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徐冉睜開眼,目光幽深的看她一眼:「你怎麼來了?」
喻星河站直,往後,直接坐在了她的辦公桌上:「下班了,不準備回家睡,當然得找個地方休息。律師所那邊太小了,容不下我。」
「你回去吧,我讓安妮送你。」
「安妮剛剛已經走了。」
徐冉想了想,給她叫車也不方便,晚上不安全,公司里也沒有可以信賴的人,看來只能和她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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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鑰匙:「走吧,我們回家。」
喻星河坐在辦公桌上沒動,她今天穿著高腰短褲,玉瓷般的長腿在燈光下格外的白皙,晃蕩個不停。
「不走?」
喻星河從桌上跳了下來,但是並沒有走向門外,反而是往休息室走:「我今晚哪都不去,就待在你這裡。」
休息室里那張簡單的摺疊床已經換了,喻星河看到那張接近巨型嬰兒床的大床,上面墜著粉色的流蘇,推一下還可以晃悠一下,和搖籃的功效差不多。
喻星河:「……」
這是真的把她當成乖寶寶了。
徐冉跟著進來:「本來是買了這張床的,明天倒是可以讓安妮找人搬過去,趁著我媽現在不在,倒是少了點事情。」
喻星河不理她,踢掉鞋子,往凳子上一站,而後爬了進去,躺下,閉上了眼睛,動作一氣呵成。
徐冉忍不住笑:「你今晚就在這裡睡?」
喻星河還是不說話,半閉著眼睛,臉頰卻微微鼓了起來,泄露了主人的情緒。
徐冉在一旁坐了下來,有點無奈的看著她,心裡想著的卻是昨天接的那通電話。
那個人什麼都沒說,只是說星河去洗手間了,卻足以令人產生豐富的聯想。
徐冉知道,如果她問星河,女孩一定會和她說的。
可她不想問,也不該問。
女孩似乎很快就睡著了,呼吸聲淺淺淡淡的,徐冉看著她的睡顏,心軟的要命,手搭上床欄,晃了晃床,一下又一下,簡直像是在哄嬰兒睡覺。
睡著的女孩是安靜乖巧的,沒有剛才那種鋒利的小爪子,有一點壞,還有一點倔強,和毫無掩飾的有恃無恐。
她站起來,推開門走出去,整棟樓就只剩下她這一間辦公室的燈是亮著的,像是茫茫大海中的一點漁火,映著她對影成雙。可她不需要和影子作伴。
休息室的門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透過縫隙,能看見那張純淨如雨後蓮花般的睡顏。
她的心也安靜下來。
喻星河醒的早,昨晚躺下就睡著,也真的讓她意外。這床睡起來很舒服,真的不愧對它巨嬰床的外觀,只是床上只有她一個人,徐冉不在。
徐冉就坐在了她的辦公椅上,闔著眼睛,往後靠著,長長的羽睫彎出好看的弧度,在她眼瞼上落下一層淡淡的青影。
喻星河又坐上了她的辦公桌。
徐冉似乎有所察覺,混沌中睜開眼睛,就撞進那雙動人的眼睛裡,瞳孔很黑,眼尾微微上挑,有一點冷淡。
她就這麼靜靜的和喻星河對視了數秒,才低下頭,笑了笑:「昨晚睡得還好嗎?」
喻星河:「很好,床很舒服。」
「再等一會,安妮來了,我讓她送你去事務所。」
喻星河注視著她,緩緩搖頭:「不用了。」
她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麼。她無法理解徐冉忽如其來的冷淡。還是等不到她一句解釋的話。
她的情緒永遠克制而隱忍,露出來的永遠只是冰山一角,即使她想要探尋,也無法穿透厚厚冰層。
她走了。
徐冉站在落地窗前,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走出徐氏的大門,在門前叫了輛計程車,沒有猶豫的上了車。
她生氣了……嗎?
徐冉站在窗邊,自嘲般的笑了一下,低下了頭。
喻星河剛到事務所的樓下,就接到傅堯的電話:「來了嗎?昨天的材料有點問題。」
新案子的重要的材料和文件都是喻星河準備的,雖然團隊裡也有分工和合作,但是最後由她統一覆核。
傅堯坐在辦公室里,低頭握著訴訟書在看,等喻星河到了辦公室給她指出了問題。這份訴訟書是團隊後期所有工作的基礎,也是由實習律師寫的,但是因為基礎工作犯了錯,在援引法律文本時出了一點細節上的偏差。
雖然只是一兩個字的錯誤,但是後續的工作則整個推翻重來。這份文件她先審核之後才列印了,雖然不是她主筆錯誤,但她確實審核不合格。
喻星河不怕自己犯錯,卻沒辦法容忍自己的疏漏給別人帶來影響。
她看著傅堯在窗邊打電話的背影,以及和客戶說話時誠懇的語氣,眼眶不爭氣的紅了。
傅堯掛了電話,卻溫和的笑著說:「新手期就是觀察和試錯的階段,不用擔心犯錯。我也不是要責怪你,只是給你指出錯誤。」
喻星河在電腦前坐了一天,修改錯誤,從頭到尾,幾萬字的材料逐句修改。
臨近下班時間,她站在走廊窗台前,推開了玻璃窗,看著天空中厚重的雲層,一時之間有點出神。
身旁有人站定,許然輕聲說:「星河,不要自責,這件事不安全是你的錯。新手期,誰都有犯錯的時候。」
喻星河沉默的點了點頭,沒有轉過頭來,也沒和她說一句話。
微風吹過她的鬢髮,她將碎發攬到了耳後,半晌才說:「謝謝師姐,我知道了。」
許然本來是準備下班的,但還是怕她鑽牛角尖,放心不下她,看她晚飯也沒吃,點了一份外賣,送到了樓上,又給喻星河披上了一件外套。
只是那外套剛剛搭上喻星河的肩,她就轉過身來,輕輕的將外套拿了下來,還給了許然:「謝謝師姐,我不冷。」
她的冷淡不知是只對她,還是性格使然。許然沖她笑了一下:「沒關係。這裡點了你喜歡吃的牛肉米線,要不要吃一點?」
「不用了,師姐。我……回家了。」
就這麼留在事務所里,於事無補不說,也只能讓她陷在情緒的怪圈裡。
許然眼角微跳了一下,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些什麼,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有的話,她根本沒資格說。
回到家的時候,二樓房間裡的燈是亮著的。
徐冉今晚竟然已經回來了,她坐在桌前,對著電腦,滑鼠輕輕滑動著,瀏覽著網頁。
喻星河放下包,抱著衣服進了浴室,半晌沒出去。
徐冉不知道她是還在生氣,還是陷在低沉的情緒里,猶豫片刻,決定去敲浴室的門。
可浴室的門根本沒有關好,她輕輕敲了一下就開了,露出條不大不小的縫隙來。她的心重重跳了一下,本來準備轉身就走,但是看見女孩整個人都縮在浴缸里,像只小貓,蜷縮起來,她的腳步停住了。
「星河?」
閉著眼睛的女孩慢慢睜開眼,原本神色是冷清的,可是看見她關切的眼神,那冷清瞬間就土崩瓦解,唇角不由的緊抿起來。
徐冉:「你起來,出來我們聊一聊。」
喻星河又閉上眼睛:「我想一個人多待會,徐老師,你出去吧。」
「遇上什麼事情了,和我說。」
「……一切都好。」
就她這三魂丟了七魄的樣子,還要一切都好?
徐冉微蹙了蹙眉,推門進去,拿起浴巾往女孩身上一蓋,竟然從水裡將她撈了出來,抱在了懷裡。
喻星河被她的動作一驚,倏忽間睜開眼,沒想到已經被她抱起來,像是偶像劇里的公主抱。
徐冉將她放在了床上,將濕漉漉的浴巾扯開,在那之前,已經迅速的轉開眼,將桌上放著的新毛巾遞給了她,又拉開了被子給她蓋上。
喻星河被她這麼一鬧,原本的情緒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只看見她白皙如玉的耳廓上染上紅意,甚至蔓延到纖細優美的脖頸上,可愛的要命。
她躺在被子裡,窸窸窣窣的,隨便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等著徐冉說話。
女人方才還是有些霸道強勢的,現在卻因為羞赧而柔和下來,直到那窸窣聲停了,她才轉過身,看著喻星河的眼睛,問:「是不是工作不順利了?」
喻星河的心裡其實是不委屈的,被她這麼一問,就委屈的要命。
大概人的情緒就是這樣奇妙,如果只是她一個人,她會難過也會失落,但不會覺得委屈,可是被她這麼溫柔的詢問,她就忍不住,紅了眼角。
「如果工作上遇見問題,說出來給我聽聽,看看我有沒有經驗,可以幫你分析。」
喻星河抿了抿唇,將事件的起始經過都說了,最後才說:「人的行為影響的不僅是自己,還有身邊的人。我不是不能容忍自己的錯誤,我只是……」
她話到最後,已經哽咽了。
徐冉給她掖了掖被角,似乎想起了什麼,半晌才說:「責任確實是很沉重的東西,有時候我們一個看似隨意的選擇,卻會給身邊人帶來無盡的傷害。」
難以彌補,不能彌補。
她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點喑啞,燈光在她臉上灑落陰影,卻顯得她眉目深邃,容色昳麗。
「這件事不是完全沒有補救的空間。」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原本情緒就不好。
徐冉摸了摸她鬢角的碎發,溫聲問:「還在生我的氣?」
喻星河頓了頓:「……沒有。」
其實她不知道以什麼理由生她的氣,她待她的溫柔從來沒有變過,可那似有若無的冷淡卻是真切的,不是她的錯覺。
可她根本不知道徐冉為什麼冷淡。
徐冉唇角彎了彎:「早點睡,明天我送你上班。」
喻星河眼睛亮了亮,沖她甜甜的一笑:「好。」
第二天一早,徐冉送她到事務所下面,臨近下車前,轉過身去,給她理了理襯衫的衣領。
喻星河的心情明亮起來,鬥志滿滿的下了車,沖她揮了揮手。
徐冉抿唇笑了一下:「下午下班的時候來接你。」
等女孩的背影消失,她才驅車離開,只是還沒到公司,就接到安妮的電話。電話里她十分焦慮:「徐總,您現在在哪!公司的收購案出了點問題,董事們四處在找您!」
徐冉的心往下沉了沉,深吸了一口氣,才平靜的說:「半個小時之後到。給我準備資料,如果有必要,可以立即召開董事會議。」
安妮:「收到!老闆路上小心。」
徐冉掛了電話,一路闖了兩個紅燈,到了徐氏樓下,安妮立刻迎了上來,邊走邊給她說明情況:「原本這次的收購方案已經敲定,高城也和您匯報過,可現在進展到一半,對方公司已經在法院遞交了起訴書,決定『終止出售公司給徐氏的合同』,現在董事們意見都很大,在您辦公室門前……」
這次收購如果能夠成功,將是徐氏集團對米國電視資產領域規模最大的一次投資,只是收購失敗,徐氏要支付不少的『分手費』,甚至會引來董事會的集體不滿。
一整天,徐冉的手機都被打爆了,電話一個接一個的進來,最後她乾脆開了飛行模式,世界一下又變得清淨,只留在她在辦公桌前,低著頭,翻著文件。
可手機還是響了,不是電話,是她自己設的鬧鐘,手機被壓在一堆文件下,聲音不大。
該去接星河下班了。
恰逢安妮進來,徐冉將一堆材料推過去:「你整理好,我等會就回來。」
「徐總,您現在要去哪?我不是想干預您的行程,我只是需要知道您的位置,再有突發情況,方便第一時間聯繫您。」
徐冉拿起包就走:「我早上答應了星河,要去接她下班。」
安妮:「……」老闆這是要美人不要江山啊。
徐冉到京寧事務所樓下,給喻星河打了電話,半晌都沒有人接聽。
今天她的時間耗不起,等第三個電話都沒人接聽時,她直接推開門下車,往事務所走去。
徐冉原本就是京寧律師事務所的大客戶,前不久來過,大家倒是都認識她,也沒人攔住她,不讓她進去。
喻星河的辦公室在二樓走廊的盡頭,她和她說過。徐冉一路走過去,有人向她問好,她都點頭示意,腳步卻沒停下過,直到站在辦公室門前,門半開著,她卻不想走進去了。
女孩輕聲說話:「這裡的論證感覺還是有問題,不夠有力,而且從邏輯上來說,還是有漏洞的。」
許然看了看她電腦上的稿子,手指指了一下,聲音里壓抑著深深的情愫:「星河,看這裡,有點問題,乙方公司已經……」
徐冉握著包的手慢慢蜷縮起來,用力握緊,指節有些發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唇角抿了抿,轉身就走,上車之後發了一條微信:「我今天有事,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