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做夢 真是欺軟怕硬啊。
上次去月引工作室沒能找到沈知野,扶梔悶悶不樂了半天就想通了——人家是月引的副總裁,一天到晚日理萬機的,一定是忙得腳都不著地,沒空理會這對他而言雞毛蒜皮的退婚一事。
扶梔重振旗鼓,在電腦前敲敲打打了半個下午,終於鄭重地按下回車鍵——發送!
靠椅後,沈知野雙手抄兜,散漫地靠在書架邊。
扶梔關掉了郵箱,自然地端起了果盤,用小叉子挑了塊蘋果,小口咬了下,眼神熠熠:「阿野哥,早上咱們不是說好了,州官不放火,百姓不點燈嘛……所以我剛剛給我那暫時的未婚夫發了個郵件,跟他商量退婚的事情啦。」
扶梔再咬了口蘋果,又見叉子上只剩了一小塊,就一塊塞進了嘴裡,她是想吞下去了再說話的,但這樣被阿野哥盯著,她也不好意思吭哧吭哧地咬蘋果不說話。
扶梔兩頰腮幫子有點鼓,皮膚在日光下呈透白色,說話時像只在扒拉胡蘿蔔的兔子。她小弧度地抿起了唇角,討好似的眨了眨眼:「阿野哥,我是不是說話特算話?」
沈知野漆黑的瞳孔直直凝視著扶梔,片刻,收回視線,輕嗤著挑了下唇角,聲音有些涼:「是,真是說話算話啊,小姑娘。」
不知是否是扶梔錯覺,她怎覺得阿野哥說這話時,情緒並不是很好。以為他是要用電腦,她趕忙端了果盤,走去了一旁小沙發邊。
沈知野在書桌後坐下,用手機打開了郵箱,果然就見了扶梔發過來的那封標題叫做【退婚商討函】。
「沈知野先生,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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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扶梔,是扶氏集團總裁扶江生的孫女,也是您名義上的、暫時的未婚妻。相信這樁突然的婚約安排也讓您覺得困擾,今日叨擾,便是為了與沈先生一同商討一下,關於接觸這樁婚約的事項……」
八百多字的小作文。
扶梔洋洋灑灑地陳列了一堆兩人不該屈從於商業聯姻的理由,提出趁這樁婚約還未公開之前,及時止損,在雙方家長跟前取消了這婚約。結尾,她還加了句——
【祝沈先生早日邂逅良緣,屆時我一定為沈先生包一個大紅包呢。】
沈知野面無表情地讀完最後一句話,眼皮子淡淡掀了下,對上沙發上也朝自己望來的目光。
扶梔乖巧地沖他笑了下,雙眼彎作兩道小月牙。
沈知野淡淡挑了下唇,修長手指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他忽然就想見見,小兔子哭起來是什麼樣子。
沈知野垂下眼,手指熟練在回信欄上打下:【做夢。】
點擊發送。
「叮——」
扶梔的手機響了。
看到來自「沈知野」的回信,扶梔顯然非常激動,她放下了果盤,擦乾淨手,緊張地抿著唇點開回信——
然後她臉上的神情就停滯住了。
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那彎起的兩道小月牙錯愕睜大,隨後失望耷拉下來,很快又氣憤地豎了起來。
沈知野倚靠在椅背上,悠閒地轉過了椅子,嘴角含著欠欠的笑,戲謔的桃花眼恣意揚起,「怎麼了啊,小姑娘?這麼生氣?」
扶梔低頭瞪著手機上那賤兮兮的【做夢】兩字,眼睛恨得想把屏幕瞪出一個洞來。
她呵呵一聲:「沒什麼。」
炸毛小兔子隱忍火氣,強露歡笑的樣子落進沈知野眼底,他抬手抵了抵眉骨,遮掩笑意,隨後慢悠悠地站起來道:「行,那你阿野哥先下樓做飯去了。」
……
扶梔就想不明白了。
明明都說,那沈家二少最是紈絝不馴,諾大一個長原說不要就不要,生平最不屑於既定的約束。甚至在某些方面,扶梔一開始還覺得兩人是有些志同道合的。
可這回家裡安了這麼個舊社會婚約,他怎麼就跟蔫了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自己主動找了兩回,他還都是這副多說一個字就會死的樣子。
這人是叛逆期還沒過嗎????
扶梔皺眉瞪了手機半天,忍氣給他回了封郵件,語氣不如剛剛的耐心了。
【沈知野先生,如果您有什麼意見和看法的話,煩請您百忙之中抽空給我回封郵件或是打個電話。如果您實在沒空的話,請您的代理律師與我聯繫,謝謝。】
對方顯然十分空閒,直接秒回了她。
扶梔驚奇,期待點開,就見郵件上一如既往的簡短:
【呵呵】
……
扶梔把手機摔在沙發上。
他什麼意思啊!他是有病吧!!
這人難道不會打字嗎?!!
一次只回兩個字會顯得自己很酷嗎??
扶梔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小臉氣得通紅。
她就沒遇到過,這麼無法溝通、不講道理、眼睛還長在頭頂上的男人!!
這回扶梔相信了扶槐說的話,他一定是個丑逼!人丑,心更丑!!
而樓下正閒散躺在沙發上的沈知野本人,眼角眉稍都挑著張揚的笑。
他一邊等著廚師送飯來,一面隨意點開朋友圈,就見到扶梔一分鐘前發了個朋友圈。
【呵!人丑多作怪!】
……
沈知野臉上的笑短暫的凝固了下。
扶梔沒有再回沈知野的郵件。
她已經大致看出來了,這是個極其傲慢又不講道理的丑逼,她不能企圖用常人的邏輯和他溝通。
今天的晚飯是拉麵。
乳白色的骨湯上臥著兩朵西蘭花、兩半雞蛋、兩片培根。
又是二!和那個一次只能吐兩個字的沈知野一樣二!
扶梔剛剛壓下去的怒火又被點了起來,她忿忿地拿起叉子恨恨插進雞蛋上。
小聲咒罵:
「臭傻逼!沈知野!」
餐桌對面動作矜貴優雅的男人動作一頓。
只見他挑了下眉,慢條斯理地放了手中餐具,抽紙抿了抿嘴角。
問得絲毫不顯心虛,甚至有些正義凜然:「怎麼了啊,小姑娘,火氣這麼大?」
扶梔一五一十地把沈知野的回信告訴了他。
末了,怕阿野哥覺得她不守早上的諾言,兩人的約定作廢,扶梔趕忙補充道:「沒事的阿野哥,就算他不配合也沒關係,我去問問我哥,我哥一定有辦法的。」
餐桌對面,男人噙笑的桃花眼略頓了一瞬,他緩緩止下了面上笑意。
斂眉思忖了片刻,他慢聲道:「小姑娘,你幾歲了啊?」
扶梔答:「馬上就要二十了啊。」
「都這麼大了啊,小姑娘。」沈知野慢騰騰地往後靠上椅背,掀眼直直望來。
他的聲音閒散,又帶著篤定的語氣。
「二十歲,被人欺負了還找哥哥,不嫌丟人啊?」
「……」
扶梔眨眨眼,呆滯了兩秒,因為氣憤而微微泛紅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扶梔本來說這話就是為了表明立場,沒有真想去找扶槐的意思,誰知道這話在阿野哥的理解里,她竟被當作了遇到事情還找大人幫忙的小孩。
一陣重重羞恥感和不被理解的委屈就瀰漫上了心頭,她想要解釋,卻又最笨不知道怎麼講。
扶梔癟了嘴角,雙眸緩緩暈上了紅絲。
「知道了。」她輕聲說。
「怎麼還哭了?」沈知野注視著桌對面慢慢紅了眼眶的小姑娘,本來只是想讓她別去和扶槐講,誰知道把人都弄哭了。
他終於良心發現地斂起了笑意,把繼續逗弄她的念頭打消。
「小姑娘,你阿野哥又沒說你不對——」他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木桌一側叩了叩:「手機拿過來。」
「啊?」扶梔愣了下,不明就裡地遞過了自己的手機。
沈知野拿了手機,垂下眼很快地敲了一行什麼話就把手機還了回來。
「這麼快?」扶梔驚訝。
扶梔接過手機,就見發信箱上一封郵件,字句精簡:【不會說人話?】
扶梔瞥著屏幕上和對面能分庭抗禮的語氣,沒忍住哧地一下笑出了聲,「那個沈知野肯定要氣死了。」
而沈知野本人就坐在她對面,笑得恣意閒散。
他拿了瓷勺放進扶梔盛湯的碗裡,指尖敲了敲碗壁提醒她喝湯,一面並不怎麼走心地應和:「是啊,他肯定氣死了。」
扶梔的委屈來得快,去得也無影無蹤,她瞬間就翹了嘴角,喜滋滋地抱了湯小口喝。但很快,新的不滿又來了:「他怎麼還不回我啊。」
扶梔看向沈知野:「阿野哥,你說這個沈知野是不是看我語氣不好,就故意不理我了啊?」
沈知野兩口喝了湯,優雅地擦了擦嘴角,「不見得,說不定他也在吃飯,沒空回你。」
「哦……」暫且被這個理由說服,扶梔低下頭繼續喝湯,小聲補了句:「我還以為這種高高在上的大少爺吃飯都要人餵呢。」
沈知野:「……」
那高高在上的大少爺吃飯沒人喂,甚至還要給她這小姑娘做保姆兼司機。
吃過飯,沈知野默默收拾了碗筷,說是收拾,其實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只是把所有碗碟都塞進了洗碗機裡頭,然後等著第二天扶梔上學了再讓家裡的阿姨過來打掃一番。
扶梔今天沒上去複習,抱了平板在客廳沙發上窩著看電影,心中記掛著郵件的事情,幾乎是沒兩分鐘就看一眼手機。
在廚房裡裝模做樣地收拾了一通過後,沈知野掃了眼沙發上的人影,默不作聲地掏出手機敲了幾個字發送。
「叮」一聲,扶梔的手機與此同時亮起。
沈知野發來郵件,依舊言簡意賅:【會考慮。】
這話的意思是,會考慮她說的,一起退婚的事情?
扶梔幾乎是一瞬間從沙發上蹦了起來,恰好撞上從廚房裡端水走出來的沈知野,他堪堪退後一步,裝的一臉好無辜茫然問:「怎麼了,這麼高興?」
扶梔看著他,想著剛剛的回信,激動道:「阿野哥,那個沈知野回我了!他說他會考慮跟我退婚的事情了!多虧了剛剛你凶他那一句,這個沈知野就是欺軟怕硬!」
沈大尾巴狼笑得純良:「是啊,真是欺軟怕硬啊。」
既然對方說了會考慮,扶梔也就沒有馬上催促過去,決定先等著他那一端先想好。她抱著平板在沙發上窩著看電影,沈知野就坐在沙發另一端看手機。
電影兩小時,內容是普普通通的英雄救英雄,英雄惺惺相惜。扶梔看完的時候心情沒什麼起伏,甚至有種終於熬完兩小時的暢快感。
她看了眼時間,已經九點過了五分鐘了,阿野哥仍紋絲不動地坐在沙發上。
奇怪,往常阿野哥不是習慣早退嗎?今天怎麼這時候了還沒走?
扶梔沒想太多,默默閉了嘴,低頭翻了會手機。
又過了十分鐘,沙發那頭仍然沒有動靜,扶梔悄悄瞟過去,見他仍氣定神閒地翻著手機,不像要起身,也不像在處理工作。只是那麼坐著,甚至有種故意坐著的感覺。
扶梔暗搓搓措辭了半天,正要開口,就聽到門外忽然想起了門鈴聲。
而沙發上的男人也瞬時抬了眼,臉上不見什麼驚詫模樣,好像就是在等這一聲門鈴。他道:「我去開門。」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門外男人正是白天在保安亭里看到的男人,見到沈知野,他的表情並不怎麼友善。
「現在是九點十五分,再晚一些,您就要趕不上末班地鐵了——」
停頓了一下,他用只有沈知野能聽見的聲音說:
「是不是該走了啊,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