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喻星河終於改完這個金融案子的材料,再三審核確認,之後給傅堯發了過去。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有三個未接電話,忙走出去,回撥過去,電話里只有冰冷的忙音。

  微信里的消息,說她不過來了。

  喻星河手指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很快又刪去,沒有回她的消息。

  離下班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小時,許然看她還不準備走,敲了敲她的桌子:「怎麼又加班?」

  「剛剛把事情處理完,準備回去了。」

  「明天開始正式培訓,要離家幾天,和家裡人說好了嗎?」

  「還沒說。」

  沒有合適的機會說,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喻星河沖她笑了一下,提著包從她身邊走過去,絲毫沒有問她是否要一起離開的意思。

  

  許然站在原地,咬著嘴唇笑了一下,她從來都不會為她停留,甚至早已刻意的疏遠。

  到徐氏公司樓下,安妮剛好從前台拿了材料在走,喻星河叫住她:「安妮!」

  安妮正出於抓狂暴走狀態,剛才被董事會那一群中年老男人圍在一起嚷嚷到她現在耳邊都嗡嗡作響,她轉過身:「有話說,沒話……」

  「啊,喻小姐,您來找老闆嗎?」

  「嗯,她之前給我打了電話,但我那時在忙。她今天是又要加班?」

  安妮瞪大了眼睛,老闆不是親自去接她了嗎,怎麼現在又回來了:「剛才……」

  「安妮,資料給我。」

  徐冉剛從電梯裡出來,叫住了她。

  「是。」安妮立刻將手中的資料給她,然後在兩人身後給自己嘴唇拉了道拉鏈,示意自己別亂說話。老闆和老闆娘鬧彆扭,那叫情趣,她這種做員工的,還是不能瞎說話。

  徐冉抿唇笑了一下:「怎麼過來了?」

  「你不是說,要去接我?」

  「公司里出了點小問題,走不開。」

  「嚴重嗎?」

  「不嚴重,小問題。」

  安妮:「……」

  她越來越聽不懂兩人的對話了。這是個什麼情況,所以老闆她不是去接老婆了嗎,現在怎麼又問這個話題,難道老闆剛才是出去偷腥了?

  看不懂看不懂。

  喻星河站在原地,腳尖在地上踩了踩,仰起頭問她:「今晚加班晚回,還是不回?」

  「應該不回了。」會議室里董事都在等著開董事會議,她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會議說不定要開到什麼時候,更不用說開完會到幾點。

  她抿唇笑了一下:「不回去了。」

  喻星河也彎了彎唇角:「你最近在忙也好。我來就是想告訴你,我明天開始要參加封閉培訓了,可能有一段時間不能回家。」

  「……是新入職的實習律師參與的培訓?」

  「嗯,和我一批入職的同事基本都在。」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徐冉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頓了頓才說:「等會回家好好整理行李,不要有遺漏,之後如果有需要,可以讓小吳送東西給你。」

  喻星河:「我知道了。」

  一時之間,她都不知道再說些什麼。

  「我走了,」她沖徐冉笑了一下,唇角彎出一點弧度來:「這次培訓也要一段時間,希望能早點回來。」

  「去吧。」徐冉走近一步,想揉揉她的頭髮,拇指在掌心按了一下,收回了動作。

  她看著女孩走出徐氏的大樓,唇角那點溫柔的笑意消失不見,她握緊手上的資料:「走吧,上樓開會。」

  安妮上前按了電梯,走進去之後,電梯間裡只有她們兩個人。

  徐冉手指在文件夾上敲了幾下,才問:「林宏呢?」

  「林總已經來了,正在會議室里安撫各位董事的情緒。畢竟這次收購失敗,對公司資金鍊的影響很大。也有董事擔心,會不會對他們持股的資產有影響……」

  出了電梯,徐冉微點了點頭,沒再問,一邊往會議室走,一邊和剛走上來的年輕人說話。

  高城是先前徐冉自己提拔上來的,本來是徐遠的同學,在公司里也有三年的時間,不算完全的新人,也是逐漸積累起來了工作經驗,人品過得去,能力也不錯。

  他壓低了聲音,在徐冉耳邊說:「徐總,我和dmp公司那邊的人聯繫了,內部人員到現在也沒有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這件事總感覺有點不對……」

  「我知道了,等會董事會議上你先對這件事的基本情況做一個詳細的匯報,匯報的具體內容安妮應該和你交代過了,和對方公司聯繫的事,之後會有人接手。」

  高城推了推眼睛,他的目光從薄薄的鏡片之後折射出來:「好的,徐總放心。」

  會議室里,林宏和幾個董事正在聊天,也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麼,就見那幾個董事連連嘆氣,雖然情緒平穩了些,但是幾乎都是皺著眉的。

  徐冉在首位上坐下,聲音清醇沉靜:「各位,開始這次的會議吧。」

  她的聲音里似乎帶著某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像是山間的清泉從人心浮躁處滌盪而過,只留下清湛湛的光華。

  高城匯報具體計劃,林宏補充說明其他細節問題,最後由徐冉總結。

  她只說了一句話,卻是足夠重磅的消息:「我認為,這次的失敗,可能反映了公司內部存在著一些問題。」

  她這話留了幾分餘地,沒有說是收購方案存在問題,還是公司組織架構有問題,或者是……人有問題。

  會議結束之後,徐冉回到辦公室,剛坐下,就不斷有董事進來找她聊起這次收購失敗可能帶來的潛在不良影響。

  徐冉微低下頭,看似認真的聽了,心裡卻在想:不知道星河現在是不是都收拾好行李了,她……她應該對接下來的封閉培訓很期待,畢竟是事業心很強的女孩子。

  等董事們被她三言兩語打發走了,徐冉才有了一點時間,認真的看相關的文件。

  她工作起來總會忘記時間,就這麼翻看文件就看到了半夜兩點。

  徐冉站起來,揉了揉太陽穴,走到休息室里,爬上巨嬰床,一點睡意都沒有。

  她側過身,指尖從床墊縫隙里捏出一隻淡藍色的蝴蝶結髮夾。

  是喻星河經常夾在耳後的那隻,似乎也沾上了主人身上那股淡淡的甜橙香味。

  她唇角彎了彎,將它握在了手心裡,又捧到了臉頰邊,總感覺那股甜香味格外讓人安心。

  喻星河早上提著箱子出門,陸遙清幫她拿著包,一邊問她:「你家徐總呢,昨晚沒回來?」

  「沒回來。」

  「徐遠昨晚也沒回來,他平時都不管事,昨晚也在公司待了一晚,看來是有什麼大問題。」

  喻星河微怔了一下,想起昨天徐冉和自己說,只是小問題。

  「她最需要你的時候,你要去培訓嗎?還不抓緊機會?」

  「……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我和她最近相處模式有點問題。」

  她缺少感情經驗,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徐冉的隱忍和不溝通。

  她需要小心翼翼的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只怕嚇走了她,可還是做的不對,做得不夠。

  陸遙清嘆了口氣:「這我也真沒辦法幫你,我也沒有感情經驗,沒喜歡過誰。」

  喻星河嗯了一聲,看了眼時間:「我該走了。這次培訓地點在一家酒店,有點遠,我該走了。」

  「走吧,我也尋樂子去了,最近有個大叔高價求龍套應付宴席,我去玩玩。」

  這次培訓是華城律師協會、省**學院聯合幾所較有名氣的律師事務所一起辦的。那天上午過來,只是去參加開幕式。今天開始為期十天的全封閉培訓。

  即使目前律師的專業分工已經越來越專業化,但是對於實習律師而言,刑事訴訟、民商等各領域都有所涉獵,才是未來選擇自己職業方向的重要基礎。

  前幾天的培訓課程相對來說比較寬泛,主要講的是律師職業基本素養領域相關的問題。

  喻星河從來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遇上無聊的課程,比如遇上空談理想主義唾沫亂飛的老師,她都會把時間用在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上。

  後面的培訓課程乾貨倒不少,各領域的優秀律師以處理過的案子為例一一講解,相對於行政訴訟和刑事訴訟,喻星河對民商事領域的內容感興趣的多。

  京寧律師事務所一同參加培訓的有十餘個人,和喻星河相熟的人不少,大多都是省**學院出來的學生。

  喻星河性子很討人喜歡,溫和、好說話但決不是無原則的老好人,與人相處的時候輕易讓人覺得很舒服。

  中午吃飯的時候比她小几歲的女孩一直在大聲談論著八卦,喻星河卻有點心不在焉。

  她看了看手機,收到了一條新消息。

  徐冉說,冷空氣南下,她讓小吳給她送衣服過來。

  喻星河盯著手機屏幕,有點出神。

  飯桌上的女孩已經談到了華城最近有名的新聞,其中最受人熱議的莫不是徐氏陷入小小危機之中。收購的失敗並不能動搖徐氏集團的根基,卻會動搖董事對現任總裁的信任。畢竟現任總裁徐冉過於美貌而年輕,難免有花瓶之嫌……

  喻星河的耳朵敏銳的捕捉到那兩個字,不輕不重的放下了筷子,和離她最近的那人打了聲招呼,就先走了。

  中午休息的時間,她給傅堯打了電話。之前聽傅堯說了,這場收購案由他處理,喻星河忍不住想問他進展如何。

  電話通了,他那邊似乎有點吵:「星河,我在忙,有事說事。」

  「老闆,那個案子勝算大嗎?」

  「我說你怎麼打電話給我了,沒良心的小白眼狼,一打電話來就是要問你老婆啊。」

  喻星河訕訕的笑了一下:「看起來勝算還是有的?」

  「……情況有點複雜,三言兩語說不清。你說你有問題怎麼不去問徐冉,怎麼要問我?」

  喻星河頓了頓:「她還好嗎?」

  「看起來還不錯,就是董事會那群老古董天天吵著想她下台。畢竟這次決定收購國外的公司,是她敲定的。」

  「我想見她。」

  「你不是在培訓,培訓完回來見她啊。」

  「我……」

  傅堯忍不住罵罵咧咧:「你等著,老子這就去給你請假,我看你好好一上進的小青年,遲早得憋死在婚姻這座墳墓里!」

  喻星河噗的一聲笑出來,忍不住回了句:「那您天天在相親市場上輾轉奔波,可不是趕著爬進墳墓嗎?」

  傅堯:「……」這丫頭現在這麼毒舌,肯定就是被徐冉帶得!

  傅堯人脈廣,辦事的效率也高,給喻星河請好了假,她回去隨便收了收行李就走,室友都愣住了:「你這麼就走了,主辦方會不會氣死?」

  喻星河頭都不回:「不知道,管不著。我走了,拜拜。」

  「這可真夠瀟灑的。」

  「畢竟嫁給了徐總這樣的人,任性也有資本。」

  「說起來,徐總哪怕沒錢了,我也喜歡她,溫柔知性御姐,美到暈厥。」

  身後年輕小姑娘們還在熱切的討論之中,喻星河卻一點興趣都沒有,直接出去,已經有車在酒店門前等。

  「去徐氏集團的總部。」

  路上有點堵車,到的時候大概下午4點,喻星河站在樓下,先給徐冉打了電話:「徐老師。」

  徐冉在一場接一場的會議間歇,接到她的電話,聽到熟悉的聲音,立刻站了起來,瞬間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很少見到徐總情緒這麼外露的時候。

  「星河,你培訓還順利嗎?」

  「我想見你。」

  「我在樓下。」

  「我想見你。」

  片刻之後,徐冉讓安妮把會議往後延遲了十五分鐘,坐電梯到一樓,剛從電梯間裡走出一步,就被女孩撲上來抱住了。

  她的下巴抵在徐冉的肩頭上,對著她耳廓吹了口氣,而後輕聲說:「對不起,這段日子沒能陪在你身邊。」

  徐冉不僅瘦了,神色之間還多了幾分冷清,眉宇間壓著一層淡淡的陰翳。

  在人來人往的一樓大廳,她緊緊的抱著了她。

  徐冉僵著手臂,手指微微蜷縮起來,半晌,復又展開,而後虛虛的搭在了女孩的腰上:「不用道歉。一直以來都是我做的不好。」

  她的懷抱是溫暖而柔軟的,像是厄難途中的溫柔鄉。

  徐冉沒辦法控制住自己,於是輕輕的摟住她。除了胸前綿軟……緊緊相抵,有那麼一點不太適應……

  直到徐冉的手機響了,徐冉才鬆開手,接了電話。

  「老闆啊,會議要開始了,您還不上來嗎?」

  抱老婆親老婆睡老婆都行,不能回家慢慢睡嗎,這緊要關頭,她在上面都被董事質疑瘋了。

  徐冉捏了捏喻星河的臉頰:「我先上去開會,你是怎麼出來的?」

  「導師給我請了假,今天下午那場講座先不聽了,明天再過去。」

  「去我辦公室休息,等我一會。」

  喻星河沖她一笑,應了一聲,眉眼彎的像月牙似的,笑容格外的甜。

  徐冉覺得心裡暖而熨帖,眉宇間的陰翳散了,手在女孩肩頭搭了一下,和她一起上了電梯,繼而讓她去了辦公室,徐冉則回了會議室。

  整個會議室的人看著徐總滿面春風的走進來,安妮面無表情的想,真是見了鬼了,她跟在徐總身邊五年多了,還沒見過她這副樣子。

  這場會議原本計劃的時間是進行2個小時,誰知道徐總今天凳子上面是不是長了釘子,1個小時剛過五分鐘,她就坐不住了,放下了文件:「這場會議先到這裡。」

  安妮沖在座各位露出點微笑來,一邊整理會議記錄,一邊說話,心裡卻在想:

  呵女人,全天下就只有她這個安·福爾摩斯·妮知道真相!

  不就是著急去陪老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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