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清晨第一縷陽光刺破窗玻璃,照在了粉色床單上。
喬悅伸手去接那縷光,動作停頓了片刻。沒能感受到想像中的溫度,她有些失望地收回手。
從床上坐起,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轉頭看著門的方向。
昨晚發生的一幕幕在腦中翻滾而過,林琦比她記憶中的更瘋狂。他的另一面太可怕,讓她不自覺心生畏懼。
她害怕面對那樣的他,想縮進保護殼裡,甚至都有些不敢踏出這個房間。
喬悅呆滯坐在床上,望著門的方向在胡思亂想。
門外有腳步聲。
她的神經一瞬繃緊,豎起耳朵聽門外的動靜。
林琦在她門外站定,敲了敲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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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接話,縮坐在床上。抱住手邊的枕頭,蜷起腿,下巴陷進軟枕里。
「昨晚是我衝動了。」他說,「出來,吃完早飯,我送你回去。」
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就好像昨晚發生的一切都是喬悅自己做的一場夢,從頭到尾都是她小題大做了。
喬悅僵硬著轉過頭看床頭柜上擺著的那個小豬陶罐。
那個陶罐做工粗糙,小豬鼻子那裡有一塊黑色斑點,是瑕疵品。那是她年少時和林琦一起去遊樂場套圈套到的唯一戰利品,她一直擺在床頭。
視線在陶罐上停頓了片刻,她一手攀住床沿,往床邊看。
地毯也是她那時最喜歡的粉色兔子圖案,就連拖鞋也是她以前常穿的小草莓款。
不是夢,這裡的一切確實太詭異了,完全複製了她以前房間的樣子。
「悅悅。」他又敲了敲門,語氣緩了下來,似乎是在退讓:「你的手機我已經替你充好電了,就放在樓下餐桌上。」
喬悅還是沒接話,借著晨光無聲打量著眼前這個讓她徹骨生寒的房間。
「我等你一起吃早飯。」他說完,轉身離開。
門外腳步聲漸遠,終於,聽不見了。
腦子很亂,喬悅感覺自己已經喪失了思考能力。在床上躇躊了片刻,把懷裡的枕頭放下。拿起手邊林琦昨晚給她的衣服,換上。動作慢吞吞地走到門口,伸手抓住了門把。
對著門深呼吸,努力平復心情,讓自己看起來儘量自然些。
她已經想好了,一會兒看到林琦,要跟他道聲「早安」。然後坐下來,安靜地跟他吃完那頓早飯。不要去計較昨晚發生了什麼,不要去回顧,現在能順利離開這裡才是正事。
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打定了主意,喬悅擰開了鎖扣。轉動門把,推門出去。
鼓起勇氣往外邁步,才剛把左腳踏出門,就聽到左側方傳來一聲耳熟的:「早。」
她驚慌扭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邊正側頭看著她的林琦。
幾乎是出於本能,她反向躲開,緊貼著門框跟他短暫對視了片刻。
「嗚——」計劃破裂,她被嚇哭了。
林琦靠站在門的另一側,低著頭看著她。在她開始掉眼淚的時候明顯有些驚慌,直起身。揣兜里的手抽了出來,往前抬了抬,想要替她擦眼淚。
她偏過頭躲開,不讓他碰自己。
他的手指就這麼僵硬著懸在了她眼前。
「為什麼要哭?」
「是不喜歡我給你準備的禮物嗎?」
「不喜歡這裡?」
「還是已經,不喜歡我了?」
他顯然不能理解,悶著聲,在質問她。
喬悅不理他,別過臉抹眼淚。
林琦的手又往前伸了伸,想摸一摸她淚濕的臉。
她帶著脾氣一把推開了他伸來的手:「走開!」
「是討厭我碰你嗎?」他終於回過味來了。
喬悅抬起淚濛濛的眼,看著他。
林琦盯著她的眼睛愣怔了片刻,緩步走近。伸手抓住她,彎下腰,把她用力塞進自己的懷裡。
任她在自己懷裡怎麼踢打撕咬他,他就是不鬆手。
「悅悅,別怕我。」
**
喬悅記不太清自己是怎麼在林琦的眼皮子底下吃完了早飯。
只記得自己一直在胡亂往嘴裡塞東西,也沒嚼出什麼味,快速吞咽。純任務式完成,迫切想離開那個地方。
林琦沒有為難她,安靜看她吃完早飯,默不作聲地拿了鑰匙開門。走在前頭,帶著她從那棟房子裡離開。
喬悅不吵不鬧,很乖順地坐進車裡。低著頭,手裡緊緊捏著林琦塞還給她的手機。
手機的電量是滿格狀態,昨晚金儒鶴給她打的那些電話,屏幕上一個都沒顯示。
她料定,林琦又一次成功解開了她的手機屏幕鎖。只是她不清楚他究竟是以什麼手段知道她的手機密碼的,她明明已經換過好幾次了。
有一種被他窺盡所有的感覺,這種感覺很糟糕,她不敢細想。
她的視線轉向了車窗外,定格在後視鏡里。被疾行的車速甩飛在他們身後的那棟房子位子設得非常偏,在後視鏡里逐漸縮變成了一個小黑點。車頭拐了個彎,那個小黑點在鏡子裡消失了。
一夜沒睡,逃離了那棟讓她窒息的房子,這會兒腦子發脹。
喬悅靠在了椅背上,閉上眼。車搖搖晃晃,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車停下的時候她沒有感覺到,直到手裡緊抓著的手機震動了幾下,她才悠悠轉醒。
一睜眼,發現車子已經停在了劇組的VIP停車場內。
車已經熄了火,窗戶開了絲縫。
林琦坐在駕駛位正低著頭看手機,聽見動靜,轉頭看她。
喬悅睡迷糊了,抬手揉著惺忪的睡眼。手指一滑,把楊謹言最新發來的那條語音消息不小心點開了。
「有一個問題困擾我好些天了,悅悅,你必須如實回答我。」
語音自動跳轉到下一條,揚聲器聲音很大:「跟你一起長大的那個林神仙,他小時候真的特別喜歡裙子嗎?」
「……」
喬悅一轉頭,對上了林琦晦暗不明的視線,徹底清醒了。
「對不起!」她認錯速度很快,小心翼翼、態度誠懇:「這件事我一定會跟她解釋清楚的。」
林琦的眸光微閃,別過臉,低著頭。
「你以前,不會這么小心地跟我說話。」
話音聽著有些難過,此刻像極了一隻受了傷的無辜小獸。
只是,喬悅見過他刻意藏起的獠牙,再不敢在他面前如從前那般放肆了。
**
喬悅按開安全帶,迅速回過身,伸手拽走了后座的包。
跟林琦匆匆道了別,不等他有反應,幾乎是以遁走的速度頭都不回地推開了車門,鑽出去,往地下停車場的電梯處跑。
奔到電梯前,來回按動向上的按鈕。一直盯著樓層顯示處,著急的原地踏著小碎步。
有人在近處喊了聲:「喂!」
喬悅因這突然的動靜嚇了一跳,循著聲源看過去。
金儒鶴單腿曲著,坐在了車蓋上,正看著她的方向。嘴裡斜斜叼著根煙,煙已經燃到了一半。在他腳下散落了很多菸蒂,應該是在這等了很久了。
喬悅的第一反應不是回應他,而是踮起腳,視線越過他,看向了林琦在的那個位子。
林琦還沒走,從駕駛位走了出來。就靠站在車邊,正看著她的方向。
喬悅觸到了他的視線,心下一緊。想起昨晚他就是因為金儒鶴才發的瘋,這會兒完全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了。
金儒鶴被無視了,顯然很不爽。曲起的腿蹬了一下,從車蓋上跳下來。幾步跨行到她面前,抬手把嘴裡的煙夾走。彎下腰,惡作劇般噴了她一臉的煙。
喬悅冷不丁吸進了不少煙,嗆咳著往後退開了些,揮手把面前灰白的煙霧驅散。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金儒鶴得逞,勾著嘴角笑:「鬼遮眼?看不見我?」
喬悅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視線頻繁往他身後隔著不遠不近距離站著的林琦處看,一臉做賊心虛的警惕樣。
金儒鶴察覺出了異常,回過頭剛要順著她的視線看,喬悅身後的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他還沒能把頭轉過去,就被喬悅一把揪住了領口,連拖帶拽地把他丟進了電梯。
金儒鶴一手撐住了電梯框,才勉強穩住身形。
林琦直起身,面朝著喬悅的方向緩行了兩步。
喬悅看著他的眼睛,驚慌失措。她又從林琦的眼底看到了讓她懼怕的怒火,他以前明明就不是個會輕易顯露情緒的人。
手忙腳亂間按實了關門鍵,另一隻手隨意按了個樓層。
電梯門在慢慢閉合,林琦的步子停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隔著窄窄的縫隙,有一瞬喬悅看出了他怒火下暗藏的失落。
最後一絲縫隙合上,徹底看不見他了。
喬悅緊繃的神經瞬間鬆了下來,一轉頭,金儒鶴的臉近在咫尺。
他一手撐著電梯框,用下巴點了點被她揪住的衣領:「幹嘛?那麼急不可耐,暗戀我?」
「你這套對我沒用,拿去勾引那些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吧。」喬悅說。
她往前又湊近了些,嗅到了很濃的煙味,混著一點酒的味道。
很嫌棄地推開了他:「你好臭!」
「我他媽能不臭嗎?」
金儒鶴往後退行了幾步,「哐當」一下靠在了電梯框上,抬手拎著衣領抖了抖:「托你的福,昨晚找了你一宿。衣服濕了干、幹了濕,渾身黏了吧唧的。我他媽還以為你死了呢,正準備給你買個花圈,你又出現了?真是操蛋!我說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玩兒我呢?」
「你找了我一晚上?」喬悅顯然有些驚訝,轉而又覺得很感激:「金儒鶴,我都沒發現原來你人這麼好,謝謝你啊!」
金儒鶴用力指了指她:「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會想歪。」
喬悅撇了撇嘴。
「感動吧?」金儒鶴弔兒郎當地看著她,「跪下叫聲爸爸,就當報恩了。」
「……」
喬悅盯著他那張破嘴,嘆了口氣:「我爸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