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漠然 我不認識他,我們走吧。


  經過那天會堂捐贈儀式後,扶梔就徹底在槐大留下了名字,去了現場的人夸打臉氛圍刺激,沒去現場的人在看過微博視頻後嘖嘴感嘆:

  不愧是貴族大小姐啊,就算穿得簡簡單單,舉手投足都那麼優雅從容。

  一看就是文靜乖巧的美人啊!

  結果沒兩天,同學們就看到她扶著樓梯扶手,一瘸一拐地跳上樓梯,累得叉腰喘粗氣的模樣………

  來關心扶梔的人很多,一些是有印象的同班同學,一些是根本沒見過的同學,而班級里之前背後議論扶梔的那兩個男生則是一看到扶梔就繞著走。

  扶槐接送了扶梔幾天,也幾天沒有回去工作,這日終於回去處理堆積在一塊兒的工作,並提前叫了個司機在校門口等扶梔。

  接近十一月,已經是深秋。

  

  距離扶梔扭傷已經過了整整一周,也是她拉黑沈知野之後整整一周。

  除了第一天晚上哭得很慘之外,扶梔似乎就沒有表現出過更深的情緒了。

  一部分是怕被扶槐察覺端倪,另一部分,也是每每想起便覺得心中堵著塊巨石,又悶、又酸澀,然後就忍不住鼻尖發酸。

  扶梔不否認自己喜歡他,不否認短短一個月時間,他已經在她的心中留下了不可湮滅的回憶。

  但曾經愈是為他心動,現在便愈是難受。

  她只能儘量不去想這件事,儘量不想起他,讓自己好受一點。

  午後的天便陰沉沉的,下課鈴響,扶梔摸了摸自己的書包。

  好傢夥,又沒帶傘。

  扶梔走路仍然很慢,只能等教室里的人一一散去了,才扶著樓梯扶手慢慢往下走。

  廊下,大雨織成帘子,密密麻麻地遮罩在天幕下,遠處的視野都被遮蔽。

  扶梔本想著校門口也不遠,可以走過去,但動了動腳尖,又默默縮了回來。

  算了算了,一瘸一拐走在大雨里,萬一跌倒了,拐難看的。

  再怎麼說,她現在也有了點「偶像包袱」。

  她翻出手機,打算打電話給扶槐,讓他聯絡司機送傘進來,就聽身後試探一聲:

  「扶梔。」

  回過頭,男生靦腆地彎著唇角,眉眼青澀俊朗。

  是之前給她送過傘,還在運動會上見過的那個男生。

  扶梔笑:「是你啊,好巧。」

  男生抿著唇角,侷促地捏了捏手心,「不巧,我看你沒帶傘,才跟上來的。」

  扶梔「呃」了一下,嘴角的話憋了回去。

  這個男生之前就對她就有些若有似無的好感表現,但事情沒有說破,扶梔便當普通同學相處。

  沒想到他忽然說得這麼直接,反倒讓扶梔一時啞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呃,其實我不——」

  他快聲打斷了扶梔的話:「因為我也要去地鐵站,順路嘛。」

  他撐開了傘,傘面很大,足夠容納兩個人,然後往前走了兩步,沖她抬了抬下巴:「走啊,難道你想淋雨啊?」

  扶梔遲疑抬頭,對上男生坦然澄澈的目光,很輕地鬆了一口氣。

  是她想多了。

  「謝謝啊。」扶梔拎著包挪進他的傘下。

  男生笑:「不客氣啦,順路而已,是個人看到都會借傘的。」

  走進雨幕,地面濕滑,他有意放慢了腳步,配合著扶梔的腳速一點一點地走。

  扶梔忽然抬頭,「哦,對了,這麼久了,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男生頓了下,「我叫於荊同啊,你隔壁班的,跟你一塊兒上課很多次了。」

  扶梔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我這人……記性不太好………」

  於荊同並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操場旁的小道地勢低洼,有些地方的積水深得快漫上腳踝,兩人便繞開了積水,從小道旁樹下的鏤空大理石上走過去。

  扶梔的腳尚未完全好,走在鏤空大理石上格外小心,生怕再扭到腳踝。

  但一個沒踩好,腳下又差點一崴,於荊同手疾眼快抓住了她的手臂,借力將她撈了起來。

  「謝謝啊……」扶梔下意識縮回手臂。

  於荊同卻沒有鬆手:「這段路不好走,我拉拉你,不然又崴了,你哥又罵你。」

  「………」

  扶梔磨了磨牙,暗搓搓在心中咒罵了一聲扶槐。

  扶槐這幾天每天早上送她來學校,都要跟在她身後嘮嘮叨叨地數落一路,一直到她進教室,不耐煩地讓他走才離開。

  於是學校里不少人就都知道了,扶梔有個喜歡罵人、脾氣不好的哥哥,暗搓搓想上來搭話的男生就少了。

  「之前那個貼子,你不要放在心上。」

  於荊同一手撐著傘,微微傾向扶梔,一隻手托住她的手肘,開口道。

  「都是他們無聊,心思齷齪,才會那麼亂寫的,輔導員已經給他們記了過。」

  扶梔專心踏過了石磚,聽到於荊同的話,先是一愣,然後翹起了嘴角,抬頭:「我沒有在意,沒關係,別人的嘴長別人身上嘛。」

  「嗯………」

  終於走過了地勢低水窪的路段,兩人從樹下走開,又回到了平坦小道上,於荊同適時鬆開了她的手肘。

  「謝謝你啊。」扶梔再次道。

  「沒事,我——」

  於荊同的聲音戛然而止。

  黑色褲腳停在兩人跟前,扶梔的瞳孔驟縮,然後僵硬地抬起頭。

  雨聲嘩嘩,漫天雨點穿成珠子,瓢潑地橫在兩人之間。

  他穿著黑色衝鋒衣,頭髮碎短,顴角和嘴邊都掛著淺淺的淤青,雙眸仍舊灼熱而深邃。

  比之從前的溫柔繾綣,卻多了幾分冷戾。

  這是扶梔第一次看到沈知野。

  第一次以「沈知野」的認知看到他。

  他沉著眸,灼灼的目光穿過雨幕落在兩人身上,唇線壓得很低,像是心情不愉。

  他開口,聲音啞然。

  「小姑娘,過來。」

  一如一個月前那場雨,他溫柔撐著傘對她說:

  「小姑娘,過來。」

  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扶梔沒有動作,只是站在傘下,睜著大眼睛定定地看著他的臉,一雙澄澈的眸子好像在無聲地質問他。

  質問他為什麼要騙她;

  質問他怎麼有臉再次出現在這裡。

  沈知野的眸底暗了幾分,他捏了捏指尖,絲毫不掩強勢的占有欲,想上前將人拉到自己的傘下。

  可又一瞬,又自嘲地動了動嘴角,然後縮回手指。

  他再次開口,放緩了聲音道:「乖,過來。」

  扶梔仍然沒有反應。

  於荊同記得沈知野,又見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太正常,小聲提醒扶梔:

  「你哥找你啊,你要不要跟你哥走?」

  「他不是我哥。」扶梔終於開口。

  她眨了眨眼,猝然收回了目光,偏了偏頭看向於荊同:

  「我不認識他,我們走吧。」

  於荊同:「啊?可是他不是——」

  「走吧。」

  扶梔率先邁了腳邁進了雨簾,於荊同只能撐著傘跟上。

  漫天雨幕瓢潑,她漠然離開。

  ——我……喜歡他。

  ——阿野哥怎麼偷聽人說話啊?

  ——你不認識的人啦,一個朋友。

  ………

  雨點毫不留情砸在黑色傘面上,濺起水點再落下。

  沈知野定定站在原地,直到目光緩緩離去在雨幕中。

  直到瞳孔漆黑得,不剩一絲光。

  大雨來得急,也去得快。

  回到水居時,雨已經停了,扶梔洗了個澡,拎著擦頭的毛巾下樓燒了一壺水,然後推開廚房邊的側門。

  雨水沖刷過,大地充斥著雨後泥土的味道,天空一碧如洗。

  小庭院裡空空蕩蕩,只有一架灰棕色的鞦韆掛著水漬輕輕晃蕩著。

  扶梔捏著毛巾的手指猝然收緊,沉寂多日的心口重重跳了起來。

  青澀的喜歡,總是令人難忘的。

  也是一個充斥著泥土味的午後。

  他坐在鞦韆上讓她幫忙擦頭,碎短的頭髮從指縫間滑過時,總讓她不由得產生一種錯覺——

  好像,他們很親密一樣。

  他輕挑地抬起眼,深邃的眼撞進她慌亂的目光:

  「小姑娘,怎麼回事啊,臉這麼紅,該不會是喜歡你阿野哥吧?」

  他隨意又自如地丟下一句話。

  她輕而易舉地被擾亂了心神。

  然後他全身而退。

  「啪!」

  扶梔猛然拍上門,臉色比先前還要差了幾分。

  都是假的。

  由於沈知野的存在給月引上下員工造成了很大心理負擔,葉坤強制要求沈知野放假兩天,可惜他沒這個權利。

  好在沈知野負責的新游雛形部分已經初步完成,後面的工作主要由葉坤負責,所以這兩天沈知野都待在辦公室里,很少出去霍霍其他員工。

  而全公司一致認為,陳堅同志與沈副總最熟,於是所有需要進入沈副總辦公室的活兒,都自動歸到了陳堅的手下去了。

  葉坤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陳堅的肩:「辛苦你了,好兄弟,這個月工資翻倍。」

  好在沈知野只是心情不好、氣壓低,只要別人不去招惹他,他也不會把火氣撒在別人身上。

  這日,陳堅照舊替別人送了文件進來,眼看沈副總簽完字,正要離開。

  門忽然「嘭」的一聲,從外推開。

  唐揚沒有敲門……就直接進來了。

  一瞬間,陳堅竟覺得後背一涼,冷汗奔涌淌下,趕忙逃離了辦公室。

  唐總監惹的火別波及到他啊!!

  沈知野本來就不爽,當下把手上筆往桌上一丟,眼底浮現著「你找死」三個字。

  唐揚這幾天也都不來招惹沈知野,但今天卻反常地賤笑一聲,大搖大擺地坐了下來。

  「先別罵我,嘿嘿。」唐揚抱著胳膊,抬了抬下巴,然後擲地有聲地吐出:

  「我昨天和小琴!去看了畫展!」

  「………」

  沈知野舌尖微抵上顎,面露兇相,「你他媽有病?」

  唐揚咋舌:「別急別急,我話還沒說完嘛!哎,你看我一天天地為你的情路操碎了心,你還天天凶我,心寒吶——」

  說著,他話語一頓,恍然看向沈知野:「咦,你最近幾天怎麼都在辦公室里沒出門?不會是被人甩了吧——

  「哎,也不是,你壓根都沒追上人家過呢?」

  唐揚的腦袋還帶著因為談戀愛而放低的求生欲。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繼續發散思維,不知死活道:

  「唉,可憐,白搭了人家一個多月,竹籃打水一場空。我都跟你說了,追人家女孩子,小騙怡情大騙火葬場,你這是玩火***了啊!」

  沈知野沒骨頭似的靠在辦公椅上,陰沉沉地挑了挑嘴角,眼底寒意溢出辦公室,隔著厚厚的玻璃,牆後的員工都覺得背後一寒。

  可偏偏唐揚沒有點眼力見兒,還是喋喋不休地講道:

  「不過她看不上你也是活該,你年紀又大、脾氣又爛,除了一張臉勉強能看,但誰沒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天呢,唉……」

  「吱呀——」

  辦公椅忽然被滑開,一道冷煞的黑影站了起來,陰影籠罩了下來。

  直到這時候,唐揚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處境不妙。

  他急退了兩步,欲從椅子上站起來。

  一隻手卻冰寒地搭上來,將他又按回椅子上。

  沈知野捏著拳頭咯吱作響,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唐揚,嘴角陰冷地扯了扯,一字一句重複:

  「年,老,色,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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