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中秋 死小子,你出息了??
「秋風送爽,歲月如詩,我們又迎來了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
碩大的液晶電視屏幕上,穿著精緻紅色禮服的主持人喜氣洋洋念出中秋晚會開場詞。
扶槐攥著扶梔的胳膊,沉著臉穿過客廳。
「咦,上哪兒去啊你們,不是說要留下來嘛?一起看晚會啊,小梔?」伯母站起來招呼。
扶槐腳步一頓,回過身,瞳孔漆黑冰冷,聲音平靜:「伯母也知道,扶梔要和沈家聯姻的事情嗎?」
伯母十分明顯地一愣,隨即無措地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丈夫,面上流露出幾分慌亂。
扶槐譏諷一笑,重重地踹了一腳門口花壇,「嘭」的一聲巨響,嚇得屋子裡看電視的小酒一顫,隨即癟起嘴哭了起來。
油門一踩,蘭博基尼從車庫裡轟鳴飆了出去。
隨著身後的小孩哭啼聲漸行漸遠,扶梔有生之年身臨其境地感受到了什麼叫「風馳電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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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林意七的話講:沖這麼猛你是趕著去投胎怕搶不上好位置嗎??
冷冷的夜風像一個個耳光子,狠狠地抽在扶梔的臉上。
窗外的風就像拿著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對她說:不許哭,給老子笑,笑開心點!
在飆升的腎上腺素中,扶梔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有多蠢。
她以為這聯姻是她能說了算的嗎?她以為去找沈知野就有用嗎?
扶沈兩家的聯姻哪裡有她想像的結婚那麼簡單,背後牽扯到的利益關係,她根本沒有考慮到。
因此,把這件事對扶槐隱瞞,而不是找他商量。
更是蠢上加蠢,蠢到家了!!
車開進市區,車速終於逐漸平穩了下來。
扶梔胡亂抓了抓糊了滿臉的頭髮,抽空看了扶槐一眼,那臉仍然煞白,唇線抿得筆直,好像還隱隱咬著後槽牙,看起來有些危險。
扶梔收回視線,識相地把嘴裡的話吞了回去。
抓住了車上把手。
車子開進水居,在扶梔的房子前停下。
扶槐利落下車,重重關上車門。
半會沒見扶梔下來,他繞到車側,「怎麼,彪個車腿軟了?」
扶梔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往車後指了指:「沒,我等等我的魂……」
「………」
緩了好久,扶梔終於從車裡爬出來,但她仍然扶著車門,不敢往前走,更不敢抬頭看扶槐的臉。
扶槐卻好像沒打算跟她算帳一樣,見她出來,抬腳推開別墅門前的柵欄,自己走了進去。
扶梔抓了抓頭髮,看到扶槐走上階梯,才隔了兩大步遠遠地跟上去。
扶槐邁一腳,扶梔就邁一腳,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
夜風簌簌,台階上的空氣格外冰冷。
扶槐走上階梯,腳步一頓。
扶梔趕忙躥下階梯,眼觀鼻鼻觀心,悄悄提了一口氣。
聽到頭頂冷聲:「你躲那麼遠幹嘛?」
扶梔收收腳,雙手交叉握在身前,站得比軍訓時還要端正:「我、我怕你打斷我腿………」
「………」
「跟上。」
扶槐轉身,扶梔忙不迭跟上。
氣氛又陡然冷寂了下來,扶梔整個人就像被放在油鍋上煎似的,全身難受。
沒有等到暴風雨轟然降臨,就這麼沉默地走到了門前,扶梔終於忍受不了內心的煎熬,嘴角一癟,眼淚珠子「啪嗒」掉了下來。
「哥………」
扶槐停下了腳步,沒有轉身。
「對不起……」
扶梔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可發覺自己除了對不起,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低著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對不起……」
扶槐背對著她低低「嗯」了一聲,不知是原諒她還是敷衍。抬手打開門,回頭看向還在發呆的扶梔:「還不進來。」
送扶梔進門,替她開了玄關處的電燈,扶槐卻沒有要進屋的意思。
他的身影隱匿在廊前的黑暗中,帶著秋風的蕭瑟,終於開口:
「你剛回國的時候,問我記不記得沈知野長什麼樣,就是因為知道了聯姻的事情?」
「嗯……」
扶槐的眸子暗了幾分,啞聲:「為什麼不告訴我?」
扶梔看見他眼中失望,急切地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不想讓你擔心,我以為,我自己可以解決這件事了……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扶槐沒有回答她,眼底晦澀翻湧,半晌開口:「我要去懷北錄個節目,半個月後才能回來。」
扶槐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半個月,好好待在家裡,知道不?」
「嗯……」
門口的路燈不知何時出了故障,忽明忽滅的暖光灑在扶槐的發梢,他的五官灑著微涼的光,眉心微微皺著。
「小梔。」他忽然喚。
「嗯?」
扶梔抬起頭,就聽他道:「哥不會讓你被聯姻的,你相信我。」
蕭瑟的夜風中,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劑穩心藥打進了扶梔的腦海中。
扶槐站在門口,伸手輕輕在她的後腦勺揉了揉,沒有其他動作,兩對目光交匯,一陣暖意便爬上了她的鼻頭。
「哥,對不起。」扶梔誠心道:「我本來以為,我已經長大了,不用再麻煩你了,沒想到還是……」
「你從小到大麻煩我的事情還少?」
扶槐目光一凜,指尖毫不留情地彈在她的額頭上,沒好氣道:「要是因為怕麻煩,這麼解決了你的終身大事,你讓我以後怎麼跟媽交待?」
扶槐盛著夜色離開,平穩的車燈從小道上消失,夜也靜了下來。
「等半個月。半個月後,哥回來,幫你解決這件事。」
……
另一頭,沈老爺子去外地看親戚了,飯桌上只有沈家父母,還有沈家兄弟,譚與洲和沈知野。
胖乎乎的廚子做好最後一道菜,便下班離開了,沈家的也逐漸沉靜成一個四口之家的樣子。
沈家三個男人都不是話多的人,一頓飯吃得沉默,偶爾夾雜著簡短的問答。
飯吃得差不多了,譚秋放下筷子,意有所指地與沈毅對望一眼,先望向譚與洲:「你去年拍的那個,什麼諜戰片,什麼時候播啊,怎麼都這麼久了還沒看到?」
長桌左側,男人著寬鬆衛衣,五官稜線比之沈知野更為硬朗堅毅,眉眼間與他又有幾分相似,他低著頭夾起一塊酥肉,含糊地嗯了一聲,「明年年初吧。」
譚秋皺了皺眉頭,敲敲他的碗筷提醒:「你們做明星的,不是要什麼身材管理嗎?你吃這個,不怕長胖啊?」
譚與洲手疾眼快扒了一大口飯,放下筷子,「行,那我不吃了。」
簡調的飯廳之中又陷入了寧靜。
譚秋輕掃了一眼沈知野,眼神中流露出幾分欲言又止,然後卻悄悄嘆了嘆氣,收回目光。
中秋的煙花聲拉遲了夜幕的籠罩。
譚秋去廚房切了些水果端上來,把果盤往沈毅面前一推:「吃水果。」
沈毅接近五十歲,但身形纖瘦,看著顯年輕,他瞥一眼果盤,搖頭:「我不吃。」
譚秋又把果盤推到譚與洲和沈知野面前:「吃水果。」
譚與洲從手機屏幕上掀了掀眼,輕哼一聲:「不吃,我們明星時要控制糖分的。」
無人接茬,譚秋一時尷尬。
就見沙發一頭,沈知野終於矜貴地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插起一塊番石榴,挑眉望向譚秋。
語調毫不拐彎抹角:「別醞釀了,媽,想問什麼快問吧,我挺忙的。」
「………」
動機被兒子一嘴戳破,譚秋臉上有些掛不住,嗬了一聲:「問、問什麼問,莫名其妙!」
沈知野嗤著挑了挑唇角,又沒骨頭地抱著胳膊,往沙發上一靠,陷了下去。
電視上的中秋晚會正進行到團聚題材的小品,又是典型的喜劇開頭,溫情落淚結尾,當小品演員那一聲鏗鏘有力的「家才是我們最溫暖的港灣啊」說出來時,客廳不約而同地傳來幾聲嗤。
「無聊。」
然後就聽譚秋乾咳了一聲,望向沈知野:「聽說你最近,在追一個小女孩啊?」
沈知野抱著胳膊,態度散漫地偏過頭,也不急著回答,只是靜靜看著她,果然等到她下一句話問出來:
「聽王叔說,你常叫他做飯,送去水居……我記得,扶家那小女孩……也住在水居啊?」
沈知野的嗓間溢出一聲嗯,直接點破:「不用試探,就是她。」
「………」
嗤的一聲笑從沙發另一頭的譚與洲嘴裡哼出來,被譚秋一眼瞪了回去。
這倆兒子,她真是越看越有意見,一個個和人聊天怎麼就這麼欠揍呢?
就好像巴不得開個挖掘機,連夜拆了你的台階。
她吸了一口氣,嘴角擠出一絲耐心的微笑:「那你跟人扶家那小女孩,怎麼樣了,準備什麼時候帶回來,媽媽見見呀?」
「急什麼,還沒追到。」
「沒追到?」
譚秋皺起眉頭想問點什麼,可張了張嘴,看到沙發上那小子一副吊兒郎當的臭樣子,突然就什麼都不想問了。
「也是,就你這樣的,再送十年飯人家也不會心動。」
沈知野:「?」
「你好歹是人媽,這麼打擊孩子,不合適吧?」一直看著電視的沈毅沒忍住,插了一嘴,成功將譚秋無人對線的火力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你知道什麼,要我說啊,當初這婚事就不該那麼草率訂下來!」
譚秋嫌棄地瞥眼癱陷進沙發的沈知野,繼續道:「人家扶家的小女孩,可是留學回來的,學業成功,又漂亮乖巧,指不定多少人追呢,哪兒看得上咱們兒子?!」
沈毅張嘴想反駁兩句,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連聲贊同:「你要說這事兒確實是咱爸不對。當初人沈老爺子提出聯姻的時候,咱爸就想著,那小姑娘多優秀啊,配這小子,那是一朵鮮花插牛糞上,可鮮花人都遞上來了,不收那不是傻嗎?就給人應了。」
沙發那頭,譚與洲捂著肚子笑得快岔氣。
沈知野眉頭皺緊:「你們老夫妻如今的共同語言只有損人了是吧?」
沈家客廳里正鬥嘴,沈知野的手機嗡嗡了兩聲,屏幕上彈出扶梔的消息:【阿野哥,中秋快樂!】
打開微信,顯示半個小時前,扶梔又給他轉了一筆帳,並態度堅決。
沈知野思忖了下,點開轉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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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起身去廚房的譚秋目光隨意一瞟,猛然停下腳步,不可思議地抬高了聲音:
「你追人家,還要人家給你錢???死小子,你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