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小舅生病,又是惡性腫瘤,外婆原本心臟就不好,這次因為舅舅得病受了不小的刺激,喻星河不敢再草率的離開。
她怕下次回來,會聽見她最不想聽見的消息。
她先給傅堯打了電話:「老闆,我家裡現在有點走不開了……您之前和我提過的京西事務所,現在還可以接收我過去嗎?」
這個問題還真的讓傅堯頭大。
他給她聯繫個事務所,暫時掛在那裡實習一兩個月到半年,其實也不是多麼難的事情。只是他怕這麼一來,某人真的會拆了他的事務所……
「星河,這件事你和徐冉商量過了嗎?」
「……還沒有。我想等確定下來,再告訴她,免得她為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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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堯:「……」
他還是先去請求指示吧!
某人看起來雲淡風輕不問世事,但傅堯才從安妮那裡聽來了八卦,她可是追去了北城呢!
據說星河在那裡有個小包子青梅,白嫩嫩的,軟萌可愛,要是星河一直留在這裡,徐某人怕不是想炸了北城啊。
傅堯先和喻星河說了幾句,然後打電話給徐冉:「徐總,你老婆都快要跑路了,你怎麼還這麼冷靜?」
「跑路?」
「對啊,她說家裡現在很需要她,可能要在北城待到年底再回來。」
現在十月底,那還有兩三個月,太久了。
徐冉的聲音冷淡而疏遠:「所以你安排事務所的律師實習,為什麼要來問我?」
傅堯被她這麼一反問,簡直懵了:「喂,徐冉,那是你老婆!我要是不是把你當兄弟,才不會來問你!」
徐冉頓了半晌:「是她親口和你說的嗎,想留在那裡一段時間?」
傅堯有點想罵人:「廢話!她要不是親口說的,老子還編個鬼話來騙你啊!老子在法庭上說一句話也是很值錢的!」
徐冉淡淡應了:「我知道了。她想怎麼樣,都聽她的。你好好安排,如果有解決不了的情況,可以隨時找我。安妮會協助你解決。」
傅堯聽她這麼說話,險些氣的沒把手機摔了。
這女人!活該獨守空房長夜漫漫,把秋水望斷吧她!
徐冉將手機放下來,目光里有一種冷淡的茫然,那冷淡也不知是對人,還是對她自己。
剛才不小心聽了全程的安妮有點心慌,最近這幾天,老闆簡直變得不像她了。
她簡直要把自己當成超人對待,這幾天都沒回過家,每天開上數十場會議,同時在和兩家公司談收購方案,晚上至少工作到兩三點,累了也不去休息室里休息,就披個外套,靠在辦公室上睡一覺,早上很早醒了,又開始新的一天的工作。
休息隨意,飲食則更加隨意。以前老闆都不吃快餐,正午時不得不去給她買新鮮沙拉的安妮也曾經滿心怨念過。
可現在看著她三餐隨意,拋棄了老年養生作風,黑咖啡喝起來像續命似的,一杯接一杯的喝。安妮心裡是真的慌了。
她也不是沒想過給老闆娘打電話,但是徐冉早就和她說過了,除非她真的不想要這份工作了,否則最好不要去打擾她。
跟了徐冉五年,安妮和她之間不僅是老闆和秘書的關係,更多時候兩人是朋友。這還是她第一次用這麼嚴厲的口氣和她說話,安妮才更加覺得不對勁。
「安妮,昨天和你說的那份文件,什麼時候才可以給我?」
「啊,今天之內,今天之內。」神遊海外的她終於收回了飄蕩在外的心思,接過了那份被徐冉否了的方案。
她抱著文件夾出去,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老闆,您最近……是不是和喻小姐出了點問題?」
徐冉從文件中抬起頭,冷淡的看著她:「能有什麼問題?」
「那……您是不是家裡又出了什麼事?」
「沒有,我很好。」
安妮嘴角抽了抽,這還叫很好,當她是眼瞎嗎,這是騙鬼啊!
徐冉闔上文件:「你出去吧。」
她看著桌上的日程安排,今天下午有三場會,晚上有一場酒宴要去,明天早上的飛機,出差三天……
日程表上面排的密密麻麻,毫無鬆懈。
她的時間被日程表切成一個一個緊密相連的小格子,不留一點縫隙。
似乎只有這樣,她才不是個人,而是個上了發條的,可以精確運轉的機器,一直到時間的盡頭。
中午休息時間,安妮敲了敲門,徐冉放下手中的餐盒:「請進。」
來人不是她公司的員工,而是她的母親,喬言。
喬言提著飯盒過來,幽幽的看她一眼:「吳媽給你煮的湯,過來喝了。」
徐冉走過去,在母親身邊坐下,垂下眸子,揭開湯蓋,一勺一勺的喝了起來,倒也還算聽話。
等她喝完湯放下,喬言心疼的摸了摸女兒臉頰:「最近公司是有多忙,讓你忙到腳不沾床?是不是我的話你都不聽了,星河呢,我讓她回來,她……」
徐冉抬起頭看著她,目光沉靜而幽深:「她家人生病,需要她的照顧。」
喬言嘴唇動了動,無奈的嘆了口氣:「那你現在這個樣子,叫我怎麼放心?」
徐冉抿了抿唇角,露出一點淺淡的笑意來:「我沒事,公司里的事情總歸是會一件件解決的,我更忙的時候,媽媽你也不是沒有看見過。」
「可……」
喬言說不出話來了,徐冉以前是這麼忙過,但是那時她比現在年輕,更重要的是,和星河結婚之後,她就沒再這麼忙過了。
徐冉像是看穿了母親的心思,淡淡的說:「媽,你不要催星河回來。家人生死大過天,你要是催她回來,以後遇到什麼事情,後悔和愧疚都沒用。」
喬言嗯了一聲,握住徐冉手臂:「以後不管有多忙,有多晚,都給我回家來,不許在公司過夜。」
徐冉彎了彎眸子,沖她笑了一下:「我今晚就回去。」
「難得見你這麼聽話。」
「明天要出差,我回家去收拾行李。」
「……你這丫頭!」
開完三場會,再參加完一場酒宴,回到家時剛剛11點,倒不算太晚。
喬言給她留了燈,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邊擦眼霜。
徐冉走過去,在母親身邊坐下,笑了笑:「睡眠不好,就是擦再多的眼霜也沒用啊。」
喬言剮了她一眼:「我是為你誰晚睡?還不是為了你這個小沒良心的!」
徐冉誠懇認錯:「是,是我沒良心,讓母上大人為我熬夜了。」
「晚上是不是喝了酒?」
「就半杯。」
「那也把醒酒湯給喝了,免得第二天早上起來頭疼。」
回來的時候,徐冉開著車窗,吹了一路深秋的晚風,手指都凍的冰涼,此刻捧著一碗溫熱的解酒湯,整個人似乎從裡到外都暖和起來。
這種淡淡的溫暖最珍貴,徐冉一直將家人,家庭看的很重。
喝完解酒湯,喬言催她上樓,早點收完行李睡覺,晚睡早起,趕明早的飛機實在很辛苦。
徐冉回到房間。
她已經有幾天沒回來。
她的房間裡原本大而空曠,冷色調的家具,稍有幾分冷清。
現在卻多了粉色的牆紙,牆上掛著一幅星空油畫,那是女孩自己嘗試著畫的。書桌上堆滿了她愛看的書和工具書,檯燈上被她貼上了一個淡粉的愛心貼。已經吃完的糖罐整整齊齊的排成一排,晶瑩剔透的糖紙被折成了蝴蝶結,安安靜靜的躺在瓶子裡,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她的房間,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逐漸變的充實而溫暖。
徐冉收完行李,準備好一切,已經將近凌晨一點。
她枯坐在床上,既沒有睡意,也不敢入睡。
怕一睡著了就做夢。
怕夢見星河……還有她的父母。
太陽穴有點隱隱的脹痛,眼睛也有些發酸,徐冉揉了揉太陽穴,閉上了眼睛。
只是一閉上眼睛,就想起那天在咖啡館,她和那個陌生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藍天白雲,深秋清亮的陽光透過玻璃,打到她身上,乾淨溫暖,可她的心卻往無盡的深淵下沉。
她面前放著幾封舊信,十幾年前的舊信。
紙頁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泛黃髮卷,帶著一點時光琢磨的滄桑痕跡,顯得厚重而久遠。
十幾年來,通訊網絡遠沒有這麼發達。而喻延之夫婦更是作風老派,喜歡寫信的人,秦佩瑤離開家裡,雖然和父兄不再聯繫,但她自小和母親感情甚篤,每隔固定的時間都會寫信回去。
紙頁上正是她的字跡,清淨整潔,筆墨肆意之間又有幾分曠達。
徐冉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秦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
男人高大挺拔,即使生病憔悴,但那種掌控全局,不容置疑的態度卻絲毫未曾改變。
「這是佩瑤當年寫給家母的信,按照時間順序排列,挑選了和你有關的信件,徐小姐可以看看。」
徐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沉吟片刻:「和我有關?」
秦世卓淡淡的笑了:「是,和你有關,也和星河有關。」
徐冉搭在桌面的手指瞬間收緊。
什麼叫和她有關,還和星河有關?
秦世卓手指按在信件邊緣,將那幾封信又往她身前推了推,英挺的眉目間透著掌控一切的自信:「不管內容是什麼,徐小姐總該有勇氣看看內容吧?」
他這話讓徐冉無力反駁。
如果好友當年曾在心中提過她,尤其是提及了星河,她就不得不看。
畢竟,她還是要到他們墓前,去請求他們,將星河交給她啊。
她抽出最上面的那封信件,這封信時間久遠,十二年前。
那時她剛剛在雲滄中學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