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張房卡。
餘燼愣在那裡,好一會沒說話。
緩過神兒後,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蔣煙,「你——」
蔣煙趕在他說話之前堵住他的嘴,「我覺得,作為一個優秀的員工,我有責任和義務替老闆分擔所有事,你帶著我,我可以幫你跑個腿什麼的,萬一你找的人又跑了,我還可以跟你分頭包抄。」
還包抄,港劇著實看多了。
餘燼瞪著她,「我不需要,誰讓你來的?」
「我讓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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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去幾天嗎?你這是曠工。」
蔣煙理直氣壯,「你昨晚親自放我假的你忘了,再說你這還受著傷呢,自己換藥都夠不著,我來照顧你你還這種態度,我應該算出差,沒跟你要報銷已經很不錯了。」
餘燼拿她沒辦法,車都開了也不能把她趕下去,他瞥她一眼,「你哪個鋪。」
蔣煙給他看自己的票,就在這個車廂的尾部,也是下鋪。
餘燼下逐客令,「那還不走,一會地方讓人占了。」
蔣煙往窗口挪了挪,「我手裡有票怕什麼,還沒到睡覺的時間,一個人回去多沒意思,我還想吃碗泡麵呢。」
餘燼從包里拿出瓶水擰開喝了一口,隨手把水瓶放在小桌板上,「剛上車就吃,在家沒吃?」
蔣煙說:「吃了一點,沒吃飽。」
她趴在桌上,腦袋偏向餘燼的方向,「你不要嫌我麻煩,」她聲音調小了些,「到了那,如果還需要去按摩院之類的地方,我替你去,省得你被人家誤會,這不是很好嗎。」
餘燼不想跟她說話。
後來蔣煙到底在這吃了桶泡麵才拎著包回自己的床鋪。
晚上九點多,餘燼靠坐在窗邊,兩條長腿搭在床邊,看手機里小西山的地圖。
小西山鎮裡總共就四條街,三面環山,有條河從城鎮中央穿過,找人應該不難,只是可能要花費一些時間。
蔣煙忽然發來一條信息,問他吃不吃小魚乾。
餘燼耐著性子回了句不吃。
沒有多久,她又發一條:中鋪的大叔好煩,一直不去睡覺,在我旁邊吃花生喝啤酒,還話嘮,我真的對他的發家史沒有興趣。
後面還跟了好幾個抓狂的表情。
餘燼嘴角不自覺揚了揚,沒有回她。
他覺得這女孩簡直有毒,自從她第一次出現到現在,幾乎沒離開過他的視線,白天車行在他眼前晃,晚上又住隔壁,現在出個門她也要跟著。
忽然想起她剛來時,借別人的車拿來店裡保養,雷子說過一句話。
——她腦子要是沒毛病,八成看上你了,故意找機會接近你。
餘燼有些出神,對面鋪位的小男孩突然笑的很大聲,打斷他的思緒,他扭頭看過去。
小男孩似乎在看什麼好玩的動畫片,他媽媽低聲提醒,公共場合要保持安靜。
男孩很聽話,乖乖閉上嘴。
餘燼起身往車廂尾部走過去。
其實也沒隔多遠,大概六七個鋪位後就看到蔣煙,她身邊果然坐了個中年男人,膀大腰圓,留著很短的寸頭,後腦勺存了好幾個褶,桌子上擺了三罐啤酒,已經打開兩罐,四周都是酒氣,旁邊的人大概看他面相比較凶,也不敢說。
那男人身子一直往蔣煙那邊湊,她已經被擠到靠窗的角落位置,小小一隻,皺著眉擺弄桌上的手機,也不理他。
餘燼繼續往前走,先去了趟衛生間,出來時碰到蔣煙,她緊鎖的眉頭在看到他那一刻便舒緩不少,還逗他:「好巧呀余老闆。」
餘燼側身讓她過去,回頭看了眼,門把手顯示了紅色的「有人」,他才轉身。
蔣煙故意在衛生間磨蹭了一會才出來,祈禱那個討厭的大叔趕緊上去睡覺。
她琢磨著要不要去餘燼那邊待一會,過道上有推著小貨車的阿姨路過,她側身讓路,回到自己鋪位的時候,蔣煙愣了愣。
那個大叔不見了,桌上的啤酒和花生也已經被收掉,餘燼靠在窗邊,半躺在她的鋪位上,腳邊放著他的黑色背包。
他手裡卷了張報紙,看到蔣煙,揚頭示意中鋪,「你睡上面還是下面。」
蔣煙依舊懵懵的,一根手指撓了撓眼尾,走到鋪位旁邊倚著欄杆看他,「你怎麼在這,那人呢?」
餘燼語氣隨意,「我跟他換了。」
他用自己的下鋪跟那個人換中鋪,人家當然願意。
蔣煙心裡痒痒的,小聲「哦」,把自己的包挪到上面,臉壓在中鋪邊緣,遮掩自己快要隱藏不住的笑意。
餘燼看桌上還有兩包小魚乾,忍不住說她,「這麼晚還吃。」
蔣煙難得聽話,「不吃了。」
她爬上中鋪,終於可以躺下伸伸腰,她身量嬌小,睡中鋪也沒覺得不舒服,倒是餘燼,他個子那麼高,睡中鋪肯定施展不開。
沒有多久,蔣煙探身看下面,餘燼身子已經滑下去,正八經躺好,一條腿蜷起靠在牆邊,一隻手臂橫在額頭上,身體略傾斜,應該在躲避肩傷。
蔣煙看了一會,翻身躺好。
沒有多久,列車的燈熄了,外面好像正穿過哪座城市,夜色下燈火璀璨,晃的車廂內忽明忽暗。
蔣煙忽然想起一件事,探出腦袋小聲叫餘燼。
餘燼睜開眼睛,「幹嘛。」
「你今晚沒換藥呢。」
「明早再說吧。」他像是懶怠折騰,說完重新閉上眼睛。
蔣煙看了他一會,回來重新躺好,過了許久她睡不著,又翻身看了下面好幾眼,餘燼還是那個姿勢,好像一直沒有動過,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有他在,蔣煙一顆心安定下來,把被子扯過頭頂,慢慢睡著。
蔣煙從沒睡過這種硬臥,以前出遊,要麼飛機,要麼自駕,在瑞士那邊也都是和同學一起,忽然和這麼多陌生人睡在一個空間,她有些不習慣,總覺得沒有安全感。
好在他換過來了。
這趟列車清晨五點到小西山,提前一小時就有列車員挨個提醒快要到站,不要睡過頭,餘燼早就醒了,在床上躺了一會,亮燈後他翻身坐起,上面一點動靜都沒有,他起身看了眼,蔣煙整個頭都埋進被子裡,只有一小撮頭髮露在外面,垂在床沿。
她的身子也蜷縮起來,只占了半張床的位置。
餘燼皺了皺眉,這樣睡覺不悶嗎?他把被子扯開一些,露出蔣煙的臉。
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小嘴兒被擠的嘟起來,嘴角隱約有些濕濕的痕跡。
餘燼:……
沒心沒肺睡得真香。
被人偷走都不知道。
列車員說話她都沒聽見,如果他不在,說不定會睡到終點去。
蔣煙睡亂了頭髮,有一些貼在臉頰上。
餘燼看了兩眼,抬手將她臉上的髮絲弄到後面去。
蔣煙醒了。
兩人互相看了一會,餘燼先移開目光,坐回下鋪,「起來洗把臉,快到了。」
蔣煙迷迷糊糊爬起來,趴在床上看外面,天依舊是黑的,「幾點了?」
「四點多。」
那是快了,蔣煙揉著肩膀坐起來,睡著的時候不覺得,醒了就有感覺,這硬臥睡得她腰酸背痛。
對面鋪位的幾個人早就起來了,中鋪的大哥看著斯文,呼聲震天響,蔣煙半夜被吵醒一回,好久才又重新睡著。
餘燼睡覺就沒有聲音,好像也沒被別人影響,翻身都極少。
五點零五分,列車準時到達小西山。
餘燼帶的東西不多,包癟癟的,倒是蔣煙的背包鼓鼓囊囊,不知道都塞了什麼東西進去。
兩人最後才下車,餘燼幾乎一下就被外面的風打透,這邊的天氣比他想像中要冷一些,他只穿了件略厚的風衣,領口立起勉強能遮一些冷風。
餘燼走了幾步發現蔣煙沒跟上,回頭看了眼,發現她在幾步外停下,低著頭在包里翻找東西,沒有多久就看到她拽出一條黑灰條紋相間的圍巾。
她倒是準備充分,一點不委屈自己,餘燼站那沒動等她戴好。
可蔣煙沒有戴,繼續翻包,竟然又拿出條一模一樣的圍巾,她挺高興的,抱著還沒拉好拉鏈的背包跑過來,遞給他一條,「還好昨天查了天氣預報。」
餘燼垂著頭看那條圍巾,又看她。
蔣煙催他,「快點啊,我好冷。」
他接了,蔣煙這才整理自己手裡這條圍在脖子上,「多買了一條,本來準備帶回去送朋友的,新的沒人戴過,便宜你啦。」
餘燼心口晃了晃,好像有什麼東西傾覆過來,暖暖的。
他沒有說話,默默戴好。
兩條圍巾一模一樣,打眼一看像對小情侶,蔣煙低著頭,把自己大半邊臉都埋進圍巾里,小臉兒紅紅的,「快走,好冷。」
她往前走,餘燼拉住她,把她的包接過來拉上拉鏈,之後沒有還給她,自己拎著,「走吧。」
時間還早,天剛蒙蒙亮,反正小西山總共也沒多大,他們便沒有去別的地方,直接就在車站附近找了家看起來環境相對不錯的快捷酒店。
前台昏昏欲睡,餘燼連扣兩下桌子人才醒,她拍了拍臉,「身份證。」
兩人把身份證遞給她。
前台看了兩人一眼,同款圍巾,男的還幫女的拿包,「住幾天?」
蔣煙看向餘燼,餘燼說:「先兩天。」
前台收了押金,探身在電腦前操作,敲了幾下鍵盤,又刷了卡,「三樓左邊倒數第二間。」
她把兩張身份證還給餘燼,隨後遞過來一張房卡。