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邵斯承(6)


  十一月底是邵敏的生日,卷耳和邵斯承到家的時候,家裡正飄出菜香。

  

  邵敏給他們倆開了門,一邊回身喊,「善民,孩子們回來了。」

  卷耳手裡拎著個精緻的小盒子,她遞給邵敏,順便給了她個大大的擁抱,「邵姨,生日快樂。」

  「好好好。」邵敏拍了拍卷耳的背,笑著拉她進屋,「我和你爸做了一大桌子菜,可就等你們倆了。」

  她拉著卷耳,又忙不迭的跟邵斯承道:「你怎麼磨磨蹭蹭的,快進來進來。」

  「……」

  卷耳爸爸拍了拍邵斯承肩膀,又笑道:「你媽媽盼了你們一下午了,我都快被她煩死了。」

  雖然是邵敏的生日,可桌上的菜卻幾乎都是邵斯承和卷耳愛吃的,卷耳看了邵斯承一眼,誰知道他卻頓了頓,移開了視線。

  他心思明顯不在這,邵敏也不管他,今晚還有別的事要說。

  「卷耳呀,你爸有個同事,她家兒子是國外留學回來的,比你大三歲,也是學醫的,你有沒有興趣了解一下?」

  卷耳小口喝著碗裡的玉米羹,聞言差點沒把嗓子裡的東西嗆出來。

  她下意識看邵斯承,那人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邵姨,我才多大啊,你想什麼呢。」卷耳擺了擺手,「不考慮不考慮。」

  旁邊那人事不關己的樣子,卷耳非要把他拖下水,「您有空惦記我,不如給邵……我哥找個女朋友。」

  邵敏嘆氣,「我也想啊,只是……」

  她終究還沒說出口。

  她兒子這麼優秀,可因為耳朵的原因不知道受了多少罪,連帶著被人瞧不起。

  邵斯承像是毫無所覺,「行了,說這些做什麼,吃飯吧。」

  「哎,吃飯吃飯。」

  他們倆周二晚上到的家,明天早上就要回學校,吃過了晚飯,兩個人一前一後的上樓。

  卷耳洗完澡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剛才邵斯承心不在焉的樣子。

  她總覺得剛才飯桌上,她不該提起邵斯承的事。

  應該給他道個歉的。

  卷耳起身,推開房門,樓下的兩個老人正在廚房裡洗碗,她有些心虛的迅速走到邵斯承門前,幸好的是門沒鎖,她一口氣開門進屋關門,前後沒用三秒鐘。

  明明她理由正大又光明,可莫名的,她心虛極了。

  等她緩了口氣才發現邵斯承房間的燈是關著的,屋子裡太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隱隱透在房間裡,看不真切。

  「邵斯承,你怎麼不開燈?」

  邵斯承站在床尾,他現在的心情用複雜二字根本形容不過來。

  剛剛洗澡的時候他發現浴巾沒拿,洗了一半只能來柜子里找,可衣櫃應該被邵敏重新整理過,原本放衣服的地方被她放了被子,他一時間找不到衣服,偏偏這個時候卷耳閃身進來,他只來得及戴上助聽器。

  也就是說,黑暗裡,他什麼都沒穿。

  他不說話,卷耳抬手摸牆,「我開燈了?」

  「不行!」

  卷耳一怔,嚇了一跳的收回手,「邵斯承你做什麼壞事呢?」

  他不讓開燈就不開,卷耳摸著黑往前走了幾步,黑暗裡兩個人都看不清,直到卷耳觸到他還沾著水的腹肌。

  反映了幾秒,卷耳低聲問他,「邵斯承,你耍流氓不穿衣服?」

  邵斯承簡直要瘋。

  他往旁邊躲了一下,卻忘了他現在就站在床尾,拖鞋濕漉漉的一滑,他瞬間栽在床上。

  卷耳下意識的去拉他,黑暗裡扯住他的手,卻控制不住的跟著他倒下去。

  她也是剛洗過澡才過來,過肩長發吹的半干,貼在皮膚上涼涼的。

  卷耳後知後覺現在是什麼姿勢。

  她整個人壓在邵斯承身上,隔著她一層睡袍,睡衣下的觸感清晰可見。

  甚至因為她學醫,能清楚地知道自己貼著他的是哪幾塊肌肉,哪幾塊骨頭。

  睡袍剛過膝蓋的長度,她柔嫩的小腿貼在他膝蓋上,觸感莫名。

  「你還不下去?」邵斯承咬牙切齒。

  「哦。」卷耳後知後覺,她有些慌亂的撐起身子,連滾帶爬的往旁邊躲。

  要命,真的丟死人了。

  她剛要下床溜走,就聽到門口傳來敲門聲,「小承,睡了嗎?」

  邵斯承一僵。

  他們倆一個衣衫不整,一個沒穿衣服,如果邵敏進來看到,不管怎麼解釋,今天這關都過不了。

  幾個想法在腦子裡轉過幾圈,只是一瞬間,邵斯承就有了決斷。

  他長臂展開,瞬間把坐在床尾的卷耳拽過來,另一隻手抓著被子用力一扔,把兩個人嚴嚴實實的罩在裡面。

  與此同時,邵敏開了門。

  「媽,你有事嗎?」邵斯承儘量聲音平靜。

  卷耳在他身下,心跳的飛快。

  邵敏道:「沒事,媽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你怎麼不開燈?」

  「別開!」邵斯承的聲音從被子裡傳來,他頓了頓,聲音悶悶的,「我眼睛疼。開燈刺眼。」

  邵敏沒察覺什麼不對,黑暗裡她縮回手,「好,我不開,你別蒙著被子說話呀。」

  卷耳心跳的飛快,邵斯承一隻手撐著自己,另一隻手捂在她嘴上,兩個人蒙在被子裡根本看不到對方,可心跳聲像是打擂的鼓,撲通撲通,振聾發聵。

  邵斯承緩緩鬆開捂著卷耳的手,微微扯下蒙在頭上的被子,「媽,你要聊什麼?」

  他聲音盡力保持平穩,可還是有些啞。

  邵敏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她怕吵到對門的卷耳,轉身把門關上,邵斯承微微鬆了口氣。

  黑暗的臥室里,三個人。

  邵敏坐在床尾,聲音有些低落,「媽媽就是想到你的耳朵,有些難過。」

  卷耳兩隻手在被子裡輕輕動了動,像是碰到了邵斯承的手臂,他整個人僵的不能再僵。

  她下意識的幫他揉了揉,被他一把拉開。

  「我就是覺得,明明我的兒子這麼優秀,可因為這點缺陷,卻像是被判了死刑一樣,以後成家都是個問題。」

  邵斯承兩隻手臂輕輕撐起自己,儘量讓兩個人接觸的部分少一點,卷耳被他嚴嚴實實的擋在身下,沒有露出破綻。

  「你嚴阿姨說,讓我給你找個同樣有缺陷的姑娘在一起,她們不會挑這些,可我不願意啊,我的小承明明那麼好,那麼好……」

  她說著說著就帶了哭腔,邵斯承一部分精力應付懷裡的人,一邊分出精力安慰邵敏,「媽,你別想這些了,今天是你生日,想點開心的。」

  他聲音克制到極限,嗓音越來越啞了,邵敏擦了擦眼淚,「好,媽媽聽你的,咱不說這事了,你嗓子怎麼啞了,感冒了嗎?」

  「沒事,就是有點困。」

  邵敏點點頭,嘆了口氣,「那我不打擾你了,早點睡吧。」

  她摸索著起身開門,走廊里的光有些亮,邵斯承飛快的把被子罩過兩個人頭頂。

  邵敏沒注意,她輕輕帶上門。卷耳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道到邵敏敲了敲對面卷耳的房門。

  她心臟一瞬間升到了嗓子。

  「卷耳,睡了嗎?」

  房間裡自然不會有人回答她。

  邵敏敲了一聲沒人應她,只能轉身下了樓。

  等了一會,走廊終於沒聲音的時候,邵斯承才脫力一樣躺在一旁。

  卷耳躺在他的床上,呼吸著新鮮空氣,一時間還有些緩不過來神。

  她剛才來找邵斯承幹什麼來著?

  忘了。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的觸感和心跳,手心裡都是汗,卷耳一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更是啞,「對不起……」

  這事怪她。

  邵斯承沒空回應她。

  前幾天才確定自己對她的心思,今天就來這麼一遭。

  邵斯承要是沒有反應,他就不是男人。

  他澡洗了一半,渾身濕漉漉的在被子裡躲了半天,又全神貫注的應付邵敏,此時精力歇下來,才發覺剛才有多麼驚心動魄。

  他感覺著自己身上的反應,抬手左手輕輕蓋在額前,低低罵了一聲。

  「操。」

  剛才兩個人貼著,卷耳自然感覺到他的反應。

  她不知道怎麼就腦子一抽,來了句,「要不,我幫你?」

  空氣里安靜了一瞬。

  他忍著身體裡的燥熱,聲音啞的完全是用氣聲說話,「你走。」

  窸窸窣窣的,直到關門聲響起,邵斯承躺在床上低低笑了。

  沒良心的,讓她走,她還真走了。

  周三下午還有課,他們倆一早就打車到了高鐵站。

  經過昨天那麼一通,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著實有些詭異。

  高鐵上很安靜,只有列車轟隆隆行進的聲音,邵斯承皺著眉靠在椅背上,有些難受的樣子。

  「不舒服?」卷耳歪頭看他。

  他淡淡『嗯』一聲。

  昨晚他幾乎一夜沒睡,今天舒服才怪。

  卷耳猜,許是助聽器有些不適應,「要不先摘下來,這會又沒什麼事。」

  她得著機會就要教育他,「你看,平時你不用帶著助聽器的,不舒服又麻煩。」

  邵斯承睜開眼睛,「你好囉嗦啊。」

  卷耳自然知道他為什麼不想摘下助聽器,他一身的反骨與說不清的驕傲,怎麼肯輕易示弱。

  「有什麼事我會叫你,你摘下來歇歇。」看他皺眉,卷耳不厭其煩,柔柔地說,「你看,我叫卷耳,一定是冥冥之中註定,讓我來做你的耳朵的。」

  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真的嫌她囉嗦,邵斯承抬手摘下白色助聽器,卷耳自然的接過來。

  世界安靜了。

  她換左手拿著,右手在手機上打字,「睡一會?」

  周圍安靜不少,邵斯承眉心的褶皺平了些,他看了眼卷耳手機上的字,搖搖頭。

  高鐵的座位很近,他們倆都穿著短袖,卷耳的胳膊溫涼,邵斯承的卻熱騰騰的,她下意識的往外坐了坐。

  他太敏感,一絲一毫的異樣都可以察覺,邵斯承看了眼拼命往旁邊挪的卷耳,「?」

  女孩子哭喪著臉,「你身上好熱。」

  邵斯承抿唇,他拿著剛才買的冰鎮礦泉水起身,卷耳看著他進了洗手間,沒去管他。

  過了一會他坐回來,跟她說,「這回呢?」

  「?」卷耳所有所覺,對上邵斯承黑漆漆的眼瞳,鬼使神差的摸了摸他的胳膊。

  不熱了。

  她想起邵斯承剛剛拿走的冰水,一言難盡,收回手在手機上打字,「你不會把冰水倒在你胳膊上了吧。」

  反應過來,邵斯承也覺得自己的舉動實在太傻逼。

  他閉著眼睛,嘴也閉上了。一臉自閉。

  他究竟在急不可耐的要證明些什麼。

  卷耳看了會兒他顫動的睫毛,無聲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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