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葬禮的事情處理的很快,不過一周時間,徐宅里又恢復如常。
徐海和徐遠都是被徐冉勸走的,她輕聲說:「爺爺不想看見你們這樣。」
不想看見他們頹靡失落,不想他們停在舊日的回憶里。
她似乎也恢復如常,照常去公司上班,偶爾加班,更多時候準時回來。
很多時候,工作就像是麻醉劑,能夠麻痹人的神經,讓人變得遲鈍。
喻星河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手肘推開房間的門,看見徐冉站在陽台上,小禮裙外面披著一件羊絨的披肩,露出一段雪白美麗的頸子來。
她放下杯子,走過去,手指在玻璃上輕輕叩了叩:「徐老師,過來喝牛奶,看你這幾夜睡的都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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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冉回頭,見到她,唇角微微動了動,露出一點淺淡的笑意來。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喻星河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只能坐在她身邊,然後輕輕的攬住她的肩頭,動作溫柔而輕緩。
徐冉輕聲笑了笑:「星河,不用擔心我,我不是玻璃人。」
喻星河靜靜的看著她,她的情緒藏的比家裡每個人都深,可越是隱忍,情緒才越沉重。
她緩緩舒了一口氣,問:「徐老師,你能不能嘗試著別把我當小孩,把我當成大人,當成你的朋友?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難過什麼。我不想看見你這幅樣子。明明難過也不說,離我很遠很遠。」
徐冉的唇角微微彎了彎,站起身來,關了燈,還是選擇了沉默。
她似乎是累了,也倦了,在床邊沉默著脫下了披肩,壁燈溫暖的光芒落在她白皙的肩頭,她成了一道清瘦而優美的剪影。
喻星河在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或許只有時間,才是治癒傷口的良藥。
8月的時間飛快,喻星河在律師事務所的工作也漸漸上道。傅堯在相親大業上一去不復返,幾乎都是邱國岩在指導她。即使先前因為葬禮的事情,她請假了一周,邱國岩也並未說些什麼。
兩個月的文書工作之後,她逐漸有了更多的工作空間,傅堯暫時從相親市場中抽身,準備帶著喻星河觀摩庭審。
她剛收拾完文件,已經到了下班時間,臨出門前,撞上剛從相親現場回來的傅堯,聞到他滿身的馬祖龍香水味,皺了皺鼻子。
傅堯簡直要從華城黃金單身漢轉變成中年油膩大叔,穿著一件粉色的花襯衫,自以為風騷萬種,其實像個花孔雀似的。
喻星河:「……老闆,你這是受什麼刺激了?」
傅堯哼了一聲,一把將包拍到了桌子上:「老子都穿成這樣了,也不知道我媽給我找的相親對象是怎麼坐得住的!」
喻星河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不許笑!」
「不笑。」
傅堯聞了聞自己身上那沖鼻的香水味,自己都開始嫌棄自己,只扔下一句:「去他的相親吧。從下周起,我親自帶你,接個案子,從頭到尾你都跟著學習,後面可能要去外地取證,你先和家裡說一聲。」
喻星河的鼻子飽受這香水味摧殘,麻溜的捲起東西滾了。小吳的車停在樓下,她一上車,就開始給徐冉打電話。
「星河?」女人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難言的倦怠。
喻星河下意思的想站起來,結果頭撞到了車頂上:「哎呀……你怎麼了,徐老師,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徐冉有些頭暈,「我這幾天忙著和大客戶談生意,沒有打電話給你。」
「你是不是生病了?」
喻星河沒再說話,直接掛了電話,立刻給徐冉秘書打電話:「她在哪出差?我要具體地址。」
安妮:……
這是老闆娘來查老闆的班啊。
她乾咳了一聲:「喻小姐,請放心,徐總去出差了,不是花天酒地。」
「她一個人出差的?」
「我母親生病了,我和徐總請假了。」
「她生病了。給我地址,我要去見她。」
回到酒店,徐冉喝了熱水,服下從路邊藥店買的藥。昨晚有些受涼,今天去看完選址,正式簽約,下午被暴曬一場,現在倒是額頭燙的厲害了。
訂的是明早的機票,頭腦昏昏沉沉,她也不知道這一覺睡了多久。直到有人咚咚咚的敲門:
「徐滿滿,開門。」
是星河呀。
她甚至都不想思考,喻星河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就掀開被子,一步一步往門前挪,開了門,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就栽到了她懷裡。
喻星河一把抱住她:「徐老師?」
「沒事,就是有點發燒。」徐冉笑了一下。
喻星河半扶半抱著她進去,她雖然看起來清瘦,但是扶著徐冉的手很穩,讓她躺下,然後伸手摸了摸她額上的熱度。
手心的觸碰似乎不太準確,她俯下身,額頭貼上了徐冉的額頭,一邊輕聲說:「應該是有些低燒。」
女孩細嫩的肌膚忽而貼上來,似乎還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徐冉用力咬了下嘴唇,似乎意識清醒了些,努力偏過頭去:「我吃了藥的,準備睡一覺,應該就沒事了。」
喻星河不說話,給酒店前台打電話,要了毛巾和冰塊,敷在她額頭上。從頭到尾,女孩都鼓著臉頰,似乎有點生氣。
不知道為什麼,她來以後,徐冉感覺頭沒那麼暈了,這才想起來問她:「你怎麼跑來了?」
「問了安妮?她平日裡嘴挺嚴啊,竟然敢透露上司的行程。」
「因為她不敢得罪老闆娘,」喻星河終於說話了,眼角有點紅,輕聲質問她,「你生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不告訴家裡,也不告訴秘書,就想這麼一個人熬著?」
「小病而已。明早就好了。」
「那以前呢?」
習慣了。從父親去世之後,母親性子柔軟,弟弟妹妹比她小了將近二十歲,她不再向家人袒露自己的脆弱。
喻星河低頭看著她,神色很認真:「不管以前如何,以後,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我。」
「星河……」
「你說過的,給我一個家,把我當家人,徐滿滿,你對家人就這麼生疏的嗎?」
徐冉被她逗笑:「總是叫我徐滿滿,聽起來像是小孩子的名字。」
「你以為你成熟?像個小孩一樣。虧我上次還叫你乖寶寶。」
又是寶寶……徐冉不說話了,安靜的接受她的幼兒教育。
喻星河再次摸了摸她的額頭,自言自語:「似乎沒那麼燙了。」
徐冉看了眼時間:「你休息吧,太晚了。」
「我不累,有沒有吃晚飯,餓嗎?」
「不餓。」
「咕。」
她的臉頰一下紅了,喻星河促狹的笑:「原來不僅是個不乖的寶寶,還是不說真話的。」
徐冉將臉頰埋到了被子裡,又羞又惱。因為生病,一舉一動都有點軟綿綿的可愛。
喻星河點了份雞絲粥,星級酒店的服務是一流的,很快服務員就送了上來,品相和口感都不錯,綿軟清香。喻星河堅持要餵她吃,徐冉擰不過她,只能同意。
一勺一勺溫軟的粥入口,十分熨帖,流失的體力似乎一點一點回到了身體中。
徐冉輕聲笑:「吉祥物,怎麼每次我生病或者遇上麻煩的時候,你都會在。」
喻星河起身收拾,背對著她,半晌才輕聲說:「那要留我在你身邊,這輩子為你逢凶化吉麼?」
徐冉沒聽見她說什麼,只聽到逢凶化吉幾個字,而後笑著應了:「我就在想,幸好有你。」
喻星河轉過身來,用剛剛服務員送來的溫度計給她測了體溫,37.8。溫度快降下來了,她輕輕舒了一口氣。
眼見著時針快要指向零點,她有點困了。房間裡只有一張床,她……
徐冉似是察覺到女孩在想些什麼,拍了拍床:「睡吧,這床夠大。」
「……我睡相不太好。」
「我又不是不知道。」
「可你今天生病了,我怕讓你睡得休息不好。
指針指向了零點,叮的一聲,徐冉先打破了沉默:「星河,生日快樂!」
她竟然都記得……
喻星河呆住了,似乎懷疑自己剛才聽錯了。
「不高興嗎?想想確實高興不起來,你明天生日,卻這麼晚飛到我這裡來照顧我。」
「生日禮物,」她從床邊的手提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最近天天和客戶見面,來不及準備了,只是覺得它很襯你。」
她送她一款卡地亞的玫瑰金手鍊,又吃軟飯了,喻星河默默的想。
「我有帶多餘的浴袍,在箱子裡。」
等喻星河穿上徐冉的衣服,從浴室里出來的時候,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壁燈,淡橘色的光芒很溫暖。她輕手輕腳的爬上床,徐冉轉過身來,原來還沒睡著:「怎麼這麼久?」
喻星河臉紅了,低下頭看了看胸前,因為穿她的浴袍,有的地方稍微緊了一點點,不是特別合身,所以她在浴室里糾結了片刻。
徐冉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瞬間臉紅了,收回了目光:「早點睡,我剛給你買了回去的機票。」
她記得自己和女孩說過,像她一樣其實也很好,現在看來,倒是……嗯比她優秀的多……
喻星河確實累了,也困了,可她還是不想睡。
「你怎麼記得我生日啊?」
她過的是陰曆生日,不是公曆,所以每年都在換日子,其實很難記。
「往回翻了十年的日曆,我還記得給你過生日的時候,是五月十六。」
喻星河愣住了,如果不是壁燈已經關了,徐冉會看到女孩哭了。
半晌她才說:「原來你都還記得。」
徐冉已經睡著了,她呼吸的聲音很淺很淺,只蜷縮在床的一角,似乎是怕自己越界,所以睡的格外安穩,大半張床都留給了女孩,自己幾乎貼著牆睡。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了地板上,一格格的。喻星河屏住呼吸,悄悄往裡面挪了一點,又一點,想抱抱她,可是終究還是忍住了,最後握住了她的衣角,聞著那股溫柔的木質香味,睡著了。
徐冉醒的早,她一向睡的淺,昨晚倒是這些日子以來,她睡的最香甜的一晚,非常安穩。
熱度早已退去,她差不多完全清醒了,只是稍稍一動,就聽見身旁一陣淺淺的叮嚀聲。
徐冉微微側首,就見女孩側臥在她身旁,額頭靠在自己肩上,長發散落,雪嫩的耳垂半隱半露。
她輕輕攬起她的髮絲,默默注視著女孩恬靜的睡顏。
一切都好……除了胸前有點遮不住……
喻星河一醒,就撞進了她那雙純淨溫柔的眸子裡,心跳瞬間漏了幾拍:「徐滿滿,你什麼時候醒的?」
徐冉佯怒:「不許叫我徐滿滿。」
「就要叫滿滿!是你自己告訴我的。」
徐冉難得的孩子氣:「再叫就欺負你了。」
喻星河一樂,心想我躺下,你想怎麼欺負就怎麼欺負。
「走吧,10點的飛機,這裡離機場還有點遠。」
「走之前,你先答應我,把我當成你可以信賴,可以依靠,在生病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人。」
徐冉笑了笑,明明還是這麼孩子氣的動作,可是看著她認真的眼神,她竟然說不出拒絕的話。
以前總想將她當成沒長大的少女,可此刻,她才感覺,她的吉祥物長大了,會照顧人,會讓她覺得心底很暖。
像是冰雪消融般,她的聲音很輕,嘴唇微動了動,只說了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