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喻星河衝進浴室里,用冷水撲了撲臉頰,瞬間就被凍醒了。

  她給徐冉打電話,一個,兩個,三個,終於接了。

  「你好。」

  女人的聲線很乾淨,嗓音很柔和。

  喻星河:「是我,徐滿滿,你昨晚怎麼打了那麼多通電話?」

  徐冉輕輕笑了一聲:「我在機場等車,等不到,想著你可能還沒睡,有點無聊,就和你打電話了。看你沒接,擔心你出事,後來看到秦城發的朋友圈,說你們三隻醉鬼,我就放心了。」

  這回答很正常,喻星河聽她說完,可又總感覺不是這樣的。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ʂƮօ55.ƈօʍ

  徐冉那邊傳來幾個人說話的聲音,她似乎輕聲說了句什麼,才對喻星河說:「我要開始工作了,晚點再聊,還是要少喝酒,尤其是晚上,女孩子喝醉酒了,不安全。」

  她溫柔的叮囑仍如以前,親切卻並不強勢,娓娓道來,十分體貼的關切。

  只是,掛了電話,喻星河怔怔的看著手機屏幕,總感覺錯過了點什麼,但又無從說起。

  臨近中午,沙發上的兩隻醉鬼也都醒了,都有點頭疼,就懨懨的坐在那裡沒動。到中午餓了,才算是打起精神來,四人一同出去吃飯。

  這次是不敢再喝酒了。

  畢竟林雨婷就是下午的飛機,宋鈺和秦城也是坐下午的車回去。

  跨過萬水千山再相見,巨大的時間和金錢成本不提,往往只能見匆匆一面。

  送走好友,喻星河走在北城被灑水車灑過的街道上,濕漉漉的,道路兩旁,金黃色的梧桐葉打著旋從樹上掉落下來,一個個像巴掌那麼大,踩上去的時候咯吱咯吱的,聲音很清脆。

  她回到家裡。

  蔣青昨天晚上又在醫院陪了一晚上,剛剛回來,現在醫院是她侄子來看望,暫時守一會。

  喻星河給她熬了點白粥,配上點小菜:「舅媽,小舅和外公真的要和我一起回去?」

  父母死於意外,骨灰也就葬在了他們生活多年的小鎮上。

  秦世卓當時去接星河的時候,一切葬禮事宜都由他安排,本來是想帶著妹妹的骨灰回來,但被喻星河給攔住了,她說,爸爸媽媽以前就說過,等他們老了,死了,就永遠在這裡,在青山綠水之間。

  在那之前,母親也有幾年沒回來過,和外公的關係尤其不好。出事之後,老人既生氣也心疼,覺得女兒要是聽了自己的話早點回來,也不會這樣……現在死了還要留在那裡不回家,所以這麼多年來,老人都沒去看過,也不許家人去看。

  蔣青喝了碗粥,放下碗:「是啊,也不知道老爺子怎麼想的,這麼多年來,不許我們去看。現在你小舅病了,他才終於同意了。」

  還能是什麼原因呢。

  女兒早去,兒子中年染疾,他不過是白髮送黑髮,再不見一眼,以後怕是沒有機會了。

  能和家人一起回去,喻星河自然是高興的。

  只是她一想起,昨晚徐冉說她不能陪她回去了,就有些失落。

  晚些時候,向諾在微信找她,要和喻星河視頻。她前不久有事,回老家去了,少了個黏人的小包子,喻星河這段時間過得清淨多了。

  此刻是沒心情和她視頻的,一想到徐冉不能和她一起回去,她就難過,於是她果斷了拒絕了視頻聊天的請求。

  周末在家陪著老人,周一還是要繼續上班的。

  京西事務所不算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事務所里分工和專業化的程度很高,即使是新來的律師,也會很快的釐清職業方向。

  這和京寧事務所先讓實習律師所有類型的案件都接觸不同,節奏相對而言更快一些。傅堯給喻星河聯繫的律師張敏專攻離婚訴訟案件,四十五歲,處理過不少案子。

  本來喻星河還有點擔心她會很難相處,等見到她之後,才發現這個頗有名氣的離婚律師長著一張溫和慈厚的圓臉,和她說話的時候,能感受到她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她的內心絲毫沒有她這個年齡的中年焦慮,反而平靜,充實,愉悅。

  喻星河沒想到自己第一次正式而深入的進入專業領域,竟然接觸到的就是離婚案件。

  說實話,她對『離婚』這兩個字還是有些敏感的,當時徐冉為了爺爺的病需要一個結婚對象,她才有機會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後來爺爺去世,如果不是他去之前說不許離婚,喻星河甚至害怕……

  不過,了解這個領域的案例,熟悉相關的法律條例,也不是一件壞事。

  或許,看透那些不幸的家庭婚姻失敗的原因,才能像張律師那樣,知道該怎麼經營和維護自己的婚姻關係。

  蔣青讓助理訂了11月20號的車票,那天剛好是周一,喻星河申請了周末調休,周六日在事務所上班,周一出發,先去往那座西南城市的省城,再轉車去雲滄小鎮。

  因為化療,秦世卓的頭髮已經掉沒了,蔣青也給他買了假髮,他卻不願意帶,雖然頭頂上光禿禿的,但是看起來還是個英俊帥氣的大叔。

  喻星河雙手緊緊攙著外婆,老人心臟不好,其實不適合這麼奔波,但她和秦佩瑤的感情最深,即使女兒和家裡鬧翻之後,母女兩也一直保持著書信來往。

  一路奔波,因為帶著病人和老人,走走停停,到雲滄鎮的時候已經是隔天下午了,正好趕上喻星河父母的祭日。

  喻星河沒想到過了這麼久,她的雙腳還能再踏上這塊土地。

  剛上大學的時候,她隔了兩年第一次回來,想著給父母掃墓。

  她到的時候有些晚了,墓碑前乾淨整潔,擺著一束黃菊花,看起來已經有人來過了。想來應該是陸楊叔叔。她當時走的時候,陸叔叔就笑著對她說,這裡一切有他,叫她放心。

  這次也依然如此。

  墓碑前已經被人打掃過了,哪怕四周野草枝蔓橫生,這裡還是乾淨整潔的。

  刻在墓碑上的照片也是那麼乾乾淨淨的,男人戴著細框眼鏡,笑起來的時候清雋儒雅,女人的笑容極其溫柔,一雙動人的眸子彎成天上的月牙。他們是如此相襯,他們的容貌被光陰定格在那一刻,似乎永遠都不會老去。

  喻星河將捧著的花放下,在墓碑前緩緩跪下,指尖擦去了照片上殘餘的一點灰塵。

  她在心裡低聲說:「爸爸,媽媽,我有喜歡的人了。我和她結婚了。」

  「你們也認識她,可我現在想留住秘密,等以後,我會帶著她,親自來看你們。」

  喻星河擺好康乃馨和小雛菊,站了起來。

  年過古稀的老人攜手而立,長久而靜默的站在了墓碑前,拒絕了小輩的攙扶。

  這是他們女兒的墳墓,在她去世之前,他們已經有五年沒見過面。

  那孩子雖然聽話,但是極其有主見,從大學開始就不再花家裡的錢,喜歡上一個無父無母的窮小子,就認定了他。她從來不接受別人對她人生的安排,溫柔卻堅韌,不管風往哪個方向吹,她的方向卻堅定如一,只順從她的內心。

  大概、大概是被風迷了眼吧,怎麼就在這不聽話的孩子墓碑前,流了淚……

  喻星河給外婆遞了方手帕,老人接過了,自己沒用,遞給了身旁的老伴。

  長著鷹鉤鼻的老人平時里很少說話,強勢、寡言、沉默。這次,卻顫顫巍巍的接過手帕,擦了擦眼角,整個人的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喻星河從未見過的柔和。

  秦世卓站在一旁,神色自始至終都十分沉靜,他眯了眯眸子,看往不遠處層層疊疊綿綿起伏的高山,空林之上偶爾盤旋起孤鳥數隻。

  他站在妹妹的墓碑前,心裡忽然有了一些愧疚。

  佩瑤生前最不喜別人替她做決定。

  可他,卻以她的名義,以情意和人心為籌碼,十餘年的光陰為船,載著當年舊信,替她做了某種決定。

  可他是對的。

  秦世卓唇角抿了點笑容出來。如果佩瑤以前聽她的,就不會和家裡鬧翻,也不會早早去世。所以星河應該聽他的,而不是和一個比她年長十歲,又擁有無數家產的女人結婚。那麼多的不確定性啊……

  等老人情緒稍微控制住,喻星河不敢再讓外婆待在這裡了,攙扶著她離開。

  外公走在最前面,似乎因為方才短暫的軟弱而有些不習慣,走的飛快。

  秦世卓不知為什麼,走的也快,蔣青只能追著他,叫他別著急。

  喻星河扶著老人,走在最後,一步一步,走在長了野草的泥土小徑上,時不時的抬起頭,注意著老人的神色,有時又不得不低下頭,避開路上的坑坑窪窪。

  便是在這麼抬頭又低頭的瞬間,她似乎看到有一片衣角在遠處隱隱現現,只是等她再定睛去看只見曠野寂寂,暮色四合,遠處寒山無人家,霜葉已紅,倦鳥歸巢。

  哪裡還有旁人。

  那原來是她的錯覺。

  小鎮上這幾年來旅遊的背包客越來越多,也開起了民宿。這些問題,蔣青在來之前,都讓助理安排的妥當,選了一家軟體上評分最高的民宿。

  現在既不是旅遊旺季,也不是節假日,民宿里只有幾個騎行經過的年輕人,在一樓的大堂里坐著,就著滷蛋吃泡麵。

  這裡倒還算安靜,適合老人和病人休息。

  小鎮上沒有什麼夜生活,本來就因為留不住人而日益空心化,現在在這麼冷清的時節,還沒到8點,路邊的店都關門了,只有街道上兩排路燈孤零零的發著光芒,有的燈盞年久失修,一閃一閃的,活像個鬼片現場。

  喻星河卻睡不著。

  等老人都休息下,她一個人,披上一件羊毛開衫,和民宿的老闆打了聲招呼,問清楚關門時間,而後走上了街頭。

  喻星河一個人走著,卻並不覺得寂寥。

  雖然多年沒回來,雲滄鎮早已變了模樣。以前街道兩旁種滿了高大茂密的香樟樹,盛夏時清香熏人,現在全部換成了苦丁,看起來還沒栽下去多久,枝幹細而伶仃。

  雲滄鎮被一條大河分成兩半,河水奔騰而過,滋養了無數沃土。此刻,喻星河站在大橋之上,深秋的風夾雜著濕漉漉的水汽而來。江浪濤濤,流水不朽,倒映著天上一輪圓月如盤。

  對月思人,大概難以避免。

  喻星河打了電話過去,這次倒是接的很快:「星河,現在還在雲滄嗎?」

  「嗯,你呢?這麼晚了,還在工作嗎?」

  徐冉輕輕笑了一聲,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她似乎還在外面,手機那邊傳來車喇叭的聲音。

  「準備什麼時候回去?」

  「明天吧,明天就走。」

  喻星河低著頭,一腳踢了踢橋上的小石子,不滿的控訴她:「徐滿滿,你最近都沒有打電話給我。」

  徐冉沉默了一會:「對不起。」

  喻星河愣了一下,原本她只是這麼隨口一抱怨,誰知道徐冉就這麼和她說了對不起。

  原來她真的……真的很久沒有給自己打電話了嗎?

  喻星河低著頭繼續走路,看路上的小石子都覺得長得不可愛了:「你那邊有點聲音,是在路上嗎?」

  像是有車經過,又像是流水嘩嘩的聲音,想來是附近公園裡的小噴泉吧。

  「是啊,睡不著,就出來走走。」

  「最近又失眠了?」

  「沒有,只是看著月色很美,就出來走走。」

  喻星河忽然嘆了一口氣:「我都好久沒見你了。」

  她回去已經有近一個月,雖然中間徐冉過來一次,可還是覺得不夠。

  徐冉半晌才嗯了一聲,叮囑她:「早點回去,不要亂走。」

  喻星河來之前和陸楊說了一聲,今晚有空,和他說說話,敘敘舊。

  她掛了電話,等著一輛卡車過去,而後過了馬路。

  陸楊的家離中學很近,喻延之去世之後,他從副校長變成了正校長,家也搬進了學校里。只是不多久,他和陳雪離了婚,各自組建了家庭,就將學校里的房子給了陳雪。

  中學的操場中間野草瘋長,跑道原本還是小石子鋪的,當年上體育課的時候簡直就是災難,一跑八百米整個學校都是煙塵飛舞,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上了藍色的塑膠跑道。

  喻星河到的時候,陸楊和陳雪已經到了,兩個人只要在一起就會吵架,一輩子都是冤家,現在各站一邊,誰都不理誰。

  喻星河笑吟吟的喊了一聲:「陸叔叔,陳阿姨。」

  陸楊先轉過身來,手上還提著一籃烤土豆和一瓶自釀的酒,襯衫下面穿著拖鞋,看起來不倫不類,走起路上右腳有點跛:「星河來啦。」

  陳雪有些潔癖,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想嘲笑他的話,上前一步,拉著喻星河走在前面。

  中學裡有老師住的宿舍,這麼多年來也沒變。

  喻星河的家在這裡,鑰匙一直放在陳雪那裡,一開門,還是乾乾淨淨,當年模樣。

  陸楊揭開了沙發上蓋著的白床單:「坐吧,你陳阿姨這麼大歲數了,就愛窮講究,經常來打掃,這裡乾乾淨淨的。」

  陳雪白了他一眼:「怎麼什麼好聽的話到你嘴邊就變得這麼難聽了?去廚房,燒壺熱水來。」

  白熾燈早已老化了,燈光有些昏黃,陳雪又忍不住對著廚房罵:「不是叫你定期來換燈泡嗎?你看看這燈……」

  陸楊從廚房裡出來,這次沒回嘴了:「是我忘了忘了,上次不是去了遙遙那裡嗎,一下子把我的時間安排給打亂了。」

  喻星河一把按住陳雪的肩:「陳阿姨,不用了,我坐坐就走,不要怪陸叔叔,我已經很感謝你了。」

  陸楊從廚房裡洗了水杯,端著水壺出來,給喻星河倒了杯水:「來,喝水。」

  喻星河彎了彎眸子,站起來,笑著接過了,端著杯子在房間裡走了幾圈,而後站定。

  牆上還有著她以前畫的身高線,以前每到過年的時候,父親總會給她在牆上做標記。她小時候雖然瘦,但是個子一直長得挺快,一直到十三歲,身高增長的速度忽然變慢下來。

  喻星河記得當時她難過了很久,逗得父母一直說,晚上她睡著以後,一個人給她拉手,一個人拉腳,把她整個人給拉長一點。

  現在走過去,在牆邊比了一下,其實也才多了兩厘米,當時其實也不矮了。

  她還清楚記得自己當時為什麼難過,因為如果比徐冉矮太多,以後想抱起她來都好難。

  她摸著牆上用水彩筆畫的線,唇角不由的彎了彎。

  她沒有再進房間。

  喻星河習慣將過去和現在分開。即使她再渴望回到以前,也不可能再回過去。

  她站在少女時期住過的房間外,手握在了門把手上,最後又放了下來。

  一扇門,隔開過去和現在。

  陳雪怕她觸景生情,更何況現在時間也不早了,三人又說了幾句話,她就讓喻星河先回去。

  她有潔癖,還要將這裡打掃一遍,喻星河想留下幫忙,卻被她給哄了出去。

  陸楊送她出去,下了樓梯,喻星河站在月光下回望這棟三層小樓,輕聲說:「這間屋子也不用再一直留著了,陸叔叔,以後有新的老師進來,把房子給他們住吧,不要浪費。」

  陸楊搓了搓手,乾笑了一聲:「哪裡還有新的老師進來,現在學校里原來的老教師都大多跳槽離開了,大多去了市里,還有一部分去了隔壁全封閉的私立中學,畢竟跳槽之後工資都翻倍了……這裡早就留不住人了……哎。」

  這話聽起來有幾分傷感。

  喻星河記得她讀書的時候,學校的升學成績還很優秀,只是終究隨著時間流逝,逐漸沒落了。

  兩人走到一樓,喻星河看著最裡邊那間屋子,腳步忽然頓住了,似是無意的問:「一樓也沒有再住進來新的老師嗎?」

  「沒,說起來也慚愧,當時很多老師大概都是因為和你父親交好才留下的,那一年,學校里年輕的志願者老師都走了個乾乾淨淨。」

  那就是……那裡現在也還是沒人住的嗎,這麼多年過去,也不知道裡面什麼樣子了。

  喻星河站著不動,陸楊催促她:「快點走吧,星河,太晚了,回去也不安全。送你回去了,我家孩子剛好下晚自習,他想吃烤土豆很久了。」

  喻星河應了一聲,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跟著陸楊往回走。

  從這裡過去民宿,還要走個二十分鐘。

  或許,以後再來的時候,和她一起來的時候,進去看看也好。

  陳雪剛收拾完屋子,感覺腰有點酸,她站在門口,關門之前又往裡面看了好久。

  說起來,她當時離婚,還是因為聽了秦佩瑤的勸。她叫她不要以一切都為了孩子好為理由,所以不離婚,其實陸遙清哭著和星河說了很多次寧願父母離婚……

  她嘆了口氣,關了燈,從小樓上下來了,學校里的路燈有點暗,她借著月色,往前走,一步一步都走得很慢。即將走出小樓的陰暗處之前,驀然間,陳雪看見樓下不遠處站著個人。

  那人披著滿肩月色,站在小樓前,脊背挺直,髮絲被深秋夜裡的白霜染白。

  她先是被嚇了一跳,而後借著月色和燈光,用力眨了眨眼睛,半晌,似乎才終於認出了來人。陳雪壓低了聲音,猶豫著喊了一聲:「小徐老師?」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評論區很多意見建議,最開始沒解釋,因為讀者看山是山或者不是山,都不受作者控制。

  說幾點:

  1、不會離婚,提都不會提,老徐只是難過,從沒想也沒說過放棄啊

  2、不虐星河不虐星河不虐星河!我不忍心也從沒打算寫

  3、關於甜文這個標籤,我的理解是感情全程雙箭頭,結局he

  4、關於老徐有沒有崩人設的問題,她的設定就是情感有些障礙且極度不成熟。評論區之前有小天使說老徐不是完美的愛人,星河才是,是這樣的。其他問題,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吧

  最後,有緣相見,鞠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