入發間撥了撥。脫去運動套裝,塞到副駕駛位的座椅下。裡面穿的是一條黑色絲質裙,裙擺松松滑下,覆在她白皙的大腿上。
有人敲車窗。
她往外看了一眼,不疾不徐地按開車窗。
抬手撩發,對著窗外穿保安服的年輕男人微微一笑,萬般韻味蘊在眸中。
保安的視線定格在她臉上,被勾了魂般一瞬愣住了。
「有事嗎?」喬悅問。
「沒沒沒……」年輕的保安臉皮子薄,羞紅了臉,不敢再直視她了,磕磕巴巴地問她:「您……您見過一個……一個可疑的人經過嗎?」
「沒有啊。」喬悅說,「我剛停這,來接個朋友,沒注意。」
「哦,那……打擾了。」保安小跑著走了,邊走邊頻頻回頭偷偷看她。
喬悅長呼出一口氣。
正要把車窗關上,恰巧撞見一輛車牌尾號為S66的白色寶馬拐過了路口,在往這個方向開。
她讓人查過錢勁名下幾輛車的車牌號,這輛車就是錢勁的,只是開車的不是他。喬悅微微眯眼,細看那輛車的后座。
是錢勁。
等的就是他!
喬悅擰動車鑰匙,換檔。
面朝著錢勁那輛車來的方向疾速開過去,在會車前一刻猛打方向盤,橫向別住了對方的車。
被攔了去路,開車的司機罵罵咧咧從車裡出來,站在半開的車窗邊讓她下車。
喬悅也不躲,手伸向儲物格,拿出一早就備好的伸縮棍。
開了車門出去,用力砸上車門。
原本還在罵人的司機一見她這幅要殺人的樣子,很識趣地閉上了嘴。順著她的視線回頭看了兩眼,知道沒他什麼事,很有眼力地站遠了些。
喬悅手裡的伸縮棍一甩,拎著棍子走路帶風地朝錢勁的方向大步邁了過去。
錢勁被她氣勢洶洶的樣子嚇到了,也不管外頭的司機了,夠著上身往駕駛位爬。在喬悅即將拉開他那一側車門的前一秒,鎖了車門。
喬悅拉了拉車門,沒能拉開。
曲指敲了敲車窗,錢勁沒理她,拿著手機在報警。
喬悅原地緩了兩秒,彎下腰,朝車裡的錢勁看。
他身側放了兩根輔助拐杖,左臂和腿都打了石膏,渾身上下破了好些口子,幾乎不見一處是好的,纏滿了繃帶。
喬悅看著他的慘樣,沒忍住,笑出聲。
林琦下手還是這麼狠,是個狼滅!
沒給她留地兒下手,她要真一棍子掄下去,可能真會要了錢勁的狗命。
左右一思量,為了這麼個人渣,牢底坐穿不值得。
直起身,喬悅低著眉眼,掌心按住伸縮棍,把棍收了回去。
錢勁顯然是看到了她滿臉譏諷的樣子,把車窗按開了一道縫。
「你有什麼了不起的?你這點能耐,也就是靠了男人。」他縮在車的保護殼裡,圖嘴上痛快,怒罵:「婊.子行事!」
仿佛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惡狗總習慣先咬人。
喬悅挺無語地笑了一聲,抬眼看他,語氣冷硬:「有種,你再說一遍。」
錢勁被她狠戾的眼神唬住了,視線飄忽,猶豫著支支吾吾了會兒。鑑於司機還在近處看著,他也拉不下這個臉不接話,想著車反正是鎖了,這個女人再怎麼厲害還能拿他怎麼辦?
梗著脖子:「婊.子行事!老子罵的就是你!怎麼了?」
喬悅的眸光徹底冷了下來。
後退了幾步,一個側踢——後視鏡「哐當」一聲碎在了地上。
她慢條斯理地抬手撥了撥長發,居高臨下地睨著錢勁:「繼續。」
喬悅心裡較著勁呢,只要他再敢多說一個字,直接踹門,死不死就看他的命了。
錢勁偏過頭看了眼被踹飛的後視鏡,吞了吞口水,終於老實了。
「不嫌麻煩的話,讓律師來找我。」喬悅彎下腰直視他的眼睛,抬手指了指地上破碎的後視鏡,一字一頓:「我、奉、陪。」
盯著他默了會兒,喬悅勾起嘴角嘲諷意味十足,直起身,回敬了他一句:「窩囊廢!」
理了理裙擺,見錢勁沒了回擊的意思,這才慢悠悠轉身回車上。
把車倒回主道,換了檔。
還來得及沒松剎車,就聽車窗外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她因這突然的動靜嚇了一跳,迅速轉頭往聲源處看。
錢勁的那輛車被撞的徹底變了形,很是慘烈。
後方主動撞擊的是一輛寶石藍瑪莎拉蒂SUV。
肇事車主推開了車門,骨節分明的手撐住了車身。步履艱難的從車裡出來,單腿微曲,稍顯吃勁地靠在了車邊。
漆黑的眸對上她的視線,額角的血淌進了他眼裡,眼眶逐漸變得猩紅。
張嘴緩慢吐出兩個字,而後闔上眼,順著車身滑坐到了地上。
喬悅的腦子一片空白,推開車門瘋了一樣往他那側跑。
她辨出了林琦的口型。
「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