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和解 正在追,祝我好運。
扶梔記不清自己後來是怎麼回去的。
她只知道從攝影展走出來後,她整個人就因為過大的信息量而處在一個暈乎乎的狀態。
甚至坐上副駕駛時,她還望著車窗外的建築怔怔出神。
沈知野,暗戀她。
在她心動和躊躇的時間裡,他也在試探和察覺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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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份雙向等待的暗戀
暗戀的人也在暗戀著自己,這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扶梔捏著手機,呼吸微微發亂。
「想什麼?」
扶梔回過頭,恰好對上探身給她系安全帶的沈知野。
他的臉就在咫尺,比照片裡的乾淨少年線條硬朗了許多。
也離她更近了許多。
「沒……想什麼。」扶梔回答。
沈知野淺淺勾起笑弧,「你看門口。」
「什麼——」
扶梔下意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向窗外,熟悉的味道猝然逼近,臉頰微燙。
只一秒,他坐回了原位,發動汽車。扶梔碰了碰側臉,感覺跟做夢似的。
沙發上。
扶梔抬起手背貼了貼發燙臉頰,嘴角不住上揚。
手機亮了下,林意七打電話過來。
「啊啊啊啊啊對不起!!寶貝!!!」
電話一通,林意七的聲音就大分貝傳了過來,扶梔被炸的挪開了手機,點開外放。
「怎麼了這是??」
「我本來以為前天是我朋友送你回去的,結果今天聽她一說才知道碰到沈知野了!還把你交給了沈知野!!對不起啊啊,你沒事吧寶貝!!真的對不起!!」
扶梔好笑道:「你幹嘛道歉啦,我能有什麼事?」
「你沒事就好嗚嗚嗚,我就怕你那人模狗樣的未婚夫趁醉對你做什麼,那我可真是要自責死掉了嗚嗚嗚——」
扶梔抱著膝蓋思忖了一會,沒忍住把今天的事情告訴了林意七。
林意七:「………」
林意七:「小狗竟他媽是我自己。」
和林意七說了之後,扶梔倒是想起了另一個正經事——她要怎麼跟扶槐說這件事。
扶槐和沈知野之間,好像是早就有過節的。
之前看到沈知野臉上帶青,她估摸著就是扶槐打的。以前看他來氣,心中還暗道活該。
可現在,扶梔可不想看到他再次負傷毀容。
翻來覆去想了一下午,愣是沒有想出怎麼坦白,結果傍晚時,不用她說,扶槐就知道了——
不知道是哪個看客拍下了今天攝影展她和沈知野一起看畫的照片發到了網上。
扶梔之前因為捐贈儀式的事情,在網上頗有話題度,眼尖的網友一眼便認出了照片上女生就是扶梔。
網友的目光移向扶梔身側的帥氣男人。一扒才發現,這就是新聞里和扶梔聯姻的沈家公子。
又有人道:「不對不對,重點不是這個你們看照片裡牆上的照片!」
有人立刻找出了牆上照片的電子原片。
雖然和現在有點差距,但還是很明顯地看出來,牆上照片裡的人分別是扶梔和沈知野,而拍攝日期是兩年前。
幾番周折,網友直呼:這他媽是什麼神仙愛情。
年少時他滿眼是你。
經年再看,他仍舊滿眼是你。
經過幾個網絡大v轉發,配以浪漫文字,推文很快上了熱搜。
月引大樓里,員工一看,這不是那時天天來找沈副總退婚的小姑娘嗎?兩人這是在一起了?
唏噓之餘,有人又問:「不是說……沈副總在追另一個女孩嗎?那這又是………」
同事你看我我看你,神色諱莫,心中雖存疑,但也不敢在公司里坦然討論老闆的私事。
有人沒忍住,去問了比較好說話的唐總監。
唐揚:「哪兒啊?那姓沈的這輩子就追過一個女生,就是扶家那小姑娘啊。」
同事恍然,原來是同一個人啊,沈副總果然一往情深,是個好男人!
正要走,唐揚添了句:「不過男生的話,倒是還追過一個。」
同事腳跟一崴,差點摔倒。
說曹操曹操到,話音剛落,沈知野就從電梯下來。
月引新游發布時間已經敲定,預告視頻之類的宣發也需要沈知野盯著。
而自從昨晚回來,沈知野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一掃這段時間的滿臉陰翳,眼底嘴角時不時就揚起笑意,偶爾還會誇讚別人兩句。
一個早會開下來,會上氣氛輕鬆和諧,散會時員工都不敢相信地摸著臉覺得不真實。
「春風得意啊。」唐揚端著咖啡,一屁股坐上沈知野辦公室里的沙發。
「和好了?」
沈知野正翻閱文件,聽他說話淡淡抬頭瞥他一眼,沒有理會,眼角卻恣意挑起。
唐揚咋舌著嘬了口咖啡:「對了,你早上看熱搜了沒?提醒你一下啊,這回可要跟人家家裡人坦誠啊,你跟人再好,抵不過人家有血緣關係的親哥吶!」
唐揚長嘆一聲,慢悠悠地走出了沈知野的辦公室。
沈知野放下手中文件,打開微博,一眼便看到了那張照片。
照片上他微站在扶梔側後方,微微欠著身在她耳畔說著什麼。
原來沒看到,現在從照片上看,才看到那小姑娘發了紅的耳根和吃驚得微微張開的嘴。
嬌憨又可愛。
沈知野抿了嘴角笑意,把照片保存下來,然後註冊了一個微博。
沒有馬上發布內容,而是先打開了微信添加好友的界面。
原來是並不想主動追溯起那段烏龍的時光,可是看來……眼下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
打下爛熟於心的微信號,出現黑色暹羅貓頭像,點擊添加。
站在扶槐的視角,這大概是個每天對他噓寒問暖、死纏爛打的奇怪網友。
他只因恰巧帶這個網友打了兩把遊戲,就被賴上了。
而早在兩年前,扶槐就乾脆利落地刪掉了這個網友的微信。
時隔兩年之久,但扶槐的記性不錯,很快就認出了這個微信,他點了同意。
然後發了兩個問號過來。
大意是,這位網友你怎麼陰魂不散?
沈知野骨節抵著眉心,抿著唇角思忖了好久,終於下定決心,發送消息:
【我是沈知野。】
………
微信那頭顯然是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大概率是手機飛出幾米遠那種類型的衝擊。
沈知野發了消息,也重重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把那張攝影師拍的西班牙花店外的照片發了過去。
【兩年前,你是不是在花店裡留過微信?】
以他的頭腦,不至於沒法理清整件事情的思路。
良久之後。
扶槐:【你他媽】
扶槐:【你別告訴我】
扶槐:【你那時候,把我當成扶梔來追了?????!!】
從語句分析,不難看出微信那頭情緒極其不穩。
沈知野指節捏得咯咯作響,腸子都他媽快悔青了。
【是的】
扶槐:【……………………】
扶槐:【你去死吧我操】
扶槐:【這件事你敢跟任何人提起我就殺了你!!!】
沈知野的臉色有些發黑,幾番想要拉黑這個帳號,最終還是理智占了上風。
不能拉黑,這是未來的大舅子。
總算解決了扶槐這方面的問題,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會手機,然後發了新註冊帳號的第一條微博,發消息讓唐揚用公號轉發。
那一頭,扶梔正抱著手機上的照片揣揣不安。
她打開扶槐的微信,措辭半天,那頭反倒是先發來了消息:
【你跟沈知野好上了?】
扶梔心口一顫:【嗯………】
發完消息,扶梔就縮起了脖子,準備等候電話那頭的疾風驟雨。
但出乎意料的是,扶槐竟然沒有罵她,甚至沒有作出什麼過激的反應,只是回覆:
【學聰明點】
【別再被人騙了】
扶梔奇怪地摸了摸鼻尖,怎麼聽她哥這話,有幾分自己剛受了騙的自閉感?
沒來得及細想,班群里發來一份學分申報表,扶梔便上書房填表去了,沒幾下,電話響了。
是沈知野。
扶梔接起電話,嘴角微翹:「餵。」
「小姑娘,在做什麼?」
「在填學校的表。」
隔閡消除後,兩人的關係似乎更加親密了一些。
大概是想起不是自己一個人暗戀,而是互相喜歡,扶梔說話也有底氣了一些。
「那你呢,你在做什麼?」
「我啊,刷微博。」
刷微博?
扶梔有些詫異,他看起來不像是喜歡刷微博的人,可能是在看新游的相關資訊吧。
正想問他在看什麼新聞,電話那頭先開口。
「小姑娘。」
「嗯?」
「你之前說,我和你爺爺勾結,想要騙你聯姻?」
忽然翻舊帳,扶梔結巴了下:「那不是……在生氣嘛?」
隔著電話,沈知野似乎低低地笑了一下,嗓間溢出的氣音隔著電流傳來。
然後他道:「小姑娘,看看微博。」
掛了電話,扶梔不明所以地打開微博,果然在熱搜上找到了答案。
熱搜第九條:【沈知野親自澄清婚約】
第十七條:【扶沈兩家聯姻取消】
熱搜的博文第一條,便是那個剛註冊的帳號,名為【沈知野el】發布的一份紅字聲明,聲明中簡述了扶沈兩家聯姻取消一事。
微博下,網友剛吃完照片展的絕世甜瓜就看到正主的取消聲明,心中一緊。
然後又看到配字:
【正在追,祝我好運。】
………
網友一時心情複雜,好像吃了一斤檸檬。
十一月在深秋苦寒的夜裡離去,月引的新游終於開始宣發造勢,還沒發行,熱度就有望趕超月引的第一作「逃月」
扶槐早前和月引簽了宣傳的合約。
直播里,扶槐正在玩月引新游的內測版本,能拿到新游的內測帳號明明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新游的畫質劇情和流暢度也都是國內頂級。
可直播間的觀眾卻肉眼可見的扶槐垮著一張臭臉,好像這遊戲侮辱到了他一般。
沈知野忙碌的這半個月也時常來接扶梔下課,雖然每次都是只能陪她吃個飯再送她回家,然後又回到公司加班。
終於在十二月中旬,新游發行,「逃月2」也進入後期,沈知野手上沒了什麼活。
「這周末有空嗎?」
送扶梔進屋,他沒有進門。
聽到沈知野問話,扶梔猝然抬起頭,心中一動。
自從沈知野發完那個取消婚約並且直言在追她的微博後,兩人便心照不宣地沒有再提過此事。
相處時,像回到了從前沈知野還在她這裡做管家的日子,大概是時機不對,兩人卻始終沒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扶梔直覺,他想說什麼。
「有空啊。」扶梔翹起嘴角,側開身子,「阿野哥不進來坐坐嗎?」
沈知野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不了,過了九點了。」
扶梔:「過九點怎麼了?」
沈知野抄兜倚在門口廊下,綴著路燈的暖光,「超過九點不能進屋,你爺爺警告我的。」
「我爺爺?」扶梔錯愕,「他……」
「就是上次來找我的時候。」
沈知野看著她,慢慢說道:「之前王逸來找我的時候有提過,其實,聯姻這件事,一開始只是扶老先生和我家老頭子閒談時隨意應下,想探探我們的口風而已。
「直到後來,你爺爺看到你把我留下來了,才開始考慮當真。
「他一直想著你的。」
不用王逸提醒,他也是知道的。
如果不是因為這小姑娘肯賞臉,他估計早就被扶家的人從水居趕出去了,哪裡還會有什么九點離開的警告。
沈知野離開,扶梔坐在沙發上想了很久。
好像是那種明明渴望卻失望了很久的感情,突如其來地燃起了一絲希望。
想到了什麼,她快步跑上樓,在書房一角翻出了幾本小時候的家庭相冊。
照片上多是葉涵眉和扶梔對著鏡頭笑得開心的鏡頭,時不時插入一些扶槐酷酷的冷臉。
一直翻到最後一頁才終於找到一張扶江生的照片。
寬敞的紅木沙發上,男人大致六十上下,精神奕奕,頭髮染黑一絲不苟地梳著油頭,面容嚴峻,著黑色西裝馬甲襯金屬袖扣。
他的身側坐著七八歲小男孩,男孩小腿夠不著地,踩得髒兮兮的鞋底蹭到扶江生一絲不苟的西裝褲上。
懷中還抱著一個陶瓷一般乖巧的小女孩,兩三歲大小,笑得十分燦爛,露出一口小白牙,咯咯笑著把玩扶江生的袖扣。
扶江生面容嚴峻,緊繃的雙臂卻一動不動地護著懷中的小孩,向來喜好整潔的人,也毫不介意男孩髒兮兮的鞋底。
她從相冊里夾層里取出照片。
也是這時,才注意到了老照片背後整齊的瘦金字體。
扶江生的字跡。
——歲月匆匆,韶華已老。謹以此照片記錄梔槐童年,吾一生篤信事在人為,唯有一事力不從心,只願愛妻保佑:梔槐一生幸福、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