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邵斯承(5)


  九月末的時候,邵斯承的論文發表成功,再一次拿了獎。

  論文最尾處,他官方的感謝了老師和學校,卷耳一看那幾句就沒走心。

  實習管得不嚴,周六甚至給他們放了個假,卷耳切好了西瓜,噠噠噠的跑到沙發這邊來。

  「邵斯承,你論文產量太高了吧。」卷耳抱著西瓜坐在他身邊,嘴裡碎念念。

  她用叉子挑了塊大小適中的遞給邵斯承,看書的人下意識張嘴接住,嚼了兩口他反應過來,看著女孩子無知無覺的樣子,他什麼都沒說。

  「你感謝這欄,怎麼不寫著我呢?」

  邵斯承無語,「我寫你什麼?」

  「寫我對你的關心和幫助啊。」卷耳大言不慚。

  「……」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

  J大附屬二院是著名的三甲醫院,每天接診量非常多,儘管卷耳並不會實操什麼,只是跟在老師後面打打下手,一周下來也累的夠嗆。

  這天早上,卷耳買了早飯回來,就看到邵斯承一個人站在落地鏡前。

  她換鞋進來,看著一身正裝的人,「你幹嘛呢?」

  邵斯承背脊挺直寬闊,一身黑色正裝顯得更加凌冽,他站在落地鏡前,比鏡子還高出一大截。

  邵斯承對著鏡子,把紐扣扣到最上面一顆,「今天衛生廳抽查,主任讓我們穿正裝。」

  「奧。」卷耳把早飯放在桌子上,裡面的粥散發著熱氣,「我今天科里可能會忙,晚上你先回來的話就自己做飯。」

  卷耳每天實習結束的時間一向晚,邵斯承聞言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聲。

  他還站在落地鏡前不動,卷耳嘴裡塞著包子,聲音有些含糊,「你站那裡半天還沒弄好呢?」

  「系不好。」他皺了皺眉。

  「什麼系不好。」卷耳擦了擦手,走到邵斯承旁邊,抬眸看著他脖子上的東西,「你不會系領帶?」

  他低頭睨卷耳,「你會?」

  卷耳身高剛剛到邵斯承肩膀,她拍了拍手,「來來,我給你弄?」

  「你手上髒不髒啊?」邵斯承皺眉,臉上的表情可以說是非常嫌棄。

  「髒什麼髒,我這都擦了的。」

  邵斯承微微彎腰遷就著她的動作,他目光落在卷耳眉眼上,借著早晨的陽光,難得仔細看她的臉。

  女孩子神情專注,鵝蛋臉顯著年紀更小,如同柔軟的秋雲,讓人想起很多美好事物,像是九月河岸斜斜,青草叢叢。

  她手裡動作很快,沒一會就幫他把領帶系好,卷耳上下掃他兩眼,白襯衫黑領帶,「你還挺人模狗樣的。」

  邵斯承一個眼刀過來,「我就當你在誇我。」

  吃完了早飯,卷耳把垃圾收好扔到垃圾桶里,邵斯承掃了一眼乾乾淨淨的桌面,面無表情。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卷耳眼睛眨呀眨,「對不起,一時疏忽,忘了給你留。」

  「……」

  邵斯承繞過她往外走,卷耳一邊打開冰箱一邊喊他,「等等等等!」

  不耐煩的人皺眉回頭,看著卷耳跑過來遞給自己一個粉色甜甜圈,女孩子嘴裡跟他解釋,「不能不吃早飯,把這個吃了。」

  邵斯承頓了頓,最終還是接過來。

  他轉身開門,身後卷耳又叫他,「等一下!」

  這回是真的有點不耐煩了,邵斯承回頭,「還有什麼事?」

  卷耳眉眼彎彎,「忘了誇你,哥哥今天真帥。」

  『哥哥』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帶著莫名的情緒。

  邵斯承眸光漆漆,舌尖抵了抵牙根,「嗤。」

  外面天氣還熱,西裝外套被他抓在手裡沒穿,邵斯承轉身推門離開,卷耳在他身後,沒看到冰山悄悄紅了的臉。

  信息科在附屬二院的綜合辦公樓,邵斯承把手裡的報表錄入系統,李爽在旁邊跟同學在說著剛聽來的八卦。

  「聽說是婦產科吧,有個產婦大出血沒救過來,家屬在那邊鬧呢。」

  「唉,聽說徐主任為了給那個病人做手術,要了10個單位的血,可惜人還是沒保住。」

  ……

  邵斯承眉心一跳,抬頭問他,「婦產科?」

  雖然不明白邵斯承怎麼會關注這些八卦,但李爽還是道:「嗯,醫務處挺多人都過去了,現在那邊亂七八糟的,徐主任已經報警了。」

  邵斯承起身,沉聲道:「幫我盯一下這邊。」

  他手裡的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李爽看著空白的屏幕,不知道邵斯承讓他盯啥。

  「你們醫院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好好的人被你們推進去,怎麼出來的時候人就沒了?」

  「我苦命的孩子,這黑心的醫院要了你的命,這世道可怎麼辦啊!」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媽坐在地上,拍著地面哭喊道。

  走廊里亂鬨鬨的站滿了人,一層的病房都關著門,但依舊能聽到房間裡嬰兒的哭鬧聲,一群頭上圍著白布的人在走廊嘶聲力竭,保安在現場維持秩序,但場面還是有些控制不住。

  卷耳和同班的幾個同學站在走廊角落,婦產科的徐主任是她們的老師,現在正在跟家屬交涉。

  身邊有護士忍不住哭,「術前明明都把可能的情況告知家屬了,他們也簽了字,如今到底在鬧些什麼啊。」

  卷耳思緒紛雜,說不出話。

  徐主任今年不到五十歲,她個子不高,儘管場面混雜,她聲音依舊平穩,「產婦的情況我之前就和家屬說過,你們也是簽了手術同意書,一切風險和後果上面寫的清清楚楚,我們也盡力了。」

  「醫生不是神,還請你們節哀。」

  「你放屁!我們花了那麼多錢,人還是被你們治死了,你們今天就得償命!」

  「對!讓這群黑心的大夫都去死!」

  家屬情緒越來越激動,根本不聽徐主任的解釋,他們抓著手邊能抓到的東西,瘋狂往穿著白大褂的人身上招呼,卷耳一群人也不能避免。被他們扔的東西砸中。

  沒過多久警察就到了現場,「不許動!把東西放下!」

  病人家屬有二十多人,看到警察過來想跑,警察們衝過來一個個把他們扣好,這時一個中年人卻如同瘋了一樣,他舉起旁邊的椅子,看到一旁稍顯稚嫩的卷耳,猛地向她砸去!

  卷耳瞳孔一縮,有一瞬間的沒反應過來,身邊突然有人把她扯進懷抱,接下來就是一陣木椅敲在人身上的沉悶聲音。

  他足夠高,牢牢的把她護在懷裡,霸道又包容。

  邵斯承悶哼一聲,背後火辣辣的一片疼,他低頭看著懷裡毫髮無傷的卷耳,氣的不行,「你他媽有病是不是?看到人不會躲?」

  他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那男人舉著椅子衝過來,那一瞬間他心都停了停。

  身後的中年男人被警察按在地上,卷耳皺眉,「你有沒有事?」

  那椅子是實心的,若是砸在卷耳身上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卷恩眼裡情緒複雜的看著邵斯承。

  他眉心擰了擰,語氣依舊不好,「你要是長了眼睛,老子就不用挨這一下。」

  走廊里依舊混亂,卷耳卻覺得連飆兩句髒話的邵斯承,好可愛。

  「這麼生氣,那你救我幹嘛?」她還能笑的出來。

  邵斯承噎了噎,「老子怕你死了,我媽罵我行不行?」

  卷耳挑了挑眉,「哦。」

  儘管出了這件事,可其他病人的病情不能等,醫院照常運作,一群鬧事的人被警察帶走,後續還要繼續調查。

  徐主任擦了擦頭上的汗,「好了,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

  今天這事,給在場的每一個實習的醫學生都上了一課。

  卷耳跟徐主任請了假,帶邵斯承去骨科拍了個片子,確定沒事了才放心下來。

  今天還沒結束,依然有許多事情等待他們去做,邵斯承回信息科,卷耳也回了自己的科室。

  等最後一次查房結束,時間已經是晚上七點了,卷耳把資料整理好,白大褂脫下來,她累的靠在椅子上,想起今天的事,覺得各位老師前輩真的是太偉大了。

  卷耳跟值班的護士姐姐打了個招呼,就一個人往樓下走。

  醫院可以看盡人生百態,白牆不知道聽到過多少人的禱告,這個城市霓虹依次亮起,而這一家醫院,又聯繫著這座城市,不知多少個家庭。

  卷耳出了醫院,正好看到邵斯承的身影。

  她站在門口看了幾秒,而後幾步跑到他身邊,「你今天怎麼下班這麼晚。」

  邵斯承淡淡道:「今天事情多。」

  卷耳點點頭,外面的空氣比醫院好,兩個人不說話,慢悠悠的往回走,邵斯承看著她清秀的臉,突然道:「後悔嗎?」

  她扭頭,「後悔什麼?」

  「後悔學醫。」

  卷耳笑了,「不後悔。」

  邵斯承倒是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

  「有許多許多的前輩和同學在這條路上和我並肩而進,我在這世界渺小宛如塵埃,可患者對我說的每一個謝謝,都能讓我找到我存在的意義。我很開心,怎麼會後悔。」

  初秋的晚風不再燥熱,邵斯承在暖黃的路燈下,看著卷耳臉上溫柔的神色。

  她笑著道:「你不覺得醫學特別美妙嗎,它仿佛蘊含著無限可能,每一隻鹽水瓶,每一件手術衣,都奇妙無比。」

  她說著自己熱愛的東西,白皙的臉龐好像會發光,月亮像是水泡一樣掛在天上,女孩子眼睛璀璨,像是銀河上的星子。

  「不害怕嗎?」

  她看著邵斯承,聲線溫和,「我決心竭盡全力除人類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維護醫術的聖潔和榮譽,救死扶傷,不辭艱辛,執著追求,為祖國醫藥衛生事業的發展和人類身心健康奮鬥終生。」

  「我宣誓過的,我得做到。」

  「至於害怕,今天不是有你護著我嗎?」

  她熱愛生活,敬畏生命。沒有人不會為這樣柔軟卻堅韌的姑娘心動。

  邵斯承看了她半晌,低低笑了。

  這一晚萬家燈火依舊,車水不停,所以心動的聲音顯得格外渺小,以至於除了他自己,無人知曉。

  作者有話要說:卷耳最後說的那段話是醫學生宣言~是學醫的盆友們入學都宣誓過的內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