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到徐宅的時候,一樓沒人。喻星河輕輕舒了一口氣,輕手輕腳的往二樓走,將包捧在身前,邊走邊回頭往下看,結果就這麼迎面和從三樓下來的喬言撞上了。
那鼓鼓的一大包被這麼一撞,喻星河不小心鬆了手,然後,她就眼睜睜的看著包裝精美的情趣內衣散落在了地上。
喬言也愣了一下,而後迅速反應過來:「快收起來,寧寧和自恆今天在家。」
喻星河臉紅了,忙低頭撿起散落的衣服,胡亂的放回包里,小聲解釋:「媽,這個不是我買的,我……」
喬言看著她,露出來個我都懂的笑容,握了握她的手:「你放心,我不會亂說的。等會我去給冉冉打電話,叫她早點回來。」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ṡẗö55.ċöṁ
「不用了,我周一入職,晚上回來就能看見她了。」
喬言點點頭:「你回去吧,我去找你伯母說會話。」
喻星河有種不祥的預感:「說什麼?」
「去研究一下好的品牌,順便問她要不要給遙清也買一套。」
喻星河:「……」岳母大人每天都在刷新她的認知。
等她偷偷摸摸帶著情趣內衣回到房間裡的時候,才鬆了一口氣。
晚上,喻星河發起了視頻聊天,過了好一會徐冉才接了,那邊似乎有點吵,像是在酒店裡。
「徐老師,你明天幾點的飛機?」
「……下午3點。」
畫面中的女孩穿著白色的運動內衣,清瘦的鎖骨晃來晃去,腰肢白的如同牛乳,臉頰紅紅的,看起來像是剛剛做完瑜伽。
「我要去律師事務所,不知道能不能趕著去接你。」
「不用了,你在家休息,」徐冉的目光不自然的偏到了一邊,「我現在還在外面,先不說了,明天就回來。」
喻星河嗯了一聲,就盯著她的眼睛看,似乎是有點不太自然,臉頰似乎也紅了,是光線問題造成的錯覺嗎?
第二天一早,喻星河下樓,換了一套職場女性的穿著,白色立領襯衫,配著修剪得宜的條紋西褲。小吳已經開車在門外等了,她和喬言打了個招呼,就上了車。
傅堯和法學院老師合開的京寧律師事務所坐落於城西,在業界已經相當有名氣,服務對象定位的是華城內相對有競爭力的大公司,主要解決經濟法領域的案子。因為省**學院歷來聲望不錯,又一直有優質的人力資源匯入,事務所近年來發展趨勢相當不錯,在城西的辦公樓上,租了3樓整整一層的辦公室。
喻星河到的時候,還沒到8點。傅堯的助理賀一鳴已經在大廳里,一見她來,就笑著打了個招呼:「hi,星河,這邊。」
賀一鳴是個高大帥氣的混血男人,說中文帶著奇怪的口音,藍色的瞳孔非常純淨,笑起來的時候很純粹。
「謝謝,boss還沒來嗎?」
「他今天有事,不來了,叫我幫你處理。」
喻星河之前也來過事務所幾次,對這裡不算陌生,做人事工作的方姐以前還幫她拿過快遞,和她很熟,不多久就給她辦好了手續。
她的辦公室在三樓右邊走廊的盡頭,不大,裡面一共有四張辦公桌,似乎都是新入職的畢業生。
喻星河看到熟悉的面孔,笑了笑:「許然師姐?」
「星河,好久不見!」許然站了起來。她博士畢業之後已經留省大任教,不過在律師事務所掛了名字。
「師姐,你怎麼也來和我們擠在這裡啊?老闆也太壞了,你和我們不一樣,畢竟已經是省大的老師了。」
許然將鬢髮攬在了耳後,原本給她安排的辦公室更大,只是她堅持選擇了這一間。
見到熟悉的人,喻星河心情也不錯,笑著和她說了幾句話,之後走到自己的桌邊,先將桌面上的文件都整理好,而後開了電腦,坐了下來。
先前幫導師整理案子材料的事情做得多,她不覺得有不適應的地方,雖然換了新的環境。
除了多了她不想看見的人,文妍。
文妍是許然的同門師妹,也是邱國岩的學生,家境似乎很不錯。同學都以為她畢業之後要回家做大小姐,誰知道她也跟著來了京寧事務所,也有人私下裡說,她還對某個男老師念念不忘。
文妍坐在喻星河旁邊,幸好不是在對面,喻星河只是選擇性的視而不見,從頭到尾都沒有投去一絲目光。
她從來不把時間和精力投諸到無關緊要的人身上,尤其是這種人。
到中午吃飯的時候,許然叫喻星河一起,文妍在一旁冷嘲熱諷的說:「你可真是好人緣啊。上次被取消了優秀畢業生資格,某人一句話下去,榮譽又回來了,你又作天作地的不要了。現在剛來律師事務所,看我這親師姐對你比對我好多了。」
喻星河抿抿唇:「只可惜了,你走後門拿到資格,也沒能過終審。」
文妍被她刺了一下:「你……」
許然微微皺了眉:「文妍,你是來工作的,不是來尋事的。」
文妍冷笑了一聲,拍拍手走了,這許然當別人都是瞎子,明明喜歡喻星河卻不敢說,等她畢業了又捨不得,她倒想看看許然有沒有本事給徐氏總裁戴上頂綠帽子。
和討厭的人一起工作,一切不能完全依照個人喜惡來,這大概是社會教她的第一課。喻星河坐在回家的車上,默默的想,以後會慢慢習慣的。
回到家的時候,剛剛7點,一進屋喻星河就聽見熟悉的清醇笑聲,那人溫聲說:「也不知道星河幾點回來。」
徐冉話音才落,就看見母親朝她擠眼睛,她一轉身,就看見女孩站在身後,白皙的小臉微微皺著,似笑又似哭的樣子,眼角也有點紅了。
不過七八天,就好像有好多年沒再見到她了。大概是過去的十年太長了。
徐冉對她招招手:「星河,過來。」
女孩一步一步走到她身邊,走近了,徐冉才發現她那雙動人的眸子格外的亮,似乎蘊著一層淡淡的水光。
「怎麼了,這是,今天入職受委屈了?」
原本都告訴自己,不要為無關緊要的人而生氣,被她這麼一問,喻星河心裡莫名生出一點委屈,帶著點淡淡的鼻音:「沒有,我很好。」
女孩白皙的臉頰在燈光下映的如玉瓷般純淨,徐冉目光有點失焦,不免多看了幾眼,而後又拉著她到沙發邊坐下:「等會有個朋友過來吃飯,所以今晚的晚餐可能要晚點,現在餓嗎?」
「不餓。」喻星河搖搖頭,坐在她身邊,雙腳在地上踩了踩,一直不多話,一副很乖的樣子。
徐冉想起先前視頻的時候,女孩掰著手指數日子的樣子,不由的笑:「最近在家無聊嗎?」
「不無聊,」除了想你,一切都好。
喬語剛從樓上下來,一見到徐冉,老不正經的笑了一下:「冉冉啊,你和你媳婦之後試過了,告訴我效果怎麼樣,好的話我也買一箱。小遠那死不開竅的!」
「試什麼?」徐冉有點茫然。
喻星河輕輕咳了一聲,打斷了這場對話:「門鈴響了。」
徐冉走過去開門,有個清瘦白皙的女人跟著她走了進來,旁邊站著個十六七歲的少女,一雙圓圓的鹿眼濕漉漉的,純真可愛。
「星河,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魏明舒,我的好友,媽媽的學生。」
「這是喻星河。」
徐冉做了簡單的介紹,魏明舒看起來有點冷淡,似笑非笑的看了喻星河一眼,將身邊的少女介紹給她:「久聞大名了,徐冉提過了不少次。這是我的家人,阮恬。」
少女穿著藍白相間的裙子,像只柔軟的白鴿,聲音很小:「你好。」
等兩人走進屋,喬言剛好從樓上下來,見到學生,頗為熟稔的握了下她的手,繼而又和少女說起話來。
喻星河有點疑惑,偏過頭問徐冉:「她們是姐妹嗎?為什麼不是同樣的姓氏呢?」
徐冉抿抿唇,輕聲說:「之後再告訴你。」
喻星河壓下疑惑,在桌邊坐了下來,坐在徐冉旁邊,正對著魏明舒和阮恬。
飯桌上很熱鬧。魏明舒是喬言的愛徒,又因為和家裡不太親近,時不時來徐家蹭飯。跟著她一起來的少女比徐寧大三歲,開學大一,像是安靜的小貓。徐寧偶爾逗逗她,她就紅著臉,輕聲細語的說話。
喻星河不怎麼說話,她還在緩慢適應這種大家庭獨有的熱鬧。
她一失神,目光落在對面的女人和少女身上。少女那雙濕漉漉的小鹿眼很澄淨,凝視身邊女人的時候,似乎藏不住純淨的愛戀。魏明舒倒是神色很淡,但是對少女有種溫柔的照顧,給她剝蝦,給她剔刺,給她舀湯。
兩人身上有著長年累月相處而帶來的獨特羈絆感和穩固的相處模式,幾乎也不說話,但一舉一動都有著相當高的契合度。有時眼神在半空中相遇,只不過深深的看彼此一眼,空氣中似乎都有甜味蔓延開來。
喻星河覺得,自己似乎懂了些什麼。
少女眼中純淨的戀慕實在太熟悉了。
可魏明舒對她的照顧和關懷,絲毫沒有克制,即使徐冉對她也很溫柔,可還是不一樣的。
是她貪心了。
即使現在住進了徐家,還是不能經常看見她,還是得和她保持距離,還是不能告訴她,她喜歡她。
女孩情緒的低落,徐冉也察覺到了,只是並不知緣由何在,又因為家裡人多,也就一直沒問。直到送走好友,回到房間裡,看著女孩在桌前坐著翻書,她才找到機會問。
「星河,今天心情很不好?」
「沒有。」喻星河將那本書闔上,書的外面用白紙包著,邊角處磨損的很嚴重,看不清書名。
徐冉定定的看著她:「不要敷衍我。星河。」
女孩低下頭,似乎木化了,半晌才抬起頭,眼角紅紅的,看著她,輕聲問:「那你呢,徐老師,你為什麼要離我這麼遠?」
徐冉微怔:「我不是已經回來了嗎?」
「可你離我很遠,真的很遠。」
徐冉在桌邊坐下,輕聲說:「告訴我,你為什麼難過。」
喻星河唇角微動了動,沒有說話。
因為你。
喜也是你,悲也是你。
女孩沉默著克制情緒,徐冉卻感覺自己的心被針扎了一下。
即使家裡人對她再好,可這裡對星河而言,還是陌生的環境。少女時期寄人籬下的經歷曾經讓她變得敏感,雖然平日裡她不曾表現出來,但那種安靜而沉穩的克制和內斂,卻一直埋在了她骨子裡。
「星河,我沒有刻意疏遠冷淡你的意思。我只是在探尋一個合適的模式,尋找到一個平衡點。我不能說你的到來對我的生活沒有一點影響,家裡多了一個人,和我睡在同一個房間裡,我需要一點時間,慢慢適應」
喻星河其實不是不懂她的顧慮,可大概是知道她對自己溫柔,才這麼有恃無恐。
「對不起,」喻星河輕聲說。
徐冉的心再也硬不起來了,她輕輕的攬過女孩的肩:「不是你任性,是我不好,考慮欠周。」
「今晚為什麼難過?」她的聲音很溫和,似乎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魔力。
喻星河沉默著搖了搖頭,站了起來,將書放回了書架上,輕輕舒了一口氣:「大概是因為要上班了,有點焦慮。我已經調整好心情了。」
她邊說邊轉身:「我做個瑜伽,放鬆下心情。」
徐冉也沒有再強行逼著女孩說心事,跟著她,將新買的瑜伽墊拿出去鋪好,笑著說:「最近看你很喜歡做瑜伽。」
「我在努力修身養性中。」
「多大的年紀,就談什麼修身養性。」徐冉嗔笑她,就在瑜伽墊旁,輕易的下了一字馬,然後側對著她說話:「要不要去上瑜伽課,附近有家健身房不錯。」
喻星河搖頭:「不要,我就在家裡。」
她邊說邊脫了外衣,背對著徐冉,裡面穿著那件白色的運動內衣,女孩清瘦的肩胛骨像是振翼欲飛的蝴蝶,美麗而動人,徐冉一瞬間有些挪不開眼。
她臉頰燒了起來。再次想起,臨行前夜做的那個夢。
喻星河轉過身,看徐冉臉頰又紅了,不動神色的低頭看自己一眼,不該露的地方都沒露出來,這樣徐老師都能臉紅,可見她才不是性冷淡,不是那麼清心寡欲超凡脫俗。
徐冉已經從地上站起來,她從小跟著母親,學過相當長時間的芭蕾,下班回家也經常在房間裡做些簡單的練習。
喻星河原本是在做瑜伽動作的,可目光一掃到她踮起腳尖,在屋裡緩緩旋轉,就不自覺的停下了動作,專心看著她。
徐冉收回動作,一轉身見到女孩看痴了,低低的笑:「你不是要做瑜伽?」
喻星河抿抿唇,戀戀不捨的轉過身,一邊打開手機視頻一邊說:「想看你跳舞。」
徐冉走過去,喝了杯水,目光避開了她:「不跳了,我去書房看會資料,大半個小時就回來。」
喻星河憤憤的看著她,有本事別走啊,說好的性冷淡呢,她還沒穿上情趣內衣呢。
即使這一夜的溝通並不完全有效,徐冉仍然敏銳的察覺到了女孩的心思,對她不再那麼克制謹慎。這一點,喻星河感受到了。
進入一個新的家庭,她仍然會覺得不適應,可最想看到的那個人對她親厚而疏遠,她難免會變得脆弱。她很歆羨魏明舒和阮恬之間那種篤定的安全感。
那是長年累月相處而積澱下來的獨特羈絆,喻星河知道,但仍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如果那十年,她都在徐冉身邊,一切又會如何……
她為自己錯過的光陰,錯過徐冉人生的許多年而感到悵然。
「星河,我順路送你去上班。」清醇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喻星河收回心思。
「好,我去拿個包。」
為了不讓她等她,女孩嘴裡咬著塊吐司麵包,臉頰鼓鼓的,咚咚咚的跑上樓梯。
徐冉抿唇笑,先出去發動車子,喻星河提著包,一路飛奔過去,坐上副駕駛位之後才細細的喘氣。
「不用跑這麼急,我又走不掉。」
「你最喜歡偷偷走掉了。」喻星河微嗔,有點格外的嬌俏。
徐冉沒再說話,轉動方向盤,驅車離開。一直到京寧律師事務所辦公樓的樓下,她停下車:「工作上如果有什麼不愉快,和你老闆說,或者直接和我說。」
喻星河唇角彎了彎:「放心,我一切都好,裡面有好多認識的師兄師姐,遇到難題我有人請教。」
徐冉淡淡的應了一聲,似乎想起什麼,不經意的問:「上次那個許然師姐也在?」
喻星河低著頭解安全帶:「在啊,她已經在學校當老師了,不過她導師也在事務所,所以她也來掛職,不上課的時候也會來上班。」
她拿起包,推開車門,笑容明媚,對徐冉揮手:「我去上班啦。」
徐冉微點了點頭,目光注視著女孩離去的背影,微蹙了眉頭,低聲喃喃:「上班就這麼開心的嗎……」
喻星河到辦公室的時候,桌上放了熱騰騰的早餐。
許然忙站起來:「我早上買早餐,順便給你買了一份。」
「謝謝師姐,我在家吃過了。」
許然的目光有一點黯然,方才站在窗邊,她也看到了那輛豪車。那晚見到她和別人走在一起之後,許然回去看了很久的新聞,心裡始終不太相信。
喻星河對待工作向來極有熱情,專注而又投入,剛入職就接手了一家合夥企業的債務糾紛案,因為涉及到四個合伙人及其先後的債務關係,案子的總體情況有點複雜。她梳理基本材料用了整整一天,到了下班時間,她還坐在桌邊不動。
手機響了,辦公室里只有她和許然兩個人。喻星河正在整理結尾部分,就在辦公室里按了接聽:「徐老師,我還在事務所。」
「已經6點了,還沒回家?」
「嗯,還要一小會。咦,你怎麼知道我沒回家?」
電話那端傳來女人溫柔的笑聲:「我已經在家了。」
喻星河忽然站了起來,椅子被她一撞,砰的一下倒地了,她卻毫不在意,滿是歡喜的說:「我現在就回來。」
「來接你嗎?」
「不用!過來還要一會,我坐地鐵回去。」
「地鐵太擠,我給你叫個車。」
掛完電話,喻星河關了文檔的頁面,拷了一份在u盤裡,將桌面上散落的文件都整理好,收回文件夾里,一邊關電腦一邊說:「師姐,我先走了。」
「我……」
女孩提著包,幾乎是小跑著離開,許然一句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著她這麼走了,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推了推鼻尖上的眼鏡,自嘲般的輕輕笑了一下。
她記得喻星河說過,她不喜歡女生,所以她猶豫著不敢上前。
那現在呢,就因為徐氏的總裁能給她足夠多的錢嗎?
喻星河到家門前,在玄關處換鞋的時候就聽見了想聽見的聲音。她像一隻羽翼未豐的幼鳥,才回到溫暖的巢穴之中,只覺得滿心上下都只念著那個人。
徐冉剛換了一套家居服下來,看著女孩穿著職業西裝,拿著包,對她笑:「去換衣服,下來吃飯。」
喻星河又咚咚咚的跑上樓去,換了件日常的水手服裙子,長發隨意的扎了兩束,垂在胸前,乖巧的坐在了徐冉身邊。
徐冉給她夾菜,一邊問:「今天怎麼回來晚了?」
她的口氣平常卻又透著關心,就如同對家人般的詢問。
「就是整理案子材料,有點多,想做完再回來。」
「聽傅堯說,你做起事情來有時很拼命。」
「哪裡,」喻星河咬了一口乾煸四季豆,「你自己才是工作狂本狂,還說我!」
喬言笑眯眯的接話:「這位狂女士今天一到下班時間就回家了,給你打電話之前,就一直坐在沙發上看時間,總問我星河為什麼還不回來,最後是我看不下去,叫她給你打的電話。」
「媽……」徐冉不滿的打斷了母親。
她在嘗試改變。送她上班,準時下班回家,問她為什麼還不回來。
喻星河低下頭,原來昨晚一切她都懂。
等吃完晚飯,喻星河先回房間整理完最後一點資料,而後想出去散步。市中心有一家不小的公園,夜風吹散了白日裡灼熱的溫度,喻星河走在徐冉旁邊,小步小步的踩著她的影子。
徐冉扶著徐靖,老人最近的精神狀態很不錯,只是身體素質顯然大不如前了,每餐只能吃下一小碗米飯,肉食很難消化,只能吃青菜,有時還整夜整夜疼的睡不著。
徐靖拍了拍她的手,趁著喻星河去看噴泉,悄悄的問:「最近和你媳婦怎麼樣啊?」
老人這麼稱呼星河也不是第一次了,可徐冉還是紅了臉:「她很好,是我之前冷淡了一點,讓她傷心了。」
徐靖看多了世事,對於小輩之間那一點微妙的相處模式看的很清楚,只是他不點破,樂於見小輩們摸索前行,這才是感情里的樂趣所在。
徐自恆剛跑去買了幾瓶水回來,先給徐靖擰開,繼而問徐冉:「……姐,要喝水嗎?」
少年總是有些彆扭,大概是心裡始終有隔閡,但他本性純善,隨著時間流逝,隨著他長大,這種孤僻的隔閡感已經淡了很多。尤其是徐冉發現,他對星河很親近。
徐自恆跑到噴泉邊,給徐寧和喻星河遞了水,又從口袋裡掏出硬幣:「寧寧,星河姐姐,給你們許願。」
喻星河其實不太信這個,但是不想逆了少年的好意,接過硬幣,捧在手心裡,默默許下了願望,之後閉著眼睛,將硬幣扔進了噴泉池裡。
徐冉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三人,這什麼時候,自己的弟弟妹妹和星河更親近了。
徐自恆小跑著回來,扶著徐靖繼續走,徐寧則不知道和喻星河說著些什麼,兩人時不時的說著什麼,相顧而笑,似乎是在討論某個不大不小的秘密。
等兩人回來,徐冉淡淡的問:「剛才在說什麼,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喻星河:「沒說什麼。」
徐寧:「就說姐你現在好美。」
喻星河:「對。」
徐冉:「……」
呵,塑料騙術。
只是她的唇角終於也慢慢上揚起來,攬了攬女孩被夜風吹散的鬢髮。
幾人往回走的路上,遇上了宋越之。
喻星河不動聲色的走到了徐冉身前一步,默默的看著來人,目光帶著淡淡的冷意。
他大概三十五歲,穿著一件墨藍色的襯衫,嘴唇薄而淡,鼻樑很高,帶著一副銀框眼睛,鏡片很薄,和他整個人的氣質很符合。襯衫和西褲都燙的格外齊整,不見一絲褶皺。
他對徐靖笑了一下,彬彬有禮:「徐爺爺,好久不見您,我爺爺前幾天還在念叨您。」
「小宋,替我向你爺爺問好,我這幾天在家裡棋逢對手,就沒折騰著出門找老朋友下棋了。」
宋越之恰到好處的將目光落在了喻星河身上:「這位是?」
徐冉聲音很淡:「我太太。」
宋越之伸出手:「你好,我是宋越之,兩家也算是世交,和徐冉也認識很多年了。」
他聲音雖然很誠懇,但目光中半含侵略性的意味,尤其是最後半句,意味深長。
喻星河挑了挑眸子:「你好,喻星河。」
宋越之陪著徐靖走了一段,徐冉鬆開手,示意徐寧扶著老人繼續走,她後退一步,跟喻星河並肩而行。
喻星河輕聲問:「他是上次車裡那位嗎?」
「嗯。」徐冉似乎不願多言。
宋越之在前面走,也聽到了,回過頭來,大大方方的說:「是我,上次聽說徐冉和女生結婚了,我還以為是同學開玩笑,看到她身邊有人就喊了一聲,沒想到真是個小姑娘。之前我媽還總說讓我把徐冉娶回來做媳婦啊。」
喻星河的目光一寸寸的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