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二天上午的飛機,到華城機場的時候,兩人恰好碰上了徐遠和陸遙清。
徐遠看起來有些憔悴,雙目深陷,下巴處長了一圈淡淡的鬍鬚,眼睛裡隱隱有紅血絲。
陸遙清坐在他旁邊,似乎有點不知所措,直到看見喻星河,才站起來招招手。
安妮已經將徐冉的車停在了機場外,四人同行回家。
喻星河問:「不是才走,怎麼又回來了?」
「子欲養而親不在,我不想等到那天再來後悔了。」
喻星河應了一聲,看來老人的去世對他影響不小。以前喬語不知道勸過多少,可他都沒聽過。
徐遠咧開嘴笑了一聲:「姐,我之後去你公司做保安吧?」
徐冉剛過路口,淡淡的說:「你這體格,被別人保護還差不多。」
徐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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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堂姐,自小就對他毒舌,似乎只對他一個人毒舌。
陸遙清嗤嗤的笑了出來。
徐遠凶她:「笑什麼?不許笑?」
陸遙清捏了捏他的耳朵:「長本事了你,還敢凶我!還記不記得你遙姐?」
徐遠忙點頭:「哎吆,疼,你鬆手,我記得,記得。」
橫店我遙姐,人美路子野,當時簡直是橫店龍套一霸。
當時徐遠在路邊碰巧遇到這遙姐和她的小弟縱橫江湖,本來準備上去教他們做人,最後幾乎要哭著叫爸爸。
不過這姑娘也就是脾氣差了點,但是心很善良。
她放了手,徐遠揉了揉通紅的耳朵,一邊輕聲嘟囔:「我不管,你打我,你現在肩膀借我靠靠,我要睡覺。」
陸遙清:「邊兒去。」
徐遠輕輕哼了一聲,側過身,額頭輕抵在玻璃窗上,就這麼睡著了。
車裡開著冷氣,他呼出來的氣在玻璃上凝了一層白霧,長長的睫毛落下去,看起來像是還沒長大的少年。
車往前左轉彎,他的額頭咚的一下撞上了玻璃窗,結果這廝睡的跟小豬一樣沉。
陸遙清看他撞了三次,額角都撞的通紅,右手手指摩挲了片刻,才將他的頭攬了過去。
「哈哈哈哈哈女人,你口是心非!」徐遠笑著睜開眼。
「去死!」陸遙清氣惱,用力將他往玻璃窗上一推!
到家的時候,徐遠是抱著頭下車的。
喬語一問緣由,原來是被媳婦推的,那就算了。也不管徐遠多幽怨的說她不是自己的親媽。
家裡多了人,總算是又熱鬧起來,沉寂已久的氣氛漸漸活躍,徐遠和陸遙清以後常留在家裡,倒讓喬語少了樁心事。
眼見著媽媽組又要折騰新花樣了,徐冉忙出聲打斷:「今天是星河生日。」
「你怎麼不早說啊!」
「出差在外,就沒來得及和你們說。」
「那趕緊去準備。」
喻星河是不打算過這個生日的,家裡白事剛過,大家的情緒都不高。
現在家裡人似乎都在圍著她轉,因為準備的匆忙,小吳跑出去訂蛋糕,喬言在和吳媽說中午要準備燒什麼菜,喬語則上樓找禮物。
喻星河有點不安的站起來,卻被徐冉按著坐下。
「這是你的家。」她輕聲說。
喻星河應了一聲,陸遙清自然記得閨蜜生日,早已送上祝福,只是來不及買東西,就拉著她出去逛街。最後的戰利品是……情侶內衣。
這年頭,內衣也能成雙成對了,喻星河覺得自己長見識了,可不知道,能否有用上的一天。
晚飯比較簡單些,她吃了碗長壽麵,又吹滅蛋糕上的蠟燭,在心裡許了三個心愿。
8月底的夜晚,颱風剛走,格外清涼。
徐遠抱著把木吉他,在小花園裡彈唱,他的嗓音清澈溫柔:
「就在啟程的時刻,讓我為你唱首歌。」
「不知以後你能否再見到我。」
喻星河微微偏過頭,幾乎是半閉著眼睛,鬢髮被夜風吹散了些。
徐冉站在她身邊,微低下頭,將她的碎發攬到耳後。
陸遙清在一旁,看著夜風中的大男孩,他穿著簡單的白t,憔悴的臉上帶著一點淡淡的笑,聲音格外的清潤,目光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會落在她臉上。
她的臉忽然變紅了。
夜風裡夾雜著濕潤的泥土味道,沉靜溫柔。
天際逐漸有星辰閃爍,而在諸天星辰之下,廣袤寰宇之間,那歌聲卻比夜風更溫柔。
喻星河還在聽徐遠唱歌,應了一聲,問徐遠:「可以提供點歌服務嗎?」
徐遠笑著點點頭:「你點,我接著。」
難得大家開心,徐冉也站在一旁,聽了很久,最後又被喻星河拉著坐在了草地上,雙手輕輕的打著拍子。
喬言和喬語剛散步回來,也過來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話來:
「我怎麼感覺,小遠這吉他彈得越來越爛了。」
「不說越來越爛了,怎麼這麼多年來都沒換過套路?似乎初中時追女孩子就是這套路吧?」
徐遠:「……」
他初中什麼時候追過女孩子了!
喬語目光在他和陸遙清之間來回打量了幾下,拍板決定:「不如演個戲給我們看看?」
陸遙清原本就在磨牙霍霍,今晚差點被他初中時期的撩妹套路給哄上了,心裡正氣,一口應了,沒給徐遠拒絕的機會。
這兩人作為專業龍套,還是有點乾貨的,包里裝著戲服不說,演的還是場『賣身葬父』。
這『父』自然是陸遙清了,賣身的女郎則是徐遠。徐遠當然是不想同意的,可是在遙姐的武力威脅下只能應了。
徐家的花園裡就這麼開始一場大戲,徐寧和徐自恆都下樓來看,就連廚房裡的吳媽,圍裙還繫著,也跟過來看了。
「葬父貸孔兄,無以為報,以身相償。」這是賣身葬父的經典台詞
喬語辛辣點評:「不錯不錯,就是哭的不夠慘。」
「我……求求哪位大爺收了我吧,天熱了亡父身軀不可多留,大爺……」
喬語叫了聲好:「對!就是要這樣,聲淚俱下,可悲可嘆。這樣才像是親爹死了嘛!」
她話音才落,就聽見有男人陰森森的說:「他親爹,我本人在這。」
徐遠:「……」
徐海一邊走一邊抽皮帶,今天不揍死這不孝子,以後還得天天聽著他給自己哭喪!
一場家庭倫理大劇即將上演,喻星河拉著徐冉悄悄撤退,回到房間,徐冉先洗了澡,之後說:「我去看看寧寧。」
徐寧幼年喪父,對祖父的感情格外的深,似乎一直悶在房間裡,不怎麼出來說話。今晚要不是徐遠男扮女裝,少女可能還是不願意出來。
徐寧的房間原本在三樓,老人去世以後,才搬到了二樓,就在走廊的盡頭。
她的房間門似乎沒關,遠遠的就能看見門縫處漏出一道白光來。
徐冉站在門前,本來準備敲門,手指輕輕叩了一下,門就被夜風吹開了,咯吱一聲,驚到了趴在床上的少女。
徐寧一慌,忙將手裡的東西胡亂塞進了被窩裡。只是她動作再快,徐冉還是看到了一點影子。
「那是什麼?」
徐寧如臨大敵,緊緊的將東西握在了背後,滿是戒備的看著她。
徐冉微微蹙眉,徐寧這個年紀,最是容易被外界影響的時候。喬言生她的時候大出血,一直身體不太好。徐冉為了少讓母親操心,對對這個小她二十歲的妹妹,一直管的不少。
她不說話,就站在原地,定定的看著她。
可徐寧也不退讓,毫不猶豫和她回望,緊抿的嘴唇表明了她的決心。
徐冉不想過於強硬,讓妹妹叛逆,最後搖了搖頭,回了房間。
恰逢喻星河出來,她問了兩句,想了想:「我去和寧寧說幾句。」
她敲了敲徐寧的房間門:「寧寧,是我。」
房間裡很安靜,幾秒後,就聽見少女光著腳在地板上咚咚咚踩過的聲音,她開了門,探出半張盈白的小臉來:「星河姐姐,這麼晚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喻星河眨了眨眼睛:「我可以進去,和你聊聊嗎?」
徐寧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沒有拒絕。
她的房間不大,因為是臨時搬過來,很多東西都沒搬,書桌上堆著高高的幾摞書,除了學習資料外還有幾本樂譜,床頭則放著一本偵探推理小說。
徐寧攬了攬頭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星河姐姐,我這裡亂。」
喻星河彎了彎唇角:「沒事,我以前房間比你更亂。」
「剛才是和你姐生氣了?」
「……沒有,我只是、只是不想她管著我。」
青春期的孩子都不想被管束,這一點,喻星河能理解。
她的目光下落,看見被角露出一點漫畫的邊角,瞬間恍然:「我也是這本百合漫的忠實粉絲。」
啊,被發現了……徐寧的臉頰瞬間就紅了,她結結巴巴的說:「我、我……」
喻星河以眼神示意她不要緊張,繼而盤腿坐下,大大方方的說:「我們來互相分享一下喜歡的漫畫?我不會告訴你姐姐的,之後我還可以給你看我的藏品啊。」
徐寧立刻跪坐在了床上,有點苦惱的皺了皺鼻子:「我之前還是不喜歡看的,很久以前同學借我一本,我沒怎麼看得下去。前不久家裡出事,我心裡很悶,在房間裡一想到……就哭,後來就想著找書看,分散注意力,就這麼……」
喻星河低低的笑:「其實我也是差不多你這個年紀開始……當時是看了小說,瞬間被吸引到了。」
徐寧像是找到了知音,偏過頭問:「你看的什么小說啊?」
喻星河:「……」
她臉紅了紅,說不出口。
徐寧心領神會的哦了一聲,繼而覺得眼前這大姐姐就是她的同齡人,幾乎想把自己全部的心事說給她聽。
喻星河一直笑著聽她說話,兩人倒是聊到挺晚,徐寧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對她說:「我覺得阮阮和她舒阿姨有點……」
喻星河:「……」
這是姬眼看人姬吧。原來不僅她覺得那一對人不太對,連徐寧都感覺到了。
走之前,徐寧帶著一點狡黠的笑容問:「所以星河姐姐,你喜歡我姐的時候多大啊?」
「……十四、五歲,和你現在差不多大。」
徐寧嘟囔了一句什麼不算早,之後又沖喻星河眨了眨眼睛:「那你現在有沒有把我姐吃干抹淨,讓她腰軟到下不來床?」
喻星河:「……我還在努力製造各種偶然之中。」
現在的女孩,真的是越來越大膽了。
等回到房間,徐冉剛剛關了電腦,坐在床邊等她回來。
這一段時間,因為她情緒低落,喻星河也沒再纏著她,大多時候就是靜靜陪著她。
現在看來,徐冉已經逐漸克制住了情緒。
喻星河也在床邊坐下,抬了抬下巴,像只驕傲的小獅子:「都解決了,不用擔心。」
徐冉摸了摸她的頭髮:「和寧寧說些什麼了?她怎麼不願意和我說,卻願意和你說呢?」
喻星河:「肯定是你太兇了,你要是親親抱抱舉高高,寧寧肯定就和你說實話了。」
「……你對她親親抱抱舉高高了?」
女人好看的眉頭不著痕跡的微蹙了蹙,喻星河正將被子牽開,沒有注意到:「就不告訴你。」
徐冉應了一聲,關了燈,也不再問。
喻星河躺下,看了看她的被子,忽然很想鑽進去,可現在兩人都醒著,她肯定會拒絕。
她小聲說:「這是我十年來最快樂的一個生日。」
在黑暗之中,徐冉對她笑:「還會有很多十年。」
女孩應了一聲,呼吸漸漸變的輕而舒緩,在寂靜之中,像是一首恬靜的安眠曲。
徐冉倒是沒有立刻睡著,前不久換床的計劃擱置了,她還在想要不要換個床,就聽見咚的一聲,女孩已經滾地上去了。
以前睡著的時候,喻星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滾的,從來不覺得疼,甚至都沒中途醒來過,除了手肘磕青了點,這次清醒著滾下去,卻感覺後腦在地板上不輕不重的磕了一下,要不是雙眸緊閉,眼淚瞬間就要出來。
她忍了忍,不過兩秒,果然就感覺到床上的人動了動,下床將她橫抱起,輕輕放在了床上。
徐冉剛一躺下,就見女孩開始以手臂為軸,往床外翻滾,忙一把將她撈在了懷裡,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
只是女孩才被她攬在懷裡,就撒嬌般的往她懷裡鑽了鑽,徐冉的下巴幾乎貼在她額頭上,而她的臉頰,幾乎半埋在徐冉胸前。
因為方才那一番動作,女人穿著的真絲睡衣的領口前兩顆扣子鬆了,盈白的瑩潤半隱半露。
喻星河的臉頰貼在那處,輕輕舒了一口氣,半閉上了眼睛,不安的扭動了幾下。直到嘴唇在肖想已久的那處輕輕拂過,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抱著她的人也僵住了,方才,女孩的嘴唇在她胸前輕輕吻了一下,其實根本算不上是吻,只是蜻蜓點水般的淺淺觸碰。
可徐冉卻感覺,有股灼熱的電流傳遍了全身,以那處為原點,酥麻的感覺瞬間傳遞到她四肢,最後,那種電流襲擊了她的心臟,讓她的心跳不受控制的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